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明野托着手裏的生魚，找了棟半塌的大樓，坐在樓頂上，找了木頭澆了油點火開始烤。

石潭在一邊看着樊明野一樣一樣的東西從身上掏出來，覺得這人會享受的同時，借着火光看着這人在黑夜中烤魚的姿勢，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人怎麽會落到這種地步。

災前，石潭就聽說樊明野的名字，在那個頂層的小圈子裏，他有幸見過人，但沒說過話。

其實生活品質一直是由所處階級決定的，曾經有人對比過，拿古代頂層階級和現在的普通人做對比，然後很詭異的發現，就算隔了上千年，科技水平落後到隻有純人力的時候，當時社會頂層也享受和着和現代人基本無差别的的物質基礎。

在災後其實也是這樣，權勢所代表的東西永遠要比你想象中的有用的多，不管是在什麽時候，在石潭的想象中，樊明野這時候應該照樣過着考慮今天吃蝦還是吃魚的日子。

石潭：……已經徹底被洗腦了，想起吃的就是魚和蝦。

但是，看着那男人從腰線蜿蜒下來的魚尾，石潭擡頭，喊了聲：“樊明野！”

“嗯？”男人的眼睛在夜火中亮的好像天邊的繁星，看着他，瞳孔裏清晰的映襯着他和他的身下的魚尾。

石潭嘴裏的那句：你怎麽會變成這樣，被一下堵在了喉嚨了，借着那雙通透的眼睛，看着自己，石潭突然笑了，是啊，他差點忘了，自己也不是普通人，原因是什麽重要嗎？重要的是已經變成現實的結局。

他笑着，伸手指着跳動的橘色火焰上的烤魚，“好香，一會兒吃的時候别忘了分我一點！”

樊明野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勾勾，點點頭。

在臨海市邊緣的這棟廢棄大樓上呆了五天，一直呆到石潭覺得自己身上開始有些發癢，他才和樊明野一起，往京城趕。

回了實驗室，找到朱庭。

“三百米高的柳樹？”朱庭聽到船翻，聽到人沒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是淡淡拿的，一直到石潭說起那棵柳樹時，朱庭的眼睛才猛的亮起來，按在池邊的右手一下滑進了水裏。

隔着半個水池，石潭一下被朱庭拽到了眼前，整個後背仰躺在池岸上，頭皮被朱庭揪着問。

然後不等他說話，朱庭就有些神經質的用左右扣着池邊的瓷磚，嘴裏嘀咕着，“柳樹，一棵三百米高，會動的柳樹！”朱庭比那兩個親眼看見柳樹的實驗員還要激動，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石潭感受着貼在他肩膀上朱庭的右手，努力放松自己，開始說起那柳樹的異狀。

朱庭越聽臉色越潮紅，手慢慢松開，讓石潭滑下了水。

然後直接扔下石潭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朱庭出去，石潭整個人都軟倒在了水池裏，手摸上肩膀處猙獰的傷口，臉上忍不住閃過一絲驚懼。

沒一會兒，一個穿着白色科研服的年輕人開門進來了，眼睛在水池邊四處打量着，可能是光線太暗的關系，他沒看見沉在水底的石潭，掃了幾遍沒看見人後就小聲喊了幾聲，有人嗎？

石潭沉在水底不想理，但那年輕人卻一直在锲而不舍的喊，喊的石潭頭疼，沒辦法隻能抓着水池的扶手往上浮，結果剛露頭，他就看見喊人的年輕人眼睛眯着，人背對着他，右手往旁邊的水池抖了抖。

石潭清楚的看見有星星點點的白色粉末從他手心裏落進了旁邊的水池。

然後半側着身子去拉旁邊水池攔水的栅欄。

他一動，石潭立馬也跟着往水下沉，同時鼻翼間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魚腥味。

好香！

石潭半沉在水底，貼在池邊的角落裏，借着光線的死角，看清了那年輕人的臉，是個生人！不過實驗室裏的生人很多，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朱庭新換的助理。

隻是，他在幹什麽？鼻間的香味越來越濃，那香味濃烈霸道的甚至穿透了水面，一股股的往他鼻子裏鑽。

耳邊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響，卻又好像是他的錯覺。

就在石潭被那香味引誘着要浮出水面的時候，一雙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下意識的轉頭給了一個肘擊。

可身後的人卻隻是輕輕的悶哼一聲，捂着他的嘴往後拖。

而他也看見了拉着他的是誰。

樊明野！

石潭身體放松，在水裏張了張嘴，無聲的吐了個名字。

而在岸上的年輕人，看着身後水池漸漸消散的漣漪，眼底暗了暗。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無所謂的勾了勾唇角，拍了拍手，聽見外面傳來的聲響，滿意的笑笑，伸手拉下了水池的栅欄，扶了扶自己臉上蠢笨的黑框眼鏡轉身拉開了實驗室的鐵門。

被樊明野一路從水池拖出來，石潭才從那股讓人不顧一切的想要撲上去的香味裏醒過來，看着樊明野肋間的青紫，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沒事吧，沒看見是你。”

樊明野不在乎的甩甩頭，“沒事！”

然後帶頭開了實驗室水池的栅欄，從栅欄裏鑽了出去。

石潭也趕緊跟了上去，看着身後的栅欄落下來，忍不住拉住樊明野問，“你剛才有沒有聞到一股特别香的魚腥味？”

樊明野？“特别香？魚腥味？”這兩個詞什麽時候能放一塊說了。而且剛才他記得石潭是半沉在水裏的，在水裏怎麽聞到的魚腥味？

但想起石潭剛才那迫切想要上浮的不正常舉動，樊明野沉進水裏，湊到水池的栅欄邊，聞了聞。

什麽味道都沒有，樊明野對着身後跟上來的石潭攤攤手。

确實沒有了！石潭仔細湊在栅欄邊聞了半天也是什麽都沒聞到。

奇怪了！

石潭就把剛才看見的跟樊明野說了一遍，樊明野一邊聽着挑眉，一邊看着石潭一點不漏的都秃噜了一遍。

就這麽信他嗎？看着自己身下的魚尾，樊明野低頭苦笑的同時，心裏湧過一絲暖意。

有什麽好笑的嗎？石潭看着莫名笑起來的樊明野，嘴裏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