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霧絲垂落,混沌之氣如瀑。
老奴站在霧瀑之前,拱手作揖,恭聲喊道:“啓禀天妃,陳師兄帶到!”
話音剛落,混沌之氣倒卷,一條幽光穿越而過,鎮壓了混沌之氣,形成一條通道。
“陳師兄,老奴就送您到這裏了!”老奴對着陳铮拱了拱手道。
“多謝師兄!”
陳铮道了一聲謝,邁步踏上幽光,踩着幽光穿過混沌之氣。
幽光兩側,混沌之氣翻滾飛卷,吞噬一切物質能量,不斷侵蝕着幽光。幽光好像不朽之堤,不爲其所動。
行走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混沌之氣消失。天地間的陰氣凝聚成絲,呈現出銀質光澤,絲絲縷縷飄散在空中,就像潔白的棉絮絲。
陳铮伸手抓向銀絲,銀絲穿掌而過。眼前的一切好像虛幻,這些銀絲根本就不存在。
幽光盡頭,雲霧彌漫,天空垂下一道銀灰色的光華,罩在一個人影上。模模糊糊,如幻如影,看不真切。
陳铮卻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躬腰大拜:“弟子陳铮,參見天妃尊上!”
銀灰的光華忽然抖動,形成一道道漣漪,悅耳的聲音從中傳出:“你可知聖宗四大嫡傳功法?”
陳铮神情一怔,驚愕地看向銀灰光華中的人影。黃泉魔宗四大墒傳功法,天下兼知。
雖然不明白天妃爲何發問,陳铮依然恭敬的答道:“閻浮天功,修羅陰煞功,九幽噬魂大法,白骨陰風訣!”
回答完畢,天摩烏妃好久沒有出聲,氣氛陷入沉悶之中。
陳铮保持恭敬之狀,一動不敢動彈,等待着天摩烏妃的反應。
良久,天摩烏妃幽幽說道:“聖宗四大嫡傳功法,封道于天者有閻浮天君、羅刹娘娘、九幽道君,獨缺白骨一脈。你可知道原因?”
陳铮的心神微微一縮,肅立道:“弟子不知!”
“嘿嘿嘿!”
天摩烏妃冷笑着說道:“是不願說,不敢說,還是不知道怎麽說?”
“弟子不敢!”陳铮面帶恐惶,連忙拱手說道。
“哼,我觀你的白骨陰風訣已然大成,漸入返璞歸真的圓滿境界。更修行了蠻荒戰神訣,易筋洗髓,全身精氣充盈,想必是得了白骨神君的遺兌吧!”
這一番話入耳,陳铮聽的肝膽俱裂,渾身直冒冷汗。猶如天塌地陷,隻覺的一股股的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
天人境的絕頂高手竟是如此的可怕,一眼看穿了陳铮的底細。連他修煉了蠻荒的無名功法都沒有逃過天摩烏妃的法眼,且一口道破這門功法的來曆。
直到此時,陳铮才知道自己修練的無名功法叫做蠻荒戰神訣。
更可怕的是,天摩烏妃知道白骨神君的存在。再往下聯想,陳铮借助白玉門穿梭各方世界,天摩烏妃是否也察覺到了?
即便天摩烏妃沒有察覺白骨門,但對于陳铮穿梭各方世界的秘密就不好奇嗎?若是天摩烏妃生出觊觎之心,陳铮該怎麽辦?
面對先天五層的武者,憑借鬼影無蹤身法,陳铮打不過還能逃走。可一位天人境絕頂高手當面,陳铮插一雙翅膀都逃不走。
在這一方小空間中,天摩烏妃就是天,陳铮是生是死,全在天摩烏妃一念之間。
“當年白骨神君與黃泉大帝争奪大道,失敗殒落,精氣九分散落諸界。聖宗祖師借白骨神君之相演化白骨陰風訣,欲李代桃疆,篡奪白骨神君的氣運命數。
沒想到低估了白骨神君的威能,緻使每一位修行白陰風訣的弟子都成爲了白骨神君的複活鼎爐。一旦開辟洞天,就會引起冥冥之中的氣運反噬,百年修行爲白骨神君做了嫁衣。
這也是我三百年來遲遲不能更進一步,開辟洞天的原因。
知道白骨殿傳承至今,修行白骨陰風訣的弟子有多少嗎?”
天摩烏妃所述,已涉及到了九天之上的神魔大道之争的隐秘。聽的陳铮心驚膽顫,以他現在小胳膊小腿,根本不敢參合進去。
冷汗浸浸,心神震顫,陳铮危顫顫的說道:“弟子不知!”
此刻,他隻要做個老實的聽衆就可以,萬萬不敢發表任何意見,甚至恨不得把嘴給縫起來,一句話一個字都不往外蹦。
“倒是個聰明的小子!”
看似誇贊,實則諷刺。明贊陳铮聰明,暗諷他心思狡詐。
陳铮兩臉一摸,賽如鐵殼,臉皮比城牆角還厚,把天摩烏妃的諷刺當成耳旁風。
“隻有十八人。”
“算上本妃,如今存世者隻有九人,已是白骨殿曆代以來最鼎盛的時期了。六年前,白骨殿主陰風道人殒落于四九天劫之下,堂堂的白骨陰風訣一脈,再無一位陽神境。
可悲可歎!”
上一任白骨殿主竟在六年前殒落,陳铮心中猛地一震。
若沒有記錯,他就是在六年前進入黃泉魔宗,且得了白骨陰風訣的傳承。難道二者之間有什麽因果關聯嗎?
陳铮被自己的猜測吓的臉色大變,一時無法收斂氣機,外洩而出。霎時間,陰森的氣息充塞于周身一丈之内,向着銀灰的光華之中沖擊而去。
“好小子,根基不錯!”
天摩烏妃眼睛猛地一亮,出聲贊道。
話音剛落,天摩烏妃的臉色驟然變冷,哼聲說道:“我白骨嫡傳一脈,鼎盛之時也隻有九人共存于世,隻有少沒有多。
自創派祖師立下聖宗根基,演化白骨陰風訣,曆經千萬年,每一位白骨陰風訣的傳承者出現,就代表其中一人殒落。”
白骨陰風訣的傳承者竟隻有九位,陳铮這一天内都不知震驚了多少次了。
感知到陳铮的氣機浮動,天摩烏妃“嘿嘿”冷笑,道:“你想到了什麽?”
九位傳承者共存于世,對應白骨神君散落諸界的九道精氣。這代表着什麽,已經不需要多說了。
想到自己吞噬了白骨神君的兩道精氣,陳铮的臉色突然大變,駭然看向天摩烏妃。
“明白了?”
陳铮露出苦澀之色,無奈的點點頭。
同樣是修行了嫡傳功法的弟子,别人都能得到宗門的資源,被重點培養,甚至在未晉升先天化境時,就被天人境的宗師看中。
可輪到陳铮時,卻變的姥姥不親,舅舅不愛,人見人厭。若不是他有些手段,早就屍骨無存了。
每一個傳承白骨陰風訣的弟子,對于黃泉魔宗而言都是稀世珍寶。宗派曆經千年,算了天摩烏妃也隻有十八人。若沒有天摩烏妃在背後推動,誰敢對一位傳承了白骨陰風訣的弟子肆意打壓,近乎于迫害,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陳铮吞噬了兩道白骨神君的精氣,代表着當世共存者,從最多九人降到了七人,也就代表着白骨殿必有一人殒落。
天摩烏妃剛才說六年前殒落一人,還剩一個,必在不遠的将來殒落。再思及天摩烏妃欲在大離分崩離析,改朝換代之其,奪天運而開辟洞天,陳铮就感覺到不寒而栗。
這是否預示着,天摩烏妃開辟洞天失敗,如曆代先人一般,受到氣運反噬而殒落?
難怪宗門上下,對他的遭遇視而不見。尤其在黃泉殿時,左長老對他喊打喊殺,掌宗卻沒有任何反應,反而罰他入寒冰獄坐關。
寒冰獄的恐怖,陳铮親自體驗過,九死一生。若非他命不該絕,恐怕就死于陰靈之手了。
這一切都是爲了減少天摩天妃辟洞天的風險。
想通了一切,陳铮心中苦澀無比。這是一個無解,相比其他傳承者,陳铮半步先天的修爲,就成了最佳的犧牲對象。
此刻再想着得到天摩烏妃的支持,無異于天方夜譚。
“除非我的價值足以讓天摩烏妃放棄其他人,我有什麽價值?”
陳铮不想成爲犧牲品,就隻能讓别人去死了。
“我的價值在哪?白玉門嗎?”
天摩烏妃欲奪天運而開辟洞天,沒有比截運異術更具有價值的了,即使白玉門都比不上。
陳铮伸手拍向腰間的空間口袋,一張泛黃的牛皮紙出現在手中。雙手托起,朝着天摩烏妃躬身一拜,叫道:“弟子有一物欲獻給尊上,隻求尊上慈悲,爲弟子指一條明路。”
突然手上一輕,牛皮紙飛入銀灰的光華之中。
“噫?”
看到牛皮紙上記錄的内容,天摩烏妃驚咦出聲。饒是以她的見多識廣,也想不到世界有這般異術。
截天數,奪氣運,損天地而利己。
想到自己欲借改朝換代,天運動蕩之際,開辟洞天,奠定封道根基。沒想到就有一門截運異術送到面前,難道這就是天意?
想到天意,一雙妙目透過銀灰光華落到陳铮的身上。
她對陳铮的注意力還在上代白骨殿主殒落之後,那時候,陳铮已經逃出黃泉魔宗。之後,一路平步青雲,再沒有宗門支持下,修爲節節提升步步高,幾乎沒有遇到瓶頸。
不僅修爲提升迅速,且在酀州創下好大一番事業。
猶如天助,走投無路之時,就繼承了漁陽候的爵位。更是在白世鏡的幫助下,成爲一縣之主。之後,也不知又得了什麽奇遇,穿梭諸界,得了白骨神君的遺兌。
若隻是一次則罷了,盡然接二連三的得到白骨神君的遺兌,并且吞噬。白骨神君殒落萬年,九道精氣散落各界,諸天萬界不知多少人尋而不得,偏偏被陳铮得了最大的便宜。
天摩烏妃甚至有一種錯覺,白骨神君的九道精氣就是爲陳铮而準備的。
如此天命機運,讓天摩烏妃都有些害怕了。若陳铮是天命之人,自己又算什麽,爲王王前驅嗎?
爲王前驅一般不會有好下場,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給人作了嫁衣,就是不得好死。天摩烏妃修行三百年,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那就隻能犧牲别人成全自己了。
截運異術,有了這門異術,她就可以坐觀風雲變化,在最合适的時候摘取最鮮美的果實。
此時,陳铮在她眼裏順眼多了。
想到這小子修行以來,一路被鴻運籠罩,天摩烏妃的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白骨一脈開辟洞天,必受白骨神君的氣運反噬。這小子連吞白骨神君二道精氣,若以他代劫……”
想到這裏,天摩烏妃眼睛猛地一亮,眼前的陳铮好像渾身冒着祥光的金娃娃,狠不得抱住他親一口。這是老天爺派下來的天使,專門爲度她成道而來。
“要不要把這小子的一身氣運奪了?”
看到手中的牛皮紙,天摩烏妃眼中冒出一道兇光,貪婪的看着陳铮。
陳铮俯首而立,突然感覺到一股惡意籠罩,心中猛地一驚。
天摩烏妃沒有想到陳铮這麽警覺,自己稍有惡念,就被她感應到了。臉色微微一變,暗忖道:“這小子難道真的被天運籠罩?”
天摩烏妃目光閃爍,盯着陳铮,心中千思百轉。
陳铮貴爲漁陽候,掌控酀州半壁江山,天運加身。又與白骨神君因果糾纏,以其代劫,以運抵運,或許自己開辟洞天的機緣就落在這小子的身上了。
想通透之後,天摩烏妃突然開口道:“你之來意,本尊已知。若能許一州之運,本尊未嘗不可助你一臂之力。”
陳铮連忙躬身行禮,大聲說道:“多謝尊上成全,黃泉大帝鑒證!”
”以你的根基底蘊,突然先天化境,非天脈晶玉不可。這方小空間爲本尊開辟,你可于此閉關,所需晶玉,本尊一應供之。”
天摩烏妃的話如同天籁,陳铮隻覺罩在身上的一道枷索驟然消失,渾身通透,全身十萬八千毛孔齊齊張開,身與心合,心與神合,身神相合天地。先天化境的屏障在一瞬間徹底洞開,陰神欲脫竅而出。
“尊上大恩,弟子感激不盡。”
得了天摩烏妃的承諾,先天化境已然觸手可及。陳铮強壓心中激動興奮之情,恭恭敬敬的對着天摩烏妃參拜大禮。
“下去吧!”
天摩烏妃擡手一揮,銀灰光華收斂,混沌之氣沸騰,瞬間消失無蹤。一道幽光任地而現,托着陳铮穿過混沌,再次返回湖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