喉嚨終于被松開,鹿羽希重重地咳嗽起來,臉比剛才又紅了幾分。
薛旗咬了咬下唇,一句話也沒有說,偏過頭,臉色堅毅。隻是在暗處自己蜷了蜷手掌,上面還有些發麻的感覺。
她絲毫不懷疑,方才薛旗一瞬間真的想到過擰死她,眼裏露出的兇光讓她此刻亦不寒而栗。
他就好像一隻失控的野獸,所有的理智都抛諸腦後,剩下的隻是爲着自己的沖動。
“我已經不是薛總了。”薛旗冷笑了一聲,“薛家不惜和厲家合作,逼我下台。”
“那薛家也算是做了個聰明的決定。”唇槍舌戰向來不認輸的。隻是心裏暗暗吃驚了一下,沒想到阿赫會和薛家聯手。
“薛家和傅家厲家明争暗鬥多年,薛旌真是瘋了才會答應和厲家合作,到時候不過也是讓厲斯赫趁虛而入吞了薛家。”薛旗眯着眼睛,冷冷地哼了一聲,薛家到這裏也算是到了頭了。
他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了,白色的煙消散在黑色的夜裏,這支煙的味道竟也不難聞的,又或者是海風的功勞,煙氣一出就被吹散,隻聞到淡淡的薄荷煙味道。
“薛氏集團再怎麽輪也輪不到我的,可是鹿羽希,你知道我爲什麽坐上了這個位子嗎?”
鹿羽希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她在聽。
“因爲厲斯赫。”
鹿羽希陡然聽到他的名字,心裏一愣。
“因爲和他同歲,我從生下來的時候開始,耳邊就一直聽着這個名字,聽着他輝煌的事迹,聽着他做的所有功勳,聽着同歲的我還做不到他卻已經輕松完成的所有事,有時候我甚至比他自己還要了解他。”
煙能夠讓人冷靜下來,薛旗一邊抽着煙,腦海裏反反複複回憶着的都是那幾年被人強壓一頭的郁結。
厲斯赫光芒太盛,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薛旗。
所以在得知他繼任了傅氏集團最新一任的總裁以後,他不顧一切也要接管薛氏。
鹿羽希沉默地聽着,關于a市幾大家族間的内外争鬥,她的确缺乏了解,也就更不會知道這其中的門道。
“可是薛旗。”她沉吟了一會兒,“你不累嗎?把他當做自己的假想敵,過了這麽多年,不會覺得累嗎?”
薛旗沒有回答,然而鹿羽希還是感覺到一直有規律飄散的煙打斷了一會兒。他果然,還是在意的。
“所以你帶我到這兒來,到底想幹什麽?”不想跟他繼續這個話題,看了看陰沉沉黑色一片的四周,周圍空曠寂寥,隻聽得到海水擊打岩石發出的轟轟聲,天地間似乎都隻剩下他們兩人。
“想幹什麽,想等厲斯赫過來。”薛旗雖然用着玩笑的語氣,鹿羽希卻絲毫也不敢當假的,
“你要做什麽?”她知道這兩人宿敵了,薛旗本就對他怨恨已久,厲斯赫也因爲她早就看薛旗不順眼,兩虎相争,怎麽想怎麽危險。
“你緊張了?”薛旗饒有興趣地靠了過去,一邊右手掐煙,将煙頭擰滅在了石頭上。
“不劃算的,薛旗,你現在還不是山窮水盡,你還有你所有的人脈助力,你還可以重新開始。”她現在很擔心,很擔心這樣失去一切的薛旗會選擇孤注一擲。
“鹿羽希,你這個人,可不可以公正一點,”薛旗突然洩了氣似的,嘴角帶了自嘲地弧度。“隻有我提到厲斯赫的時候,你在我面前才會有幾分生氣,那麽我呢?你不覺得你自己太偏心了嗎?”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頭靠的越來越近,她聞到了一點點薄荷煙的味道,有點迷醉的蠱惑。
在嘴唇就要碰到的下一秒,鹿羽希雙手撐在他胸前,頭一偏,“薛旗,你迷怔了,阿赫是我愛的男人,我就算真的所說有什麽偏私,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冷酷的女人。”薛旗往後退開了身體,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遠處的天幕,“快了。”
“什麽快了?”鹿羽希疲憊地弓着身體,勾心鬥角什麽的實在是太累了,怨恨猜忌嫉妒還有什麽别的人類獨有的負面情緒,都讓人覺得疲憊。
“太陽快出來了,冬天的日出。”薛旗呼出一口白氣,消散在夜幕中,熱熱的氣在外面零下的空氣中也隻存活了幾秒而已。
“收手吧,薛旗。”鹿羽希沒有搭腔,自顧自說道。“你的愛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她從手窩裏擡起頭,露出一雙奈良鹿一樣澄澈晶亮的眼睛來。“你看看這一路過來,有多少人,有多少人受傷,有多少人死去,有多少人無辜蒙難,卻都隻是因爲你一個或者兩個的小私心和。”
薛旗終于在鹿羽希的眼睛裏看到了哀求和退讓,然而心裏卻是高興不起來的。
“這場遊戲,我認輸,薛旗,我認輸還不行嗎?”她又埋下了頭,如果硬碰硬隻會帶來更加嚴峻和危險的後果,她甯願提早繳械投降,告訴他自己根本就毫無戰鬥力。
海的那一邊,傳來了海鷗的叫聲,兩個人還怔怔地看着對方,遠遠的那邊,天卻慢慢亮了起來,然而也沒有人再去顧了。
鹿羽希看着他發紅的眼睛,看着他頹唐喪氣的神情,原來他也是累的啊。
“我不需要你來教我遊戲的進程。”薛旗卻忽地轉過了頭,看向海岸線的那頭,沉默不語地看着天逐漸發亮,看着偶爾飛過去的鳥群,看着天邊被太陽照亮的白雲,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無暇去揣測了。
說來有幾分滑稽,兩個人劍拔弩張的關系之下,竟然還能夠算是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看着冬日的日出。明明他該是自己憎恨的人,鹿羽希卻不知道爲什麽對他始終抱有善意和憐憫,總覺得或許換種活法,薛旗都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太陽終于整個升了起來,陽光灑了下來,雖然也沒有多少暖意的,總讓人心裏開闊了不少,然而眼皮卻越來越重,周圍的環境也在平和的心境下覺出幾分寒意來,遠遠的有車子駛過的聲音,她還沒有在意,薛旗的眼神陡然變了。
“來的挺快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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