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蝶也不關心這個小太監說了些什麽話,隻自顧自的将盒子打開之後,随意地拿起一盒湊在鼻子上聞了一下,忽然就發現了裏頭有些端倪,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眉頭。
之前封潇月懷着龍嗣又在外面出事了,墨蝶雖然原本是在他的宮殿裏面做些簡單的撮合,可是這義工的主位皇後娘娘都不見了,她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必要,便被随意派到了其他的宮殿裏面當差,做些簡單的工作,因此也很少有人知道她會醫術。
就說季曉蘭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随随便便的就會回心轉意跟人道歉,卻原來是打着這麽個旗号暗中使壞。她這班的司馬昭之心,誰不知曉,也就是季曉蘭能夠這麽愚蠢,依舊做得出這種事來。
墨蝶将盒子放下,意味深長的笑了一笑,便叫身邊的人将這個托盤收下。“知道了,替我家娘娘回去謝過雲嫔娘娘,改日定當會親自登門道謝。”
這個小太監一看就不像是能夠深得季曉蘭信任、知根知底的人,不過他卻也能夠猜得出來季曉蘭會給别人送東西,絕不是什麽好事。
眼下見墨蝶并沒有什麽特别的舉動,小太監不禁也松了口氣,随意的拍拍手,宮門外邊又走來了兩個小太監,擡着一大瓶花瓶的鮮花進來。
這兩個擡花瓶的小太監是專門在花房裏面當差的,沒有命令,是不允許随便進入皇帝的宮殿的,因此隻能在宮外等候,一聽到這小太監的信号,兩人便直接将花盆擡到了封潇月的偏殿的門口放下。
封潇月簡單地披了一件衣裳,從屏風的縫隙勉強能夠看得到,那放在門口的花瓶和鮮花是個什麽樣子,鮮花瞧着很是新鮮漂亮,花瓣上面還帶着好些露水,花香也十分的悠遠流長,聞的人心曠神怡。
隻是這種花香聞久了之後,卻總是容易叫人感覺到有點氣悶,尤其是對于封潇月在藥王谷住過一段時間,對于一些藥草也有着獨到的品鑒方式,這種胸悶的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墨蝶眼眸深沉地盯着那一瓶子的花朵,心想自己還是高估了季曉蘭,原以爲她會想到送珍珠粉如此低級的手段,已經算得上是很沒有腦子了,卻原來還有比這種更直接可笑的辦法。
小太監也不知道認不認識這種花叫什麽名字,這會兒反倒是能夠挺直了胸膛,跟墨蝶面對面站着,“我們家娘娘說了,擔心貴人娘娘初到宮中不久,隻怕會想家,這養心殿又是陛下的寝宮,通常不會有那些有趣的小玩意兒,貴人娘娘不如就多聞些新鮮的花香,最是能夠陶冶情操,心曠神怡。”
“未曾想到雲嫔娘娘之前那樣對我家主子,卻原來也是這般關心我家主子的身心是否舒暢啊。回去告訴雲嫔娘娘,我家主子真是多謝她這一番費心照料了。”
墨蝶抿着下嘴唇,聽着就像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這幾句話一樣,可那個小太監呆呆傻傻的,好像沒沒有聽出來她的潛意思,反而很是高興的點頭哈腰。
“姑娘實在是太客氣了了,我家娘娘也說了,這都是後宮嫔妃,大家自然要同氣連枝,不要分了,彼此希望貴人娘娘用着這些東西還能舒心,就不必到平清宮去謝恩了,待日後給貴人娘娘的永壽宮修好了之後,娘娘還會攜後宮衆人一同來給貴人娘娘道喜呢。”
一聽到這話,墨蝶的眸光一閃,但很快又收斂了起來,叫人感覺她那一刹那的氣勢隻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小太監給墨蝶唬的一愣,又跪下來沖裏頭房間的封潇月磕了個頭後,便帶着人離開了。
墨蝶面色不愉,目送小太監離開了之後,又沖着兩邊的宮女揮一揮手,便有幾個宮女幫着把那小太監送來的珍珠粉和一瓶子花,都放在了偏殿中央的桌子上。
随後宮女們離開,封潇月自己給自己簡單的穿了件衣服之後,走出來到桌子前面坐下,伸手輕輕的擺弄着幾朵開的甚是燦爛漂亮的花朵。
墨蝶低着頭,正忙着将那幾盒珍珠粉裝起來,忽然瞧見封潇月的動作,趕忙小聲提醒,“娘娘還是請小心一些,這個花可是輕易沾不得的。”
“無礙,”封潇月随手将那花瓣上面的露水給抖漏下來,那露水滴在桌子上面,頓時又炸出了一片分外香的熏人的味道。
封潇月實在受不了,便趕忙拿手帕捂着鼻子坐遠了一些。“這是什麽花?”
“曼陀羅,長的和夕顔花很像,不過它一般來枝桠都不會有像現在長的這麽長的,可見這花房的人也是很用心才能夠培植的出這副樣子,”
“可是這種花一般來不會給放到皇宮各處的,那麽隻有可能雲嫔從一開始就已經埋下了這麽一手,想着用到誰的身上,卻沒想到到了娘娘的頭上。”
墨蝶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而封潇月也瞬間明白了,她以前就聽說過有關曼陀羅的一些效用,所以一直都很小心的記在了心裏,以免悄無聲息的就被扔給暗害了,不曾想還有這麽一個讓她連防備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時候。
“曼陀羅的花香襲人,且帶有輕微的毒性,若是聞久了,換作那些體質不好的人,恐怕社會上瘾或者直接瘋掉,雲嫔這一步棋走得也未免太可惡了些,而且娘娘你看這個,”
說着,墨蝶便将她剛剛還在擺弄的珍珠粉打開,給封潇月放在了面前。封潇月湊在鼻子前面,細細的聞了一下,卻隻能聞到淡淡的茉莉花香。
“一般的珍珠粉用于擦臉,通常會加一些細嫩的草藥汁子,以及花香調和,可是這一盒珍珠粉裏面,奴婢卻聞出了一股苦味。”
封潇月暫且不急着言語,細細地聞了一會兒後,果然感覺到了一股墨蝶所說的味道。
“這看上去應該就是普通的珍珠粉,被雲嫔動了些手腳,加入了夾竹桃的枝葉,又怕顔色太過暗淡,被人看出了端倪,特意換了紫草的顔色調和。又怕味道明顯,特意叫人用了月季花和茉莉花的味道再度融合,才成了如今這副鬼樣子。”
墨蝶越說仿佛越是有氣,最後一個字的話音落地,她也索性将這一盒子随意地撩在了桌上。
其他的封潇月自然是沒有墨蝶那麽明白的,不過這月季花,整個後宮就隻有季曉蘭的宮殿裏面開得最好。季曉蘭要是想悄無聲息地籌備東西,做些手腳的話,從自己的宮中下手是最安全不過的。
“可是這夾竹桃因爲先皇後的事情,陛下已經下令整個禦花園都不再種植了,也就隻在太醫院和花房裏剩下了那麽兩株用來入藥的。”
“夾竹桃的毒性可以滲透,紫草又能起到活血化瘀的效用,這兩種配合在一起使用,夾竹桃的毒性就會慢慢的從皮膚滲透到裏面,到時就算娘娘的身體健康,勉強扛住了毒性,這臉也肯定會因爲早晚的敷臉而慢慢的潰爛。”
聞言,封潇月也算是明白了爲什麽墨蝶會表現得那麽憤怒,倒不是爲了自己,主要是不希望莫華的事情就這麽受到桎桍。若是季曉蘭動的手腳,對自己并沒有太大影響的話,隻怕墨蝶都不會搭理吧。
“這曼陀羅花和夾竹桃都是可以慢慢地發揮效用,而不會輕易被人發現的,隻要趕在太醫院的人過來請平安脈之前,曼陀羅花就會自己凋謝,并被我們丢掉,到時自然不會有誰發現端倪,雲嫔這下手的手段,倒果真是廢了一番心思。”
墨蝶自顧自說着話,封潇月卻不做理會,悄無聲息的将珍珠粉和那一瓶子的花都收拾起來,離自己遠一些。墨蝶說着,忽然一隻手撐在封潇月的手邊,詢問。
“隻可惜她百密一疏,居然忘了告訴送東西過來的人,不要提到她自己的名号。如此正大光明的叫人來動手腳,奴婢還是頭一次看到,娘娘,你說要不要等晚上陛下過來的時候,咱們把這件事情告訴陛下?”
“她自然是高明的,”封潇月随口回應了一句,卻沒有答應她的要求,墨蝶等一會兒,不禁好奇地開口,“娘娘,你這是什麽意思?”
“正如你所說的,你都知道這樣的方式有多愚蠢了,難道别人就不會知道嗎?到時候隻要雲嫔咬準了不是自己動的手呢,陛下他們自然而然會以爲是别人假借了她的名義送東西過來的時候,反而洗脫了她的嫌疑,”
“更有甚者,來個厲害的人去指導雲嫔對我們倒打一耙,就反倒變成了是我們蓄意陷害了。”
封潇月說着站起身來,走到身後的窗戶邊上,推開一個角,慢慢的享受從外面吹來的午後暖風。
墨蝶對于這種勾心鬥角的事,并不很懂,這會兒隻能心悅誠服地贊歎一句,“娘娘所言有理,确實有這麽個可能,那我們可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