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持他一貫的慢條斯理的風格,左庸笑着講。
“赢錢時的快1感,輸錢時的不甘,會攫住你,而你的理智,也會在一回回的期盼中迷失。赢了想赢更多,輸了想回本,輸紅眼的時候完全失控,忘記錢是多麽難掙。直到輸掉褲衩,被人扔出來,這一次,才算完。”
換作别的時候,孫清娜一定會忍不住問你可曾輸到隻剩褲衩,被人扔出來?當下,她實在沒有心情。
“不賭1博,盡快找到他,錢或許還能追回來。”左庸平心靜氣道。
埋頭吃羊肉炒馕的孫清娜猛然擡起頭嘛,那錢你還指望能要回來?不是你太天真,就是你太不了解孫慶南!
隻是,這話不便直說。
思想上剛經曆過一拍兩散的孫清娜,不願意在生活中再經曆一回。她想象過失去小咖啡豆,由此産生的痛感與罪孽感,令她難以承受。
爲此,對左庸的話,她小有心機地予以沉默。權且讓他認爲錢還有追回的希望吧。
“如果他不接我的電話,不向他女朋友吐露他的行蹤,應該也不會接你的電話,或者,接了也不告訴你實話吧?”左庸仍舊說得有條不紊。
對于小金并非孫慶南女朋友這一點,解釋與不解釋,并無太大區别,孫清娜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覺得,我報案,讓警方參與尋找,怎麽樣?”
“噗——”
一口羊肉炒馕,猝不及防噴了出來。
孫清娜一邊手忙腳亂抽紙巾擦嚼碎的噴出物,一邊組織着措辭。
報案是肯定不能報案的。她爸爸被偷一本房産證,損失了三四十萬,不還是選擇打落牙齒和血吞?!左庸一旦報案,恐怕永遠進不了孫家的家門了。王雲霞隻會拿他當仇人看。
“呃,”孫清娜食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要不,你先别急着報案,我先把這事跟我父母知會一下……”
左庸欣然同意“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我本來還以爲你不願意讓你父母擔心,不打算告訴你父母呢。”
孫清娜苦笑一聲。她知道,左庸又一次誤會她的意思了。她告訴父母的意義,不過是證明左庸爲了跟她結婚付過錢了,至于這筆錢,入了禍胚的手,豈有吐出來的可能?
隻怕媽媽王雲霞認爲姐夫支援小舅子,天經地義。
“我有些累了。”孫清娜支吾道,“小金晚上還要回來住。”
左庸明白,這是逐客了。
“你明天還要上班,打完電話,早點睡。”左庸叮囑。
送走左庸之後,孫清娜靜坐了一會兒。
事情容不得她退縮。她隻好鼓起勇氣,一個電話打回了家。
不出她所料,媽媽王雲霞是帶着睡音來接的電話。她打的是手機,不是視頻。不想看對方的表情,也不想勉強自己僞裝表情。
“阿媽,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們說一下……”
孫清娜毫無保留将事情說了一個遍。當然,順序與感彩略作調整,以有利于展示左庸結婚積極主動性爲準則。
“你是說,左庸拿30萬作求婚彩禮,這筆錢被你弟弟花言巧語騙了去,然後,你弟弟帶着這筆錢玩起了消失?”王雲霞精辟總結式反問。
“是。”雖然這不是事實,但,這是結果。
王雲霞咳了一聲,有些心煩意躁“娜,其實你可以明天再打電話告訴我的。你吵醒我不說,大半夜的,給我說了這麽個消息,你還讓不讓我睡覺了?”
孫清娜一梗。
她知道媽媽王雲霞有很多歪理,且是吵架中的常勝将軍,也明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她萬沒想到,有朝一日,槍口也會指向她。
“我這不是關心阿弟,擔心他出事,又怕你怪罪我不及時告訴你消息嘛。”孫清娜忍着心痛,假裝感覺正常。
“呸!呸!烏鴉嘴!你弟弟能出什麽事!大不了把這30萬花光,花光自然老老實實回家來,能出什麽事!”
孫清娜想,是不是将左庸想報警的想法透露給阿媽?
“找不到阿弟,我倒想出一個辦法,可以假報案……”
“你要死哦!心怎麽這麽黑!那可是你的親弟弟,說什麽假報案,那是會留真案底的。還大學生呢!”
被媽媽王雲霞罵了個狗血淋頭。孫清娜爲了肚子裏的小咖啡豆,不能輕易退下火線“阿媽,那左庸那裏怎麽交代呢?”
“左庸?交代什麽交代!不是說當彩禮給的嗎?我們答應就是了。再說了,你肚子裏懷了人家的崽子,怎麽,還想托大?他就是不給彩禮,願意跟你結婚,你還不是照樣得結!腦子鏽逗了!”
孫清娜心中大驚。原來這是媽媽内心的真實想法。
媽媽王雲霞是個學曆不高情商高的人,平常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說起話來滴水不漏、雲裏霧裏跟打太極似的。隻有心情不好脾氣暴躁的時候,才懶得迂回,幹脆利落直奔重點。
她一度覺得難以接受,不惜分手以争取的婚禮與彩禮事宜,原來在媽媽王雲霞這兒,根本就是無所謂,可有可無!
痛是痛了點,輕松卻輕松不少。
孫清娜讪讪道“那阿弟的事情就先跟你說到這裏,有新消息我再向你彙報。哦,對了,阿媽,左庸說想11月12日先領證。”
王雲霞靜默了一會兒,回“你覺得行,就行。”
你覺得行,就行……孫清娜已經不知道該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理解這句話了。是尊重,還是無所謂?
挂斷電話後,孫清娜才想起來,阿爸似乎不在家,不然不會這麽長時間沒聽到他開口說話。阿爸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也是個有上進心的人。他常在晚飯後,去高薪請來的總工程師家裏,跟他讨論蔗糖廠的事情。
讨論到興頭上,半夜歸家,也是常有的事兒。
媽媽王雲霞不會爲此吃醋,并非是因爲總工程師是個男的,而是因爲總工程師的老婆幹巴、瘦小、奇醜無比。
打了一個哈欠,孫清娜想,一定是小咖啡豆催她早點休息了。洗洗漱漱,懷着别樣輕松,孫清娜給小金發了組一次性的開門密碼後,反鎖上自己卧室的門,倒頭酣睡。
第二天一早,她才有精力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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