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蘩亮出一枚透明雲牌:“黃窪吳氏!”
龐啓眼睛都看直了。
這便是神界的令牌?雲做的?
弟子抱拳作揖:“失禮!”
吳蘩收起令牌:“尊者可有在?”
“尊者在閉關,已然五十一年,”弟子答道,然,吳蘩的眉頭還沒來得及皺起來,弟子便笑了,“尊者閉關前層囑咐我等,若是日後有傻小子并白青蛙上山,可見之。”
龐啓無語。
死老頭老不正經的,老爹才不是傻小子,他也不是白青蛙好吧?老爹那是純真、不谙世事,自己那是寒蟾啊!
不過龐啓也對這個終南山老人有好感起來,因爲他不拘一格,又平易近人,這樣的人往往足夠超脫又能修得大道。
一家人踩雲去了山上,山頂光秃秃的啥也沒有,吳蘩再度拿出雲牌随手一丢,竟然觸碰到了結界,發出光亮,一家人被吸入其中,竟然是一座空中花園,十分美麗。
一家人徒步而上,沿途欣賞,心曠神怡,直至來帶頂部,頂部有水池,老人正在垂釣,披一襲罩袍,磨出邊角,看着十分樸素不過一老農罷了。
終南山老人轉頭過來,須發皆白,十分茂密,蓋住五官,宛若白雪。
老人笑道:“可算來啦,老頭子這些年無聊至極,礙于身份,弟子又不讓經常去玩;随着年歲漸長,法力積累,竟然連天劫間隔的時間都越來越遠,甚是可惡!”
帶着一家人上來的弟子法号鶴童,乃仙鶴也,和山下阻攔一家人的鹿童是一對看門人,也是入室弟子,永遠鎮守終南山,是終南山兩大瑞獸和神獸,受到曆代掌門尊敬。
終南山老人雖說長盛不衰,卻早已不做終南山掌門,自去逍遙快活。
——鶴童悄聲嘀咕道:“師父最喜歡天劫,每次都主動選擇去人間曆劫,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找姑娘。”
龐啓無語。
還真是老不正經啊!
不過忽然覺得很可愛怎麽回事?
龐遜在一邊淨說大實話:“尊者甚老,能婚姻耶?”
尊者脫下芒鞋就丢了過來:“去凡間曆劫之時會變換模樣兒,是一個俊俏後生!”
龐遜還在鬥嘴:“變!不信!”
龐啓和吳蘩還有鶴童都沒有阻止龐遜的天性,因爲他們都想看。
老人背過身去:“偏不給你們看!”
但到底還是變了,一個側臉驚鴻無數,宛若天人之姿,直教人想跪下膜拜。
但側顔便美若天仙,何況正臉?如此角色怎能不引起人間女子駐足?
想來老人老下凡也是爲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罷!
在終南山要維持權威形象,少不得掩蓋本體的美豔,以老者示人,還得壓抑天性,不如退位曆劫,好生快活!
因爲瞧見老人顔色,鶴童十分驕傲,和鹿童炫耀起來别提多自豪,讓鹿童捶足頓胸,毀那日沒跟鶴童換班,白讓他撿了個便宜。
終南山老人也知道他們的來意,招手讓吳蘩過來,伸手在吳蘩脖子後面一點,扯出一條黑色的影子來,揉碎了丢進身邊的水池裏,用腳丫子一踩,那影子便包住老人的腳,再退入池中之時老人的腳格外潔白,連帶着整個人都容光煥發,除了須發,全部都如嬰兒般嬌嫩。而那污穢已經變成一條魚,在池中遊蕩。
吳蘩這才發現老人的魚鈎是直的,他不過裝個樣子,主要還是把這些污穢淨化。有的魚兒已經外表不具備攻擊性,甚至隐約有了仙氣,看來不久以後就能放生或者成仙、在終南山伺候了。
吳蘩不禁感慨,這也是造化,真正的神祗根本不是出來戰鬥和爲禍人間的,是把人間變得美好的。
以陰造陽,從陽悟陰,陰陽轉化,是爲周易。
吳蘩虛弱得厲害,跌坐在地上喘息劇烈。
老人道:“在我這兒歇會兒吧,好生睡,夢到什麽過去的事情就夢見罷。不過要記住回來,記得這傻小子還是很在意你的,還有你兒子已經這麽大了,你一把年紀還去風花雪月不科學。”
吳蘩無語。
這是讓她祖祖輩輩都尊敬供奉的老神?這老不正經的和自己的祖宗真是差得南轅北轍!
吳蘩是見過自己的老祖宗、第一任黃窪天府的主人的,那時候她是确定要成爲黃窪的繼承人,故而要去看曆代老府主的生平,并且要爛熟于心,還要學會曆代府主的招式。
自己的老祖宗端莊嚴肅、小心謹慎,估計也是被這個老頭兒逼出來的吧,畢竟家裏一個不正經的就夠了。
吳蘩在胡思亂想着,便不知不覺進入了夢想,躺在龐遜的懷裏,龐遜撅着嘴好不難過。
老人點着龐遜的額頭:“傻小子,快跟她十指相扣,不是一直不知道她心裏有沒有你麽?現在就能知道啦!”
龐遜趕緊照做,結果兩個人一起躺在終南山老人變出來的雲床上睡着了。
龐啓坐在那裏莫名其妙,不知所措,還在想着既然老娘沒事,老爹又要去重溫舊夢,他要不要先走?反正星菲逸還一堆事。
但是老人卻說:“不想一起看戲?”
龐啓沒有拒絕,他的确對于父母的過去很是好奇,所以他便坐在老人身邊,閉上眼睛,一起看父母的愛情故事。
當年吳蘩不過一黃毛丫頭,初出茅廬,提着一把劍走天涯,在江湖上沒有對手,人人都敬畏黃窪天府吳大小姐,就在那年她遇見了薛文歡,風度翩翩,屢遭排擠,失意非常。
薛文歡被人追殺,逃到客棧樓下,吳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美女救英雄,還帶入自己房中精心照料,薛文歡感激不盡,說隻要辦得到的吳蘩都可以提。
吳蘩笑而不答。
她開始無心闖蕩,宅居家中,梳妝打扮,操勞幕後,沉默寡言,連府主都說可以繼承大業了。
但黃窪天府的規矩,隻有成婚之後才能繼承,所以他們開始很認真地爲吳蘩挑選夫婿,所有的世家豪傑都選遍了,吳蘩也沒看上眼。
最後吳蘩把薛文歡叫了來,說:“我要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