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着周顯清都被李惟楚這句話給吓懵了。
怎麽這家夥就這麽爽快地承認了?
不過,既然她自己都供認不諱,不落井下石不是他的作風:“看見沒!這就是你們北辰的文人!就這樣的人還是北辰文人之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惟楚就靜靜地看着他,什麽話也沒說。
不過,好在底下的百姓,也就隻有來自其他國家的人跟着周顯清起哄,北辰的人都默不作聲,眼神直直地看向李惟楚,希望她能給出一個解釋。
“我的确是挪用了别人的句子,可這是我最景仰最崇拜最敬愛的師父蘇東坡的詩句,同你周顯清有什麽關系?”李惟楚不僅沒有露怯,反倒是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我倒是問你,你方才說的那些詩句,又是從哪兒剽竊來的?”
“你!”周顯清被她這麽一質問,突然開始慌了起來,“胡說八道!我哪有剽竊别人的句子?”
“那就請周先生給我們講講,那些句子完整的一首詩是怎樣的?”李惟楚仰頭看他。
“這,這……”
周顯清犯了難。那些詩稿上邊的字迹多是草書,武清那邊沒有草書,周顯清能認得其中一些句子已經實屬難得,能把整首詩都給認下來的,實在是少之又少。現在李惟楚這樣一問他,立刻便在衆人面前露了餡。隻是他不願意在李惟楚面前丢臉,硬着頭皮頂撞她:“這都是我随口而作的,哪來什麽完整的詩句?真是笑話!被人揭穿,反倒轉過頭來陷害我?”
李惟楚是徹底被這人給逗樂了,不禁捧腹大笑:“好!既然你這麽說,李惟楚不才,正巧就能把你說的那些詩給填上!”
“第一首是蘇轼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
背詩可是李惟楚來了北辰以後爲數不多的愛好,一首《水調歌頭》從小便銘記于心,自然是不在話下。
聽李惟楚背詩時那肆意潇灑流暢自如的樣子,底下的觀衆忍不住跟着看呆了。
“第二首是蘇轼的《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歌管樓台聲細細,秋千院落夜沉沉。”
“第三首也是他老人家的《江城子密州出獵》。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第四首是《永遇樂彭城夜宿燕子樓》。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第五首是……”
李惟楚背詩背的起興,底下的觀衆聽也同樣聽的如癡如醉。一會兒是風花雪月,一會兒是壯麗河山。又是春和景明,又是冬雪皚皚。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古至今。就這短短幾首詞,仿佛一下道盡人生所有。
隋燕早就結束了那邊的比賽,聽見這邊背的熱鬧,站在人群外邊看向人群中的李惟楚。
她的眼神中,閃爍着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光芒。
而她,則像是在透過這些詩詞,看向一個自己從來沒有到過的,遙遠的地方。
“第三十五首,最後一首,《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鬓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輕輕地落下最後一個字,李惟楚念完這首詞,心中宛如肝腸寸斷,傷心難言。
那底下的老百姓們也一同被她帶進了那個世界當中,霎時間,整個春華園上下全都安靜了下來。
“伯伯,河豚哥哥真的好厲害!”
曲靜姝還小,不太懂這些詩詞當中的含義。可見到李惟楚這念的這些詩,居然能讓底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仔細聆聽,忍不住誇贊起來。
“确實厲害。”
瀛王擡眼看向台中心的李惟楚,想到這樣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體内居然有這麽龐大的力量。
從某方面來說,這阿晏看人的眼光,的确是比自己要強上許多。
“原先我還有些擔心,這李惟楚同阿晏在一起,會耽誤阿晏的前途。現在看來,的确是我想多了……”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掌來,一時間,所有的人都将掌聲送給了站在台上的李惟楚。
“從我在北辰嶄露頭角之時,我的詩詞便都是我的師父教與我的。蘇轼,李白,杜甫,李清照,柳永,王勃……”李惟楚仰頭看向天花闆,“這些人,皆是我敬重崇拜的師父。隻可惜,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我的師父們都是不世出的高人,我隻是負責将他們的詩文帶到這世上的傳聲筒。”李惟楚轉頭看向旁邊的周顯清,“而你,一個真正的竊賊,反倒是過來說我剽竊他人詩句。”
“我倒還想請問一下周先生,你在武清打出名聲的那些詩,是否都是你所作?”
“我!”
李惟楚背詩時那震懾人的氣勢已經讓他慌了神,這會兒一下把槍頭對轉自己,更是慌亂的無處躲藏,“當然是,是我作的!”
“是麽?”李惟楚沒什麽證據,也就隻是單純地吓唬吓唬他,“那你這麽慌張做什麽?”
“既然你這麽有本事,還要與我台上見真章。現在到你接‘月’字的飛花令,你倒是繼續接啊?”
周顯清支支吾吾地說着,眼珠子慌慌張張地左顧右盼東張西望,可這腦子就跟再也不轉了似的,連一句打油詩都寫不出來。
“姓周的!你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就下台來!就你也配和我們李先生比!李先生随便伸伸手指都能把你給比下去!”
“就是!趕緊下去别丢你們武清的人了!趕緊下來吧!”
“下台!下台!”
“周顯清滾下來!”
“……”
被這麽多人起哄着趕下台,任着周顯清臉皮再厚,也沒有臉再繼續呆下去。在衆多人嘲笑的目光下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春華園。
李惟楚雙手環抱着看他丢盡臉面後狼狽逃竄的模樣,轉頭對上隋燕調笑的目光。
周顯清直到下台都沒想到爲什麽會這麽巧,自己撿到的詩句,怎麽就剛好是李惟楚這個家夥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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