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可兒冷笑，“他到底還是調查過，他始終都想相信那女人！”

陳元慶沉默了一下，擡頭看着可兒，有些嚴厲地盯着她，“你說她故意不醫治我妹妹的事情，有否摻假？”

可兒歎了一口氣，擡頭看着他，道：“你也不相信我？你妹妹的病情有多重？比司空府夫人重嗎？比司空府的小公子重嗎？那小公子幾乎是已經沒有呼吸了，她隻用了一個時辰不夠便讓他起死回生。而你妹妹一個大活人送入宮中，幾日的功夫，便奄奄一息魂歸天國，你自己想想個中緣由吧，她原先在府中的時候，便已經試圖勾引我師兄，師兄也對她頗有好感，否則師兄也不會登基之後不顧百官的反對執意要封她爲皇後，他們是不是有私情在先，你自己想想便知道！”

陳元慶神色漸漸冷凝起來，前思後想，他無法爲蘇冰找到借口。他也希望蘇冰是盡了全力救妹妹，可惜，事實證明，她是存了私心，見死不救，目的就是要登上後位！

君澤天流連在柔妃宮中的時間多了起來，以往還會在采薇宮用膳，但是自從大吵一架之後，他便再沒有踏足過采薇宮了。

蘇冰已經心灰意冷，這種折磨在宮中顯得特别漫長，她唯有堅忍下去，靜待揭開陳雨竹的死因。

呂甯時不時會傳來一些消息，但是消息并無突破，隻是讓蘇冰覺得有些奇怪的是，柔妃似乎和可兒走得近了。或者應該換一句話說，是可兒主動和柔妃走得近了。

柔妃原先的身體好了很多，加上蘇冰之前建議她多些運動，均衡飲食，她基本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但是這日消息傳來，說飄絮宮請了禦醫，說是柔妃身體又不好了。

蘇冰開始起了戒心，她親自來到飄絮宮。禦醫剛走，宮中飄着一陣藥香味，蘇冰靜靜聞了一下，艾葉桑寄生阿膠的味道，蘇冰心中沉了一下，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保胎的藥。柔妃懷孕了？

她剛進去，小晴便迎了出來，面容有些複雜地瞧了蘇冰一眼，輕聲道：“溫大夫，您來了！”

柔妃躺在貴妃榻上，聽聞聲音，轉過頭來，神色間竟有一絲慌亂。

蘇冰瞧着她的神色，心中當下明白了大半，遂撐出一個笑容，道：“柔妃，聽聞你傳了禦醫，身子沒事吧？”

柔妃起身，柔聲道：“謝溫大夫的關心，本宮沒事！”

蘇冰嗅着空氣中的藥香味，這種藥香味直攪得她胃部翻滾，她心底悄然歎息一聲，之前他們好的時候，她一直想懷上他的孩子，但是都不成功，想不到短短一個月，柔妃卻懷上了。

其他女人爲自己深愛的男人懷孕生子，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蘇冰以前從沒想過。如今，卻要硬生生地承受這種後痛苦，還要裝作若無其事一般，露出笑臉，等待人家宣布喜訊的時候說一聲恭喜。

蘇冰拉着柔妃的手坐下來，問道：“多久了？”

柔妃愣了一下，随即綻開一朵如花般的笑容，道：“禦醫剛确定，剛懷上！”

“恭喜！”蘇冰言不由衷地道，心底漫出一種疼痛，漸漸地侵蝕了她本已經沉寂了的心。

“謝謝！”柔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溫大夫不會怪本宮吧？”

蘇冰笑了笑，“此話怎說？你是皇上的嫔妃，爲他懷孕生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怎麽會怪你？再說我又有什麽資格怪你？”

柔妃讪讪地笑了，“隻是，溫大夫和皇上兩情相悅在先，本宮總覺得對不住溫大夫！”

蘇冰搖搖頭，苦澀地道：“不，在我認識他的時候，你們已經情定未來了，我才是多餘的人！”

柔妃溫和的笑了笑，她臉上有幸福的神情，眼底盈滿歡喜，一個懷孕的女人，将來的母親，一個幸福的妻子，曾經，也是她的追求。

真不能再看她明媚的笑容，否則，她會因此傷心死的。

她急急告辭，“我想起還有些事情要做，先走了，你注意身體，好生保胎！”

柔妃連忙對小晴道：“小晴，送溫大夫出去！”

小晴應聲，對蘇冰道：“溫大夫，慢走！”

她送蘇冰出到殿門，忽地伸手拉了拉蘇冰的衣袖，蘇冰詫異地回頭，見小晴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有話要說，她問道：“怎麽了？”

小晴微微歎息了一聲，道：“柔妃娘娘其實也很可憐的，溫大夫多多體諒便是！”

蘇冰凝視着小晴，小晴迎上蘇冰的眼，定了定，眸光卻有些躲避。

蘇冰疑窦頓生，問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柔妃怎麽可憐了？”

小晴輕聲道：“奴婢不宜多說，隻是拜托溫大夫多些照看着柔妃娘娘！”

不宜多說？蘇冰正要追問，卻聽到宮外太監高聲喊道：“皇上駕到！”

小晴神色一整，恢複了如常的恭順，道：“溫大夫慢走！”

蘇冰知道此刻她決計是不肯多說了，隻能容後再問了，她不想和君澤天打照面，想用側門離開，隻是她心思剛這麽轉動了一下，熟悉的腳步聲便傳來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進了飄絮宮大門。

蘇冰垂頭福身：“參見皇上！”

君澤天來到她身邊，見她見外如此，神色有些淡漠，淡淡地道：“你來了！”

“是的！”蘇冰謹守着君臣禮儀，恭順地回答。

“現在要走了？”君澤天已經好幾日沒見到她了，想念得要緊，但是這個關頭上，他必須冷下心來對她。

“是的！”蘇冰依舊沒有多一句話。

“嗯，去吧！”君澤天淡淡地道。

蘇冰福福身，便往宮外走去。

鍾正在殿外，見蘇冰出來，喊了一聲：“溫大夫！”

蘇冰有些茫然，聽到有人叫她，她才猛地擡頭，正好遇上鍾正擔

憂的眼神，“呃，是鍾公公！”

鍾正有些擔憂地道：“溫大夫臉色似乎有些不好，是身子不痛快嗎？”

蘇冰搖搖頭，“不是，沒事，那，公公在此候着吧，我走了！”心底有即将泛濫的淚意，她不願意在此久留，隻想找個地方，能讓她好好地恣意悲傷一下。

鍾正道：“溫大夫不必太過擔憂，一切都會苦盡甘來的！”

蘇冰胡亂地點點頭，并未深究鍾正話裏的意思，便急急地走了。

柔妃有孕的消息，徹底打亂蘇冰的心情。這件事情也迅速在後宮傳開，皇太後雖然有些意外，但是也很是高興，賞賜了許多東西，并且命上官禦醫好生爲柔妃保胎。

淩貴太妃也親自送來護胎藥方，經上官禦醫看過，證實确實是良方，便也推薦柔妃服用。

可兒在此期間找過蘇冰一次，語氣陰陽怪氣，說話也多番諷刺，蘇冰隻當聽不到，說了幾句便打發了她出去。

蘇冰沒有萌生離意，相反，她開始覺得一切都太不尋常了。

皇帝讓朱方圓布防飄絮宮，不許任何閑雜人等進去。朱方圓自然聽命，而且，朱方圓開始回避蘇冰，蘇冰有好幾次命人找他，他都推說沒空，改日再來看蘇冰。

蘇冰似乎被人隔離了一般，千山出宮之後，一直都沒有回來，而且沒半點消息傳回來。蘇冰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到底是什麽不對勁，她也說不出來。旁人也就罷了，但是千山絕對不可能出宮好幾日沒消息的。

還有，蘇冰發現呂甯這日也不見了，往日他總會做做樣子出現在采薇宮，領侍衛巡邏一會便離開去了永明宮，但是今天連人都不見。

蘇冰知道一定出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心底的不安越發濃烈。她終于還是按捺不住了，換了身衣裳要出宮去。

碗娘攔住她，“主子，莫要出去！”

蘇冰看着碗娘的神色，心中明白碗娘一定也知道一些事情，急問道：“出什麽事了？是不是千山出事了？”

碗娘沉默了一下，道：“是的，千山姑娘得了痘瘡，如今在司空府，皇上下令，不許告知主子！”

“好端端的，怎麽會得了痘瘡？”蘇冰心中一驚，她明白天花在這個時代是不治之症，一般得了天花的人都要隔離的，連大夫都不敢進去看。天花在未來世界的中國，已經滅絕了，人類也找到了攻克天花的辦法，但是在這裏，天花還是讓人聞聲色變的絕症。絕症一旦和傳染拉上關系，那便更是駭人聽聞。

“不知道，開始隻是發熱，嗓子不舒服，後來請了大夫，治療了兩日，情況反而更壞了。司空大人後來入宮請禦醫，禦醫确診爲痘瘡，皇上立刻下令封鎖消息，不許任何人知道。主子應該明白，京中一旦有人被發現有痘瘡，必須要殺死痘瘡感染源，并且火燒屍體，甚至和痘瘡患者接觸過的人都要隔離或者殺害，怕引起大範圍的傳染。”碗娘憂心忡忡地道。

換言之，一旦千山得天花的消息傳開去，這采薇宮的人要麽被殺死，要麽被送去隔離島。

加上此時柔妃有孕，大臣爲怕傳染未來皇子或者母體，一定會上書要求送蘇冰去隔離島。

得知千山這種情況，蘇冰哪裏還坐得住？但是她也知道碗娘一定不會讓她出去，因爲無論在誰的心裏，天花都是一種可怕的疾病，就算碗娘心疼千山，可千山都已經得病，而且是無法醫治的，所以她絕對不會讓蘇冰出去，怕蘇冰被感染。

她退了回去，深呼吸幾口，冷靜下來，然後問道：“呂甯今天是去看她了嗎？”

碗娘一臉的愁容，道：“已經回來了，司空府的人壓根不讓他進去。”

蘇冰倒抽一口涼氣，看樣子情況已經很嚴重了。她心頭焦急得不得了，天花潛伏期在十天左右，起病很急，而且傳染性很強，千山出宮才六天，已經發病兩日，也就是說她在宮中的時候可能已經感染了。

宮中怎麽可能有天花？不可能的，若是宮中有天花，她和碗娘和采薇宮中的人都會被感染的，但是她們現在還沒有症狀出現。

“你叫呂甯過來，我要問個清楚！”蘇冰坐立不安，對碗娘道。

碗娘爲難地道：“呂大人如今正在禦書房，他說要找皇上讓禦醫去看千山，隻怕皇上那邊也不輕易答應，畢竟确診了，禦醫是決計不肯再去的，誰都怕這種病。”

“若是皇上下令，隻怕禦醫也無法不遵從吧？再說，行醫者，哪裏顧得了這麽多？”蘇冰不贊同地道。

碗娘無奈地道：“皇上也不能夠下這樣的命令，否則禦醫一旦心存怨言，這事兒洩露了出去，司空府一家甚至咱們采薇宮，都會受到牽連。”

蘇冰臉色沉重，她不能眼睜睜看着千山死，她一定要出宮。隻是當下也不能夠讓碗娘知道她的心思，遂藏起一臉的擔憂，歎息道：“這樣的話，隻盼她能夠撐過來了！”

天花的死亡率很高，沒有藥物，沒有大夫，基本是沒有活路的，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碗娘聽了蘇冰的話，也無奈地歎息道：“是的，隻能是這樣盼望了！”

蘇冰出宮的事情，君澤天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困不住她的，雖然不想她出去，但是知道她跟千山情深意重，千山出事，她不會袖手旁觀。所以當夜，其實也是他安排側門的侍衛撤離，讓她順利離宮。

千山得病一事，他已經下令封鎖了消息。她相信蘇冰有足夠的本事救千山。但是，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千山得病，更不能讓旁人知道蘇冰和得病的千山在一起。因爲，有些事情，即便是身爲皇帝，也無法阻止的。那就是傳染病，律法規定，但凡得了瘋症或者是傳染病，一律要送往隔離島。因爲先祖開國不久，曾經出現過一次很嚴重的瘋子砍人事件，造成上百人死傷。所以，一旦出現暴力傾向的瘋症，務必要送往隔離島。而先祖駕崩之前一年，計州地區有人得病，當時大夫就已經說了是傳染症，但是當地并不重視，甚至沒有隔離治療，導緻全國大範圍爆發傳染病，死了将近兩萬人。當時全國上下一片驚慌，互相懷疑對方有傳染病，最後猜度到出手殺人，這種情況控制不得及時，民間大亂，先祖一氣之下，把當地官員全部查辦，并且修訂律例，一旦發現傳染源，務必隔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