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隔多久,許斐然真的接到了邱爽的電話,邱爽已經請好假,準備帶着豆豆去錢進渭南鄉下老家。
許斐然暗自歎了口氣:“你記得提前打電話給老人。”
邱爽重重歎了口氣:“打了,匪匪,我之前是不是真的很過分?”
不等許斐然回複,邱爽接着道:“電話過去,才知道我公公婆婆和錢進姐姐一家早不住鄉下,他們搬到了當地縣城,錢進姐姐的孩子現在在縣城讀書。”
許斐然愣了愣:“什麽時候搬的呢?”
“孩子現在讀二年級,說是讀小學前搬的。應該是錢進買的房子。”邱爽的聲音透着黯然。
兩年前,錢進給家人買了房子,重新安置了家人,但邱爽這個枕邊人一無所知。
許斐然隻想歎氣,夫妻做成這樣,也不知道這丫頭怎麽混的。
邱爽自顧自安慰:“現在知道了也一樣,正好在縣城,我去還方便。”
“老人沒說什麽吧。”
“他們能說什麽。”邱爽笑笑,确實,她和老人的交流就是剛結婚那次回家,但其實也幾乎沒交流,老人都是拘謹的對她笑。這次,聽說她要帶孩子回去看他們,也是拘謹得不知所措。
邱爽輕笑一聲:“錢進找我了,說讓我别回去,說回去也沒用。”
“你怎麽回的?沒生氣吧?”
“沒。都說要追回他,怎麽能生氣呢。我說帶豆豆回去看爺爺奶奶天經地義。他如果想可以一起,如果他不想回去,我和豆豆回去就好了。”邱爽語氣很是輕柔爽利。
許斐然突然有些佩服她:“行。有這個氣度和心态就好。追人嘛,要态度和風度都好才行。總之,如有怨言怨态,怨婦一樣就幹脆别追。”
“知道。人都喜歡美好的東西嘛。”邱爽爽快回答。
挂了電話,許斐然暗自叮囑自己:人都喜歡美好的讓自己開心的人和事務,即使結婚了,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特别是心境,可不能成爲婚姻裏的粗蠻婦人。
‘斐生活’的第二筆融資在七月到位,線下門店運營班子在陳顔手裏也很快搭建好。
第一個門店的店内設計許斐然隻關注了大方向,其他都是陳顔跟設計師交流,許斐然曆來覺得,隻要認定請的人靠譜,就一定要充分尊重人家的專業。
所有的工作都按部就班,許斐然雖然忙了點,但卻忙中有序,畢竟一切都按着計劃前進,而且手裏有錢,有人,還是挺好辦事。
唯一稍稍繞了點彎路的,就是扶貧這個事。
之前許斐然幫肖總賣地瓜算是成功,慈善會的人都很感興趣,大家開理事會的時候就列了列慈善會幫扶地區的特色産品,覺得幫扶他們賣掉自己田間地頭的産品比給他們錢要好太多,大家紛紛找許斐然拿主意,覺得應該發揮這個優勢,推廣這種扶貧方式。
許斐然清晰的告訴大家這個事情的兩個條件:第一是要有店鋪,有運營主體,第二,産品要有人把控。
運營主體這個事情大家一開始都以爲直接放許斐然的店鋪就可以,許斐然隻好明确說了自己家的店鋪運營隻能以非遺這個主體爲主,這是公司的策略,沒法改變。
後來大家又提議能不能用肖總之前的店鋪,肖總經曆了地瓜這個項目很是清楚流程:“隻要品類相同,用肯定是沒問題。但産品我們都不熟悉的情況下,把握品質是個問題。而且想批量出貨的話,前期一定要備貨,這就是做生意了,這個做生意就有風險。如果我們的慈善工作做到扶持一個商業運營這個程度,我覺得有點難。像我一樣,自己是當地人,能擔當許多工作還差不多。”
大家都是企業主,一番話把大家都澆得清醒了點。
不過慈善會大多都是中小企業主,而且許多開廠的會員都是十幾歲就出來工廠打工,或者摸熟了手藝或者摸熟了銷售後慢慢自己接單慢慢自己建廠發展起來的,對幫扶對象脫貧這個事情很是有些執念:“我看許多地方很多好東西,賣不掉真是可惜。就沒别的辦法麽。慈善會湊錢開店運營不行麽?”
許斐然這個前幹事立馬糾正他:“慈善會的錢隻能用于捐助對象,而且要實名報賬。不能做開店這樣的事情。”
“那我們會員自己湊錢開店,請人運營,斐然幫忙拉拉流量。幫那些村子把他們的東西賣掉多好,上次去L山區助學的時候跟他們鎮長說起這個事情,人家可高興了。一直追着問呢。”
許多會員紛紛贊同,都表示願意出錢,開個店,即使貓店,也不過二三十萬嘛,大家一人一萬就湊起來了。如果能以銷售帶動當地收入,授人以漁,那就真的是大好事了。
最後肖總擔心大家投入過多,說先通過他的店來走一兩次産品。大家一起出力去把控品質。
誰成想,第一個産品就砸了。
六月份正是荔枝大量上市的時候,慈善會幫扶的一個學校所在村漫山遍野都是荔枝樹,許多都沒人去摘,因爲請人的采摘成本可能還高于賣出去的成本。
許斐然是不贊同賣鮮果的,這個東西太容易壞。
但現在物流暢達,大家都經常在網上買水果,而且去當地自己采摘吃過,覺得這麽天然熟的果子爛在地裏實在不忍心。
慈善會負責這個村助學項目的會員還特意按肖總和許斐然說過的物流流程給好幾個會員發了貨物,用泡沫箱和保鮮袋包裝,底部放冰袋,走順豐冷鏈。
可是這個物流成本就去了将近30元。最後去當地幫扶組織貨源的會員發揮生意人的本事,拉上當地扶貧辦的領導,和當地物流申請到16元包泡沫箱和冰袋的扶貧價格。
最後定價定在5斤冷鏈36包郵。
除去運費,反正大家都不要錢,到果農手裏還有将近4元一斤的收益。
當地的荔枝雖然自然熟,口感不錯,但并不是市面上那些走俏的品種,能有這個價格已經非常不錯了。
一開始,大家紛紛下單,收到貨物後體驗都非常好,許斐然也是慎重的在收到貨物後才開始在抖音端拉了個鏈接推廣。
許斐然的粉絲量還是非常大,這又是她鄭重推薦的扶貧産品,而且“斐生活”旗下的産品曆來品質沒得說,訂單量很是不錯。
肖總截了張圖給她,到第三天有将近三萬張訂單。
當地組織貨源的方式是把箱子分給各家各戶,讓他們每天按時去采摘各自裝箱,然後送來統一收貨點清點箱數,統一貼物流單。
全村人都上陣,村長各個山頭不停檢查大家采摘的品質和裝箱的水平,不時叮囑大家要對得起别人的免費幫忙,品質一定要有保障。
一切貌似都井然有序。
可是,三五天後,收到第一批第二批貨物的評價開始來了,許多人反饋爛了許多,開裂現象特别明顯。當然也有人說很好。好和壞而且出現在同一個地區同一天發出的貨物上。
許斐然愕然,立馬在群裏問大家原因。
大家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這一樣的發出,爲什麽差距這麽大呢?
許斐然想來想去,電話甯月,讓她介紹個她合作過的做生鮮的人給她認識,讨教下方法。
最後,甯月介紹的那位運營了好幾家特色果品貓店的行家裏手聽完,很直接就告訴許斐然:“沒别的,肯定是你們采摘的時間不一緻。你們采摘的方法好是好,但估計訂單一多,農民都想多出點自家的貨物,估計深更半夜都在摘的多有。所以這采摘的時間一長,這些八九成熟甚至熟透的果子十幾個小時沒保存在冷凍環境,搬運碰撞自然就容易開裂了。”
“鮮果物流,不僅講究包裝,采摘和運輸時間的控制都及其講究。”
許斐然認真道謝。
她想了想怎麽處理這個事情,覺得首先,一定是第一時間阻止大家盡量别退貨,因爲訂單量大,一旦退貨的多,肖總的店信譽評分一定會受很大的影響。第二,這些人很多都是她的粉絲,她肯定要有所表示。
許斐然首先想的是由‘斐生活’給所有貨物有損的客戶送一份禮。
即使要送一萬多份,‘斐生活’倒也承擔得起,可以算在公關或者推廣費用裏。
她問了蓉姐周疊和劉慕,她們都沒什麽意見。
許斐然看着群裏除肖總和她,其他人對這個事情貌似不是很重視的樣子,又覺得這樣處理也不是很妥當。
她猶豫了下,電話斐珩,直接跟斐珩講自己總覺得不妥當,但又不知道怎麽妥當。
斐珩聽完,笑了笑:“傻姑娘,一不是用的他們的店,二不是刷的他們的信譽,三他們沒看後台數據,壓根就沒這麽真實的感觸。這個事情,你不能一個人或者和肖總兩人承擔下來,這樣大家更加感受不到這份壓力。之前他們一直提倡做這個項目的時候,你其實是擔憂的,隻是被挾裹着參與。因爲你本身就是在電商行業,不參與貌似不好。所以,你更應該讓他們看到損失。這筆損失應該是參與這個項目的人一起承擔。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是做事情的方法和方式的問題。”
許斐然松了口氣,她一直感覺的不妥和不爽其實就是在這裏。
許斐然立馬在群裏跟大家明說。
首先,讓她和肖總都公布各自後台的評價留言甚至退貨。告訴大家這次事情的發展和後果。
然後許斐然明确提出:
第一,肖總那邊的店鋪客服通過客戶發的圖片和申請,确認有問題的單後,發送8.8的紅包。這筆費用由慈善會參與這個項目的人一起承擔。
第二,她的賬戶和肖總的店鋪會同時出面解釋這個項目以及出現這種壞果的原因。懇請大家收了紅包不要退貨。這是爲了保護肖總的店鋪評分和信譽不受影響。
第三,‘斐生活’對所有收到壞果的客戶贈送‘斐生活’推出的口紅一支,運費自理,需要的可以自動申請領取。這筆費用‘斐生活’自己承擔,作爲安撫粉絲的代價。
群裏沉默了一會,都說同意。
确實,這個事情,很打擊大家的積極性。
不過,扶貧如果這麽簡單,哪需要國家投入那麽大的人力物力?
大多數時候,公益慈善确實隻适合春風化細雨的滋潤人或者幹脆就是救急救窮,而沒法
承擔太多的社會工作。畢竟,隻是公益慈善組織而已。
許斐然誠懇的在視頻端給大家解釋這個原因,誠懇的給大家道歉,讓所有産品有問題的人跟客服留言,确認後客服發送8.8的賠禮紅包。申明紅包的錢全部由張羅這個項目的L慈善會會員一起承擔。
同時跟大家解釋,這個項目從店鋪到幫忙推廣的,都是免費幫扶果農,除去運輸成本,其餘的錢全部返還給果農。所以請大家體諒,懇請大家如果有一半以上能吃,别申請退貨,畢竟果農辛苦一年不容易。
同時,‘斐生活’對所有收到壞果的粉絲贈送新品口紅一支,運費到付,請大家主動申領。
這件事情,惹了些麻煩,但也算圓滿解決。
隻是雖然明白道理,但許斐然還是微微有些郁悶。
忍不住就跟斐珩抱怨:“到處都打消費扶貧的概念,其實賣出來的貨物還是大企業帶頭。散戶根本沒法弄。”
斐珩失笑,非常理解的安慰她:“當然是當地的大企業帶頭,不然産品怎麽能批量化。别撅嘴,你們其實也算爲消費扶貧做了貢獻了。不一定是去賣農産品才是扶貧啊。你們許多産品許多大師的廠和工作室,你們大量的幫他們賣産品,他就需要增加人手啊,不就是帶動他們當地人增加收入了?那些做得好的,還把這個當成産業發展了呢。傻樣,這有什麽好郁悶的。”
許斐然一想,也是哦,立馬又豁然開朗:“對哦。以後再遇上這樣的項目,我就理直氣壯的回絕。并告訴他們,我們‘斐生活’的扶貧是怎麽做的。我都有在踏踏實實的做,何必非要被動跟别人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