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小街的南頭,就是火車站北面的橫街,也是唐城最繁忙的街道,每天車水馬龍。
街口東面,還有一條叫做“歡樂街”的狹窄街道,在唐城也很有名。
之所以有名,不是因爲這條街有多漂亮。這條街和那條小街一樣,也是一條狹窄的舊街道。
街道兩邊,多是些低矮的平房。平房裏多是足療、洗頭一類的店鋪,偶爾夾雜些賣小吃的飯館,賣夫妻用品、情趣用品的商店。
全街唯一一座四層的樓房,是一家商務賓館。
歡樂街出名,是因爲這裏洗頭房和足療店在唐城最多最密集,還因爲一家電視台暗訪了那家商務賓館,裏面竟然有許多做皮肉生意的女子,一時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而先前那條街上,租住老舊樓房的女孩,也有許多就在這賓館裏工作的。
曆來都是服務取決于需求的。雖然幾經治理,情況卻并沒有多大改觀。
晚上十一點過後,小街上的簡易店鋪漸漸關門,裏面的燈光一個個熄滅,就隻剩了街道上間隔着十幾米一個的路燈,發出些昏暗的光線。而街周圍的那些破舊小區,就完全籠罩在黑暗裏。
這些老樓組成的小區裏,是沒有照明的。樓與樓之間,除了樓上少數還沒睡的住戶,窗子上發出些微弱的光亮之外,就都是黑暗了。
房寬明從歡樂街的另一頭過來,往小街這邊走。
現在的歡樂街也寂靜下來。飯館和大多數店鋪也都關了門,隻有洗頭房和足療店裏,還有微弱的燈光透出來。
路過一家洗頭房的窗戶的時候,他偶爾朝裏面撇了一眼,就看見窗戶不遠處,一個女子穿了非常透明的衣服,坐在一張小床上。
屋裏的燈是暗紅色的,在女子後面的牆上裝着。燈光穿過女子,才能照射到窗子這邊來,這就把女子身上本就透明的衣物,變得宛若無物了。
窗子是拉了一層紗簾的,透過紗簾望進去,裏面就有了一層朦胧的感覺。而女子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似乎跟那個紗簾差不多,不是爲了遮蔽身體,隻是爲了産生朦胧的效果。
透過這紅色的燈光,房寬明很容易就可以判斷出,那女子泛着隐隐肉色輪廓的身體,除卻那層紗一般的衣服,裏面什麽也沒穿。
雖然什麽都沒有穿,卻因爲屋裏光線暗弱而看不清楚細節。
這種若隐若現,朦朦胧胧的感覺,據說可以更加吸引男人,激發男人體内的某些因素,令其望而止步,不自覺就走進去。
房寬明并沒有走進去。因爲他知道,在這裏面幹的那些女人,恐怕比他老婆年齡都大,且絕對沒有他老婆漂亮。
好貨不便宜,便宜就不會有好貨。
路過那個四層樓賓館的時候,賓館的大廳裏還燈火輝煌的。全街也就隻有這個賓館門口,光線是最明亮的。
當他貼着路邊,走到賓館寬闊的玻璃大門的時候,裏面突然就出來一個年輕女孩,穿一件紅色長擺的風衣,對着他喊:“大哥,住店麽?我們這裏服務很好的,很便宜的。”
兩個人一個在賓館的台階下面,一個在上面,相隔着也就一米半的距離。
女孩說着話的時候,就用手把風衣迅速往兩邊一拉。他就看到,女孩裏面隻穿了蕾絲的内衣,且身材姣好,曲線玲珑的,十分誘人。
可不等他細看,女孩就又重新将風衣裹好了身體,這動作娴熟而老練。
房寬明沖她笑笑,搖搖頭,毫不猶豫地走過去了。
他太明白這裏面的道道了。
這女孩隻是用來引誘人的。一旦你被她引誘進去了,接待你的,絕對不是這女孩,而是些徐娘半老的的老娘們兒,有些臉上那脂粉都塗了一指厚,仍舊是遮蓋不住眼角的皺紋。
如果你指名要這個女孩,那麽這個女孩的價格,絕對是你接受不了的。
這種巷子裏的賓館,條件奇差,衛生更是無從談起,絕對不會養得起漂亮女孩。
還是那句話,好貨不便宜,便宜沒好貨。
終于走出了那條巷子,來到歡樂街和那條小街的交叉口上,房寬明一擡頭,就看見馬路對面不遠的路燈杆下,一個身材苗條的女子,穿了一條薄薄的米色裙子,站在那裏。
女子手裏還提了一個綠色的坤包,似乎是在那裏等人。
可這個時候了,街道上已經完全安靜下來,鮮有行人走過。女子一個人在這裏等人,是很不安全的。
房寬明知道,這女子不是等特定的人,而是在等路過的男人們前來搭讪。
天氣已經有些冷了,女子的裙子這麽薄,且裙擺隻到膝蓋那裏,前胸開的很低,露出多半的事業線來。
她一定也會感覺到冷,因爲她穿了肉色絲襪,細長好看的雙腿在不停地交換站立着,且兩條腿不時交叉起來,互相摩擦一下,似乎想爲自己取暖。
那個摩擦的動作,是取不了暖的,頂多有些心理作用。
有時候,房寬明就想,這些女人也真是不容易。爲了一天的開銷,房租電費,再冷的天,也要站在這寒冷裏,忍受折磨。
大概是等的有些不耐煩了,看到房寬明沖着她走過來,女人就開口了:“大哥,玩玩?”
房寬明就在她對面站下了,上下打量她。
從遠處看的時候,女子身材修長,長發飄飄,很有氣質。到了近處,即便在這光線不怎麽好的路燈下,也可以看出來,女子至少三十以上了,眼圈有些往裏凹,臉頰也十分瘦削,腮骨有些往外凸了。
頂多算中等的姿色,這還是看在她身好材的面子上。若從精神氣質上看,他還會判斷出,女子應該是沾那玩意兒的,怪不得這麽苗條。
但他還是有意無意問一句:“怎麽算?”
女孩似乎覺得有了顧客,黯淡無神的眼中就有了一絲亮色。
“一次二百,過夜五百。”女子快速說。
房寬明就咧嘴,無聲地笑一下說:“這個價,可以找小姑娘了。”
“一百,三百行了吧?”女子改口說。
房寬明想說:“你頂多值五十,一宿給你二百就不錯了。”
但女子看着挺可憐的,他不知爲何就起了同情心,再不說話,離開那女子,擡腿走入小街。
什麽也不說,恐怕比說出來,對她的傷害要小一些。
他要等的,不是這女子。
進入一排樓前面的道路以後,他找了個黑暗的角落,縮在那裏,便不動了。
街口的女子,終于等來了一個從火車站方向過來的,背着大背包的中年男子。
兩個人在路燈下嘀咕一會兒,女子便在前面走,男子在後面不遠處跟着,往一片同樣陷入在黑暗裏的小區裏去了。
火車站到這裏,有四五百米遠。這麽遠的距離,又在這子夜時分,男子舍不得打車過來,其經濟能力顯然十分一般。
今夜,估計那女子是賺不到她心裏想要的,那個多少錢的的目标了。
街道上重新變得冷清起來,隻路燈光照耀在瀝青路面上,讓原本青色的路面泛起了淡黃的顔色。
又過去許久,房寬明等待着的目标出現了,這是一個臉色紅潤,十分漂亮的女子,且年紀也不大,不超過二十五歲。
女子同樣穿了比較暴露的衣服,從出租車上下來。陪她一同下來的,還有一個穿着還算講究的男子。
兩個人肩并肩走着,進入了一個黑暗的樓道。
房寬明觀察這女子幾天了,她不是一個人,也不是純做這一行。
如此漂亮的女子,如果真的要做這一行,完全有資格去大酒店裏,找那些有錢的客人,掙更多的錢。
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是因爲這裏魚龍混雜,不管出什麽事情,都不好調查清楚。
女子不在這附近等人,而是去一些繁華場所尋找自己的目标,憑借自己的姿色,讓目标乖乖跟着她到這裏來。
她的目标,當然是趁幾個錢的外地人。
女子和那個外地男子進樓道的時候,房寬明還隐隐聽到她在給那人放松警惕。
“我也是外地人,大哥。要是有别的辦法,誰願意住在這裏,做這個呢?大哥你有門道不?你如果能拉小妹一把,小妹對你感激不盡!”
在他們進了一個單元,上樓以後不久,四個穿着警服的人就從黑暗裏出來了,徑直進了那個樓道。
而這個時候,三樓的一間房間裏,先前那男子正試圖通過暴力把女子摟進懷裏強吻。
女子奮力推着他,嘴裏說:“大哥你别急呀,咱們講好了,我早晚是你的。爲了你,爲了我,咱們得講衛生不是?你先去洗澡刷牙,把自己弄幹淨了再說。”
“咱們一起洗?”男子停止了暴力,淫笑着問。
“大哥我幹這個時候不長,還不習慣和陌生人一起洗澡,你先洗吧?”
“嘿嘿,是不是想趁我洗澡的時候,放我鴿子,偷我的東西啊?”
“大哥你這人怎麽這樣啊?你不放心,把你的東西都拿洗手間去,插上門行了吧?你忒小瞧人了!”
男子果然就拿着自己全部的東西,進洗手間了。
待洗手間的門關死,女子的臉上,就露出了鄙夷和不屑來。
當男子腰下圍了浴巾,用毛巾擦着頭上的水珠,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立刻就僵了,接着就露出了恐懼的神色,站在洗手間的門口,動不了地方。
因爲他看到狹窄的客廳裏,女孩手上帶着一副明亮的手铐,被铐在了一個單人沙發的扶手上。客廳的另一個沙發上,端坐着兩個神色莊嚴肅穆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