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第392章


第392章

毛驢低低地叫了一聲,像是附和她的話。

女子繼續道:“隻是,我該用什麽名字呢?說真的,天下間的名字任我挑選,我還是喜歡蘇冰這個名字,這名字,是我爸爸給我起的,再說,他大概早就忘記了蘇冰這個名字,那也隻是他根據我說的故事随便起的,他就是想說我是一場瘟疫,多壞心的人啊,幸好我離開了。”

說完,她又喝了兩口水,繼續把包裹綁在毛驢背上,道:“走吧,毛主任,下了山,咱們入城了!”

京城有一個很大的醫館,叫康裕醫館,是京城神醫諸葛明所開設。裏面并非像是私人醫館一樣,隻有一位坐堂大夫。這醫館,通共有十幾位大夫,分門别類。

過了中秋,康裕醫館張貼出一張招聘啓事,高薪聘請大夫。

自然,許多剛出道的大夫,都希望能進康裕醫館跟諸葛明學習,所以,啓事一出來,康裕醫館的門檻便被踏平了。

隻是面試了一早上,諸葛明都覺得不如意。他要找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實習大夫,他要找一位精通針灸的大夫,這些年來,他一直鑽研針灸,但是,到底沒有名師指點,他鑽研多時,也沒有什麽成就和突破。

“少爺,你确定針灸能救醒可兒小姐?可兒小姐都昏迷多年了,有醒來的機會嗎?”他身邊的藥童問道。

諸葛明道:“當年,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王妃爲謙針灸,但是謙腿上的血脈全部被打通,功力較之以前更爲深厚,這都是針灸的效果。連我與諸位禦醫都斷定的不能醫治的病症,針灸都能夠治好,相信也一定能夠醫治可兒,隻是,我們再也碰不到一個像她這麽出色的大夫了。”說到最後,他輕輕地歎息着。

“王妃當年的醫術如此精湛,如果少爺能夠學到兩三成,那該多好啊!”藥童也十分惋惜,近水樓台,竟然連月色都分不到半分,真可惜啊!

開刀生子,針灸治好皇孫,再最後用身體自己的身體試針,救回雲謙的一雙腿。他隻覺得這些事情匪夷所思,換做是他,大概一成把握都沒有。

但是,雖然他自己對針灸不精通,卻深信針灸的能夠醫治好可兒。

而之所以如此迫切地要治好可兒,是這三年來,君澤天一心趕赴沙場殺敵,像是拼了命似的,三年來,他數次掙紮在生死邊緣。皇後十分擔心,所以重托他治好君澤天心裏的傷。因爲皇後知道,君澤天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爲蘇冰。

說起來,蘇冰已經死了三年了,但是君澤天一直都走不出來。可兒生性善良,善解人意,她與君澤天的感情又十分好,或許,他會聽可兒的勸。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君澤天從不跟他說起蘇冰,蘇冰仿佛已經成爲他心中的禁忌,他自己躲起來回憶,卻聽不得任何人說起她,一說,就瘋狂的酗酒,幾日幾夜不醒。

藥童小方見諸葛明不說話,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問道:“今天要見的人差不多都見完了,可有心水?”

“沒有。”諸葛明有些無奈,“算了,這樣張貼啓事無于事無補,還是入宮請皇上下皇榜吧。”

“也好,天下間的名醫這麽多,總會有一個人醫術能比得上王妃的。”小方道。

“諸葛大夫,外面來了一位女子,說是要來應聘做大夫的。”一名抓藥大夫進來道。

“女子?”諸葛明一愣,“年紀多大了?”

“是個年輕姑娘,牽着毛驢在醫館外候着。”抓藥大夫道。

小方道:“不見了,年輕姑娘的醫術能有多高?少爺見了一早上,也累了,再說中午約了王爺吃酒,打發她去吧。”

諸葛明瞧了瞧日頭,道:“時辰還早,讓她進來見見吧。”

抓藥大夫應聲出去,過了一會,領着一名黃衣女子進來,道:“姑娘,這位就是我們的諸葛大夫。”

黃衣女子微微福身,“見過諸葛神醫。”

這三年來,諸葛明已經不允許别人叫他神醫。不是自謙,是他知道自己的醫術并不高明,至少,對比起蘇冰,他真算不得高明。所以,這三年來,神醫這個稱呼,基本不會有人再叫。

此刻聽黃衣女子叫他,他蹙眉道:“你叫我諸葛明或者諸葛大夫即可!”

黃衣女子含笑嗯了一聲,“是的,諸葛大夫。”

“請坐,這位姑娘,不知道如何稱呼?”諸葛明打量着黃衣女子,她約莫二十出頭,容顔清麗,頭上包着淺藍色頭巾,活像個從鄉野出來的鄉下姑娘一般。隻是這般不打扮已經有這般的容顔,若再換上華服,稍作打扮,不知道怎生的美麗呢。

黃衣女子坐在椅子上,手中還抱着包裹,她回答說:“我叫蘇冰!”

諸葛明猛地擡頭,眸光落在她的臉上不斷地巡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叫蘇冰?哪個蘇冰?”

“溫暖的溫,情意的意,怎麽了?”蘇冰臉上依舊帶着一抹淺笑,隻是心中卻微怔,看他的神情,仿佛蘇冰這個名字帶給他莫大的震撼。莫非,君澤天和他說過?

諸葛明審視着她,眸光銳利,“姑娘家鄉何處?以前可曾來過京城?”

蘇冰回到說:“年少的時候,曾經随恩師來過一次,住過幾日,長大之後,便不曾來過了。”

“敢問姑娘的恩師是?”諸葛明急忙追問。

蘇冰有些澀然,“說起來有些慚愧,我至今不知道恩師的真名,隻是,旁人都喚他山野大夫。”

如此說來,便是沒有來迹可循。

諸葛明坐在椅子上,手裏轉動着杯子,靜靜地凝視着蘇冰。蘇冰安之若素,喝着小方奉上來的茶,對諸葛明的注視仿若瞧不見。

“姑娘精通醫術?”諸葛明聊天的口吻問道。

“精通不敢說,在諸葛大夫面前,怎敢這樣說?其實我早就聽聞諸葛大夫的威名,實不相瞞,這一次我入京,也是沖着諸葛大夫來的,想跟諸葛大夫學習醫術,不知道諸葛大夫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呢?”蘇冰用崇拜的眸光看着諸葛明。

諸葛明眸子裏的光一寸寸地暗淡下去,話可以騙人,但是神情卻騙不了。若是往昔的蘇冰,又哪裏會用這樣崇拜的眸光看他?她自己的醫術都比他高出幾個級的。

在聽到蘇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想起她會不會死後又借屍還魂了?這個可能不是沒有的,既然她當初可以附身在楊洛衣身上,自然也可以附身到其他女子身上。

當然,雖然此刻心裏有些失望,但是,他還沒有放棄。

“對了,姑娘有否看過《本草綱目》?”諸葛明不着痕迹地問道。

蘇冰有些迷茫,虛心問道:“我醫術粗鄙,竟沒看過,不知道這本《本草綱目》是出自哪位大夫手筆?”

“你沒看過啊?”諸葛明似乎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又道:“這本書,我一直都在尋找,我無幸得見,隻是聽一位故友說起過。”

“哦。是這樣啊!”蘇冰也不無惋惜地道,“若是諸葛大夫尋得了,不知道能否借給我看看呢?”

“當然!”諸葛明道,他又問道:“不知道姑娘是否學過針灸?”

蘇冰含笑道:“學過一二,隻是不精通。”

諸葛明眸光一閃,瞧着蘇冰,問道:“假設有一位病人,一直頭風痛,該如何下針呢?”

“頭風痛患者,因素有痰火,風寒襲入則熱郁而頭痛經久難愈,所以患頭風痛的患者,一旦發作起來,痛楚往往是難以忍受的,更伴随鼻目脹痛,頭暈等等。用藥物治療遠不如針灸好。這病雖然很麻煩,但是下針卻十分簡單,隻在膈俞穴下針之後在百會穴再下一針,爲期半月,即刻病愈。”蘇冰說起針灸,娓娓道來。

“這麽簡單?須知道這個病反反複複,隻能抑制,不能治愈的,莫非就不需要搭配用藥嗎?”諸葛明問道。

“用藥也不是不可,固本培元,疏通血管,藥的作用還是有的。隻是,是藥三分毒,就算中藥的藥效多好,總有副作用的,所以,我一般建議,若能針灸,就不要吃藥。”蘇冰道。

諸葛明瞧着她,頗有些欣賞,“你說的沒錯,是藥三分毒,連那些補品,也是如此,适合就好,若過多,是會傷了人體的根本。那些長年累月吃補品的人,未必就比尋常百姓健康。”

蘇冰含笑道:“當然,也并非是補品之過,凡事都應該有個度,過了,便适得其反。”

諸葛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挑眉問道:“你什麽時候可以來上工?”

蘇冰笑容明媚,“現在,馬上就可以。”

“現在?我們這裏是不包住的,你有地方落腳嗎?聽說,你還牽着毛驢,應該是剛入京的吧?你可以暫緩幾日,先找到住處再來。”

“不需要了,客棧多的是,我随便找個客棧住下就可以了。”蘇冰起身,道:“我先去跟我的毛驢說一聲,然後馬上就可以開始診症了。”

諸葛明一愣,“跟你的毛驢說一聲?你的毛驢,确定隻是毛驢?”

蘇冰笃定地道:“确定,它真的隻是毛驢,但是,它如今是我唯一的親人。”

諸葛明面容柔和,看着這個明朗堅毅的女子,心裏不知道爲何,湧上一絲憐惜之情。

住客棧到底不是長久之計,諸葛明爲蘇冰找了一所房子。

房子位于醫館附近,很小的一所房子,兩個房間,一個小小的院子,正廳比房間略大,屋子裏并無任何家具,連床都需要自己購買。諸葛明不知道蘇冰有沒有錢,所以爲她購置了日常所需,裝飾一番,也十分雅緻。

蘇冰在院子裏搭建了一個驢棚,給毛主任居住。爲了不讓毛主任過于孤單,她從大街上撿回一條流浪狗,這屋子,一人一狗一毛驢,相依爲命。

狗狗全身毛發都是黑色的,在街上看到它的時候,它全身髒兮兮,蘇冰燒了一大鍋熱水,爲它洗澡,狗狗滿屋子跑,還跟蘇冰叫嚣,渾身敵意。但時,當蘇冰丢出一塊肉狗頭的時候,它軟化了,順從地聽蘇冰的指揮。

狗也通人性,它一直在大街上覓食,誰心裏不高興都可以踹它幾腳,從來沒有人給它東西吃。

蘇冰爲它洗完澡,用毛巾擦幹毛發,抱在膝頭上爲它梳理,然後開始在它身上找蚤子。

狗狗在蘇冰面前很乖順,蘇冰爲它起了個名字叫炭頭,因爲它全身黑得像塊大木炭一樣。

在康裕醫館上了幾日班,蘇冰覺得生活很充實。開始的時候,醫館的大夫都瞧不起她,以爲她醫術平庸,但是見過她用針灸後,都紛紛寫了個服字。

諸葛明一直暗中觀察她,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專人回報給他聽。他心底希望,這個女孩,真的是當年的王妃蘇冰,哪裏有這樣的巧合?她也叫蘇冰,一樣懂得針灸,一樣是個陽光明媚的姑娘,最重要的是,她給人的感覺,她就是蘇冰。

但是經過他多次的試探,她仿佛對以前的事情以前的人一點感覺都沒有,神色沒有絲毫值得懷疑的。他觀人入微,她臉上的一絲表情他都不會錯看,所以,理性分析之後,又覺得她不是。

尤其,她得知君澤天爲了王妃的死而性情大變之後,她隻贊歎了一句王爺真是情深,然後就沒有其他任何的表情了。人非草木,若她是王妃,有一個男子這樣爲她,她一定會動容。

但是,她沒有!

若果她不是鐵石心腸,那麽,隻有一個結論,她不是王妃蘇冰。

其實,人死哪裏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複生?他是大夫,知道人命珍貴,珍貴在于不能重來。之前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可以附身在楊洛衣身上,但是,他相信那是非常的偶然,非常罕見的。又或者,其實壓根就沒有附身一事,一切,都隻是一個猜測。

失望是有的,但是,這些年就不曾懷着這樣的希望,又哪裏會有多大的失望呢?他幸好沒有提前把此事告知君澤天,否則君澤天滿懷期待之下得知結果并非自己所想那樣,那種透心的絕望隻怕是他不能承受的。

隻是撇除這一切,他還是沒有否定蘇冰的醫術高明。

所以,觀察了她半月後,這日午後,他喚她進來自己的書房内,請她坐下之後跟她說可兒的事情。

“這位病人,已經昏迷了四年,這四年,全靠不斷地用參湯和各種補湯灌下去延續生命,請了無數大夫,宮中的禦醫全部都診治過,都沒有辦法,所以,想請你去爲她診治一下,看看針灸能否幫助她。”

蘇冰聞言,蹙眉沉思了一下,擡頭道:“隻是,連禦醫都診斷過了,隻怕我也是無能爲力的。”

諸葛明道:“盡力一試吧,反正都這樣了,你就算治不好,情況也不會比現在差了。”

蘇冰點點頭,“好,我盡管一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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