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铮對大朝會失望無比,大清早的沒事找事,爲了雞毛蒜皮的事情争吵不休。尤其讓無聊的是,針線大的小事都能引起一群人的争執,黨同伐異,攻诘異己。
從卯時醒來,直到過了午時,大朝會才結束。
這是一次成功的朝會,在陳铮觀觀察下,竟然沒有一個人中途尿尿,說明沒有尿點;也是一次和諧的朝會,文武百官都很克制,至少沒有上演全武行;更是一次扯淡的朝會,什麽正事都沒有談。
出了玄武門,陳铮正準備返回酀州會館,迎面走來一位慈眉善目,留着漂亮胡子的中年帥哥。
“漁陽候請留步!”
中年帥哥上前拱手施禮,道:“李豐堯冒昧,還望漁陽候不要見怪!”
陳铮對這位中年帥哥沒有一點印象,很确定,自己與他并不相熟,不知道這位李豐堯攔着他,所爲何事。
“原來是李世兄!”
陳铮連忙拱手還禮。
勳貴之間,年齡相差不大,或是同一輩份者,都以“世”兄弟相稱。
就在陳铮想要詢問對方攔着自己的目的時,一道人影快步走來,遠遠的就聽到此人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找了你們很久,原來都在這裏呢!”
看到陳铮與李豐堯時,嚴峻極爲興奮的大笑起來。
“吳候也與陳世弟認識嗎?”
對着嚴峻行了拱手行禮,李豐堯好奇的問道,實在想不到嚴峻何時與陳铮認識的。
嚴峻的年齡要比李豐堯小了幾歲,看到對方搶先對他拱手,連忙謙讓着,客氣道:“君候有禮,我與陳候在朝會之前相談甚歡。”
三人相互介紹着,客套一番,李豐堯與嚴峻對陳铮極爲熱情,邀請他一同前遊玩神都,陳铮推辭不過,點頭答應。
正準備一起上了馬車離開皇城,玄武門忽然傳來一番喧鬧,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出來,身後擁簇着數名文官。
“下官拜見太師!”
一名文官上前,對着太師躬身行禮,而後把一名小将推到人前,語氣謙卑的說道:“此乃小兒楊充,蒙蔭千戶之職,素來仰望老太師!”
太師打量眼前的小将,身着明光甲,丹唇玉顔,一表人材,露出欣賞之色,沖他點了點頭。
“小将拜見太師!”
這位楊充連忙躬身行禮,乘人不注意時,袖口中一隻玉盒滑出,落到太師手中。
文官“嘿嘿”笑了一聲,輕聲說道:“小兒一番孝心,不成敬意,還望老太師不要推辭!”
老太師的寬大袖子一卷,所玉盒收入袖口之中,面帶紅光,“呵呵”笑了起來,一臉的慈祥。
“年輕人不錯,很有前途。好好幹,将來一定能出人頭地!”
老家夥收了禮物,變的和藹可親起來,伸出手在楊充肩膀上拍了幾下,以示鼓勵。
“多謝霍老太師教誨!”
霍太師借着寬大的袍袖遮擋,打開玉盒,立刻發出一聲驚呼。
“啊!”
隻見玉盒之中一顆龍珠大的夜明珠,靈光四溢,散發着一股幽香,聞一口渾身舒坦,勃勃生機遊遍全身。
“牝牡珠!”
霍太師發出了一聲驚歎,震驚的叫道。
“這是小将偶然得來,據有延年益壽之效。老太師心憂國事,日夜操勞,餘心不忍,得了此靈珠後,第一個想到就是要爲老太師調養一番!”
楊充也是乖巧之人,說知極爲動聽,讓霍太師眉開眼笑。
“好好好!難得你有這分孝心!”
陳铮三人距離不遠,角度剛剛好,親見此幕,嚴峻心直口快,不由低聲罵道:“當衆受賄,不知羞恥!”
他的聲音極低,但在場都是身具修爲之人,耳聰目明。
嚴峻的話一字不落的鑽進霍太師等人耳中,頓時,老太師眼中暴出一道寒光。
“什麽人敢對太師無禮!”
突然一聲厲喝響起。
“我好像聽到有狗吠聲呢!”
嚴峻突然叫道一聲,裝模作樣的四處打量起來,面帶不解的向陳铮詢問:“我明明聽到狗吠聲,怎麽沒有看到,陳兄看到了嗎?”
“你敢辱我!”
楊充臉色一變,怒喝一聲,拔刀向嚴峻沖來。
“哎喲,要殺人了!”
嚴峻怪叫一聲,一副“我很害怕”的樣子,躲到陳铮身後。
看着陳铮擋在中間,楊充猶豫一下,随又想到自己身後站着的霍太師,便想着要表現一番,突然一刀刺出,正對陳铮胸口。
“找死!”
陳铮眼中閃過一道血色,一股陰森氣息透體而出,撲向楊充。
“不可!”
看到揚充的刀刺向陳铮,楊父大叫一聲,臉色猛地大變。
“放肆!”
這裏的動靜已然驚動了玄武門前的諸多文武,眼見的楊充手中鋼刀刺入陳铮胸口,一聲怒喝聲傳出。
在衆人一片驚叫聲中,閃爍着寒芒的鋼刀瞬間撲到了陳铮胸前,下一刻,鋒芒畢露,一道寒光刺穿了陳铮的身體。
“好膽,玄武門前行兇,給我拿這狂徒拿下!”
所有人都驚呆了,當朝勳貴竟在玄武門前被人刺殺,實在令人無法置信。
唰!
鋼刀刺穿,陳铮的身體忽然向一道幻影般崩散,楊充暗叫一聲不好。
沒想到刺中的竟是一道幻影,陳铮的身體早已如鬼魅般橫移一尺。左手翻出,穿過楊充的刀影,按在對方胸口之上。
嘭!
楊充慘叫一聲,身體如同被巨石撞上一樣,騰空而起噴出一股鮮血,倒飛向霍太師的方向。
“太師小心!”
一道人影閃過,攔在楊充飛來的半途,猛的一掌揮出,當空把楊充轟飛。
“啊……”
凄厲的慘叫聲響起,楊充還沒有落地,再次被轟飛,砸落在三丈之外的地面上。
于時,有趣的一幕出現了,玄武門前的文武百官好似看雜耍一般,就見楊充像個皮球般,被人抛來抛去,最後砸落在地上,一口血箭如噴泉出噴出。
而後,玄武門前,一片寂靜。
别說這些文武百官了,就連陳铮、嚴峻有李豐堯都驚呆了,都傻了一樣看着這一幕。
楊充徹底成了玩話了,躺在地上噴着血,跟着死人一般。楊父一聲驚嚎,沖到兒子身邊,抱着他慘嚎着叫道:“充兒,充兒……”
楊充修爲也隻有後天七層,根基虛浮,一看就是磕藥提升起來的,哪裏經的住陳铮的一掌。
直接被打的閉氣,昏死過去。白骨真氣侵入體内,凍結了他的血液,臉色鐵青一片,瞬眼間就呈現出一片紫色。
楊充渾身如冰,就連楊父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看到毫無反應的兒子,擡起頭看向陳铮,眼神之惡毒,如杜鵑悲鳴。
“陳賊,你敢傷人,某與你誓不兩立!”
“太放肆了,玄武門前殺人,還有王法嗎?”
霍太師氣的渾身發抖,指着皇城司甲士,怒聲喝道:“看什麽,捉住兇手,給我打入天牢之中!”
皇城司士兵得令,刀槍齊出,圍向陳铮。
“住手!”
就在陳铮要反抗抓搏時,突然一聲厲喝聲傳來。
一位六旬老者排開人群,走出出來。
“退下!”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當朝之宰,褚文順,褚閣老。此老臉色陰沉,雙目之中綻放出一道神光,望而生畏。
圍在玄武門前的文武百官,見狀,齊齊後退,不敢與之正視。
便是霍太師也同樣感覺腿肚子有些發抖,正在嚎叫的楊父,看到褚文順走來,連忙起身。對着褚文順悲聲鳴冤道:“中堂大人,您要爲我作主啊?小兒被打的吐血不醒人事……”
楊父話說一半,就被褚文順打斷。
“玄武門口動刀槍,想造反嗎?”
褚文順的目光掃向包圍陳铮三人的皇城司兵馬,厲聲喝斥道:“還不退下!”
“喏!”
看到褚文順發怒,皇城司兵馬連忙收起刀槍,散了包圍圈。
“當朝勳貴,天下之表率,竟在玄武門前打架鬥毆,成何體統!”
面對褚文順的訓斥,嚴峻與李豐堯如同鹌鹑般,低頭認錯,不敢有絲毫莽撞。
“見過褚閣老!”
陳铮遙遙抱拳,對着褚文順拱手作揖。
“哼!”
褚文順的目光落在了霍太師的身上,突然皺起了眉頭。堂堂的太師,當朝三公之一,竟然公私不分。
朝堂之上奈何不得人家,就準備在私下裏動手嗎?一大把年紀,活到狗身上了。
“褚中堂有禮!”
霍太師不情不願的對着褚文順拱了拱手,說實話,他對褚文順也是各種看不上眼。想到自己堂堂的三公之一,當朝太師,竟然要向一個比他小了二十來歲的人行禮。
“憑什麽?”
褚文順舉手拱了一下,說道:“老太師因何與幾個年輕人過意不去,圍在玄武門前,讓文武百官看了玩話,實在不應該!”
“中堂教訓的是,霍某孟浪了!”
霍太師臉色有點不太好看,但對方站着道理,他也隻能強忍不爽,低頭認錯。
“還圍着幹什麽,很好看嗎?”
随着褚文順一聲厲喝,看熱鬧的文武百官轟然散去。
“霍某先走一步,改日再去拜訪中堂大人!”
在這裏多待一秒鍾,都是一種煎熬,霍太師拱了拱手,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霍太師慢走,褚某不送!”
看着霍太師離開,嚴峻“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還在倚老賣老,鼻孔朝天,把所人都不放在眼裏的霍太師,被褚文順訓的灰頭灰臉,狼狽不堪的逃走了。
“這個老匹夫!”
“哼!”
褚文順扭過頭,對着嚴峻瞪了一眼,哼聲說道:“堂堂的一品君候,竟然在皇城門口與人鬥毆,你想成爲神都的談資嗎?”
“嘿嘿!”
嚴峻沒皮沒臉的笑了起來,略一弓腰,小跑到褚文順身邊,低着頭,一副乖巧的樣子,小聲叫道:“老師!”
“靠!”
看到嚴峻對褚文順的稱呼,陳铮不由暗罵一句。他還以爲褚文順一身正氣,是站在正義的一方呢,沒想到竟是嚴峻老師。
這麽明目張膽的爲自己的學生出頭,把個當朝三公之一的太師訓的跟孫子似的,就不怕被人背後扔闆磚嗎?
“中堂,我兒死不明,您要爲下官作主啊!”
看到百官散去,就連剛剛巴結過的霍太師都離開,楊父手足無措,看着地上不醒人事的兒子,悲嚎鳴叫起來。
“下手太重了!”
褚文順看向地上躺着的楊充,皺着眉頭說道。
他的修爲精深,一眼就看出楊充體内的傷勢,乃是被異種真氣侵入所導緻。若能驅除了真氣,就算能醒來,将來也會變成廢人一個。
一個後天七層的武者,還是靠着磕藥提升上來的,竟敢與半步先天交手。若非陳铮沒有殺意,恐怕已經死了。
“愣着做什麽,還不快來救人!”褚文順瞪着眼看向陳铮,怒聲訓斥道:“你真要把他廢了不成?”
“對對對,先救人!”
嚴峻馬上開口,對着陳铮擠眉弄眼。
“把人扶起來!”
一名皇城司小将終于醒悟,急忙帶衆沖過來,擡起楊充,把他扶進馬車之中。
“此地不是久留之地,老夫在金月坊有認别院,把人送到那裏去吧!”
“多謝中堂主持公道,下官感謝不盡,做牛做馬……”
“行了!”
褚文順直接揮手,阻上了楊父繼續說下去。
“這厮的傷勢隻需三五日修養,再以陽和之氣中和,就能徹底恢複。”陳铮突然開口說道,而後朝着褚文順拱手作揖。“小候另有要事,就先告辭了!”
褚文順的修爲深不可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陳铮不願意與神者的權貴牽扯太深,免的讓自己陷入不可自拔的泥灘裏。
神都之中,先天滿地走,後天不如狗。半步先天也隻是比狗強一點,若敢肆意妄爲,惹到了真正的高手,人家可不在乎什麽勳貴。
尤其,陳铮在神都毫無根基,通過剛才一幕,他已經看出來,褚文順與霍太師不太對付。
陷入朝堂的權力之争,實非他心中所願。他來神都,不是爲争權奪利而來,乃是爲争奪三十六名額而來的,必須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這裏。
至于楊充的傷,陳铮下手很有分寸,按他剛才所說的方法救治,少則五天,長則十來天,就能痊愈。
他心中有數,玄武門前打架鬥毆,算不得什麽。但是死了人那就不一樣了,這是在挑戰一世皇朝,就算大離沒落,日薄西山,但病虎也有三分威。
“年少輕狂,下手沒點分寸!”
褚文順沉着臉,冷聲喝道:“你在神都人生地不熟,能有什麽要事,怕老夫的别院污了你的眼睛嗎?”
“閣老言重!”
“廢話少說,就這麽決定了!”
褚閣老執掌朝政十幾年,向來鐵口直斷,不容别人置疑。
能被邀請進入當朝宰相的别院,是一種莫大的榮幸,楊父激動的渾身發抖,把重傷的兒子都忘了。
陳铮竟然要拒絕,這人的腦子壞掉了嗎?
他以爲一個不知所謂的“漁陽候”就能與當朝宰相相提并論了嗎?
皇朝天高地闊,坐擁一十九州,像“漁陽候”這種地方勳貴,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不值錢的很。
“這就是一個鄉下土包子,愣頭青。以後要離他遠一點,免的引火燒身!”
楊父已經把陳铮打入黑名單,無論爲善,還是交惡,都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牽扯。
甯與聰明人打一架,不跟二球拍說句話!
陳铮就是個“二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