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小長假後返司,登錄集團系統第一時間彈出一條消息:董事長特助魏森因公調往印度孟買,其現有工作暫由企管中心張旭良副總接手。
此通知針對範圍僅限許氏集團國内高層及駐其他國家及地區負責人,早已修煉成精的高管們自然不會當場震驚,也不會私下裏找交情好的老總們交流,但個個心裏都在打鼓:需要交接工作的外派那就不單單是出幾天差那麽簡單,且集團暫未有印度業務,此去無疑是開荒,重點是連個大緻歸期都沒有,魏森這是犯大錯了?
随着年終的各項總結與彙報工作接踵而來,大家似乎也沒太多精力去仔細思考這位曾經老闆面前的頭号紅人走的爲何如此突然,況且精英們也都有着超強的适應能力,應對集團的人走人留出差調動早已經驗十足、處變不驚,處事不亂。
倒是作出這個結論的許晉東本人似乎适應的很慢,望着抽屜裏最上面一份資料,時間顯示已經是10天前,他習慣性的按了按太陽穴,輕歎了一口氣。
魏森的任何一項工作都可以找人接手,但唯獨這一件事
陽曆新年過後,氣溫越來越低,江城的冬天是典型的南方特色,刺骨的濕冷裹着陰沉的風灌進來,令人渾身說不出的難受。
樹都秃了皮的校園裏幾乎看不到人,朱小鹿最後一個離開宿舍,十分鍾前,包成粽子的劉芳拖着行李箱擠上開往車站的公交。
剛鎖好門,手機響了,來電人顯示朱潇,朱小鹿眼皮動了動,多少有些意外,距離朱潇上次聯系她,已經過去整整22天,那天是聖誕節,發生了很多事。
2006年的聖誕節,大洋彼岸的郭宇照送來節日的問候。
那一天,劉芳在“赤子心”的訓練室很帥氣的表演完一段夾花後,樂呵呵的高調宣布不再喜歡朱潇,她表現的沒心沒肺,就跟宣布以後不吃雞蛋了似的平常,讓從未接受過她正式告白的朱潇一整天黑着臉。
更意外的是,金皓帶着一幫兄弟和新女友出現在“赤子心”的聖誕活動,原來他和朱潇是表兄弟關系,但似乎朱潇并不是很喜歡這個表弟,金皓的到來令他本就暗沉的臉色又添了一股透着說不清的隐忍。
最最震驚的是,金皓身邊的女友,是李成。
這世界,真的好小。
“小鹿,”接通後朱潇有點猶豫,“劉芳她”
朱小鹿将鑰匙放進口袋,“她十分鍾前已經上公交了啊。”
“我知道。”朱潇停了一下,聲音有點不自在,“能不能告訴我她的車次?”
“78。”
似乎是沒想到她這麽快就說了,朱潇明顯愣住了,好一會才出聲,“小鹿,我不是”
不是什麽他講不清楚,但通話到這兒,連他自己都快信了,他對劉芳的在乎多過了朱小鹿。
“什麽不是不是的,你趕緊的啦,四十分鍾車就得開走了。”劉芳的是否真的完全放下了朱潇,朱小鹿不敢百分百笃定,如果這倆人還有機會,她覺得也是一樁好事,畢竟在她心裏,師父是個好人。
“秦路不是好人,我隻是不希望劉芳被騙。”朱潇脫口而出,語氣有點急,不知道是急着攔住可能被騙的劉芳,還是急着向朱小鹿解釋。
“秦路?”朱小鹿不記得這号人,“他怎麽騙劉芳?”
“跟在金皓身邊的那個紋身男,正在追劉芳,跟金皓一起混的能有什麽好人。”
朱小鹿想起金皓有點頭疼,聖誕節那天他摟着李成不停在她面前晃,平時總是橫眉冷對的李成倒是笑的甜美可人,金皓卻一副眼神帶刀的看着她,似乎是想從她臉上看到什麽,她琢磨了好久,客氣的說了句“恭喜”,結果金皓臉一綠,連李不管了,從她面前走過時,重重了哼了一聲。
她不明所以的左右看了看,目光對上李成時,李成恢複往日的态度,不對,比往日更甚,比以往每一次因爲郭宇吵架時更甚,她當然是沒再怕的,但嫌煩也是事實,當即搜尋劉芳身影,正好劉芳宣布不愛後任務完成目的達到,也懶得繼續在“赤子心”找存在感,倆人一拍即合,果斷告辭。
那之後的20多天,朱潇、金皓都沒再出現在他們生活中,連李成在宿舍中都變得安分守己沒再找茬,日子好像恢複平靜了,可秦路追劉芳?她怎麽不知道啊!
算了,既然劉芳沒說,她等年後再來“審訊”吧,朱小鹿對朱潇要去阻止劉芳和秦路接觸的行爲未作任何直接評價,以趕時間爲由,催着他挂了電話後就提着箱子下了樓。
樓外呼呼的吹着大風,朱小鹿縮着脖子站在路口張望。
淡藍的長款羽絨服幾乎将朱小鹿整個人包住,堪堪隻露出腳,這樣顯得人更加瘦小,從背後看她,頭上熊貓樣式的絨線帽子倒顯得與衆不同,是她會有的喜好,許晉東嘴角不自覺上揚,剛想順着看手套是不是同一款式,她突然跺腳蹦跳起來。
許晉東一頓,不經意間注意到因爲蹦跳而飛躍起來的發尾,才發現她的頭發竟然過肩了,記憶中他不曾見過她長頭發的樣子,長度似乎永遠保持在肩上方的位置,發質光澤飽滿,一如她這個人,永遠朝氣蓬勃。
他有多久沒這樣看過她了,她竟然有了這麽明顯的變化,許晉東已經不去想,是他一直未曾發覺她在悄悄變化,還是這段時間的變化太大,此刻他滿腦子想着,12月24日距離今天連一個月都不到,如果是一年、兩年甚至更久會如何?
許晉東怅然的閉了閉眼,似乎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
“先生,下雪子了。”李新的話将他的思緒打斷,許晉東睜開眼,視線裏的人将一旁與羽絨服同色系的行李箱提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朝前張望。
幾秒鍾的時間,像是掙紮了幾百下那麽久,許晉東行動僵硬的将左手覆上門把。
“先生。”李新聲音帶着急切。
這多冷的天啊,鹿小姐的臉都凍紅了。
覆在門把上的左手青筋盡顯,可就在許晉東決定下車的下一秒,拉動門把的手突然停了下來,餘光所及的方向,一輛白色小車停靠在朱小鹿身邊,車上下來一個長相俊朗的男人,準确說應該是男孩。
男孩第一時間接過她手裏的箱子,在他轉身拉開後備箱的間隙,朱小鹿搓着手迅速鑽進了車裏,嘴裏還在不停的嘀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