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男子反應過來,身後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股大力就從後腰上傳過來,一個踉跄,他不由自主就進了客廳,身上的浴巾卻掉落下來。
他急忙拾浴巾遮羞,後面一個聲音就響起來:“幹不要臉的事兒,還怕什麽羞啊?就那樣吧。”
原來,他的身後,還有兩個拿着電棍的警察,正虎視眈眈地等着他從洗手間裏出來。
踉跄進客廳,他還想撿起地上的浴巾,再次系在腰上,一個警察在沙發上一彎腰,伸手就把浴巾搶了去,扔到一邊去了。
他就那樣一絲不挂地傻站着,被铐在單人沙發上的女孩,則害羞地把臉别了過去。
“蹲下!”那個坐在沙發上的,三十多歲的年長警察命令他。
他還沒反應過來,肩上就傳來一陣酸痛,這滋味太難受了,讓他根本站立不住。原來,是身後的警察,把電棍杵在了他的肩上。
他大聲哀嚎,不由自主就蹲到地上了。
“說,幹什麽的?”還是那個年長警察的聲音。
男子已經有些傻了,在警察要求下,雙手抱在頭上,蹲在客廳當中,說半天才說明白。
他是南方一家化學材料公司的推銷員,來唐城推銷一種用于汽車玻璃密封的強力密封膠,剛下火車,就讓那女孩給騙到這裏來了。
從他語無倫次的話語裏,聽明白了他的身份,年長警察臉上,就流露出些許的失望,不由就看了一眼單人沙發上的女孩。
女孩也是有些驚愕,但接着就面無表情了。
“一個小推銷員,穿這麽人五人六幹什麽?”身後一個警察就抱怨說,“西裝皮鞋,還穿個時髦風衣,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哪個公司的老闆呢。”
男子心裏想,這幫唐城警察也真沒見過什麽世面。這種風衣,在他們的沿海城市,屬于普通穿着。他做推銷員,得給客戶一個良好的印象,不穿西裝,還穿老棉襖啊?
“知道你這種行爲叫什麽嗎?”年長警察繼續說話,“按照治安管理條例規定,拘留十五天,罰款五千!”
“我沒有幹成啊。”這時候,男子慢慢鎮定下來,開始小聲爲自己辯解。
“幹成和幹不成一樣。”年長警察根本不由分說,“跟我們回派出所,錄口供。十五天以後,拘留期滿,讓你們單位派人過來,交罰款,領人。”
男子就擡一下頭,想看看那個警察,身後立刻就又挨了一電棍。
又是一聲慘叫。
“低頭!”有人在他身後喊。
他隻好低着頭分辯:“我們是私企,公司不會管我們業務員在外面的事情的。”
“你有父母,有老婆吧?”警察說,“到時候讓他們過來領你也行。”
男子真正慌了。讓他老婆過來領他,回去他老婆還不得把家裏的屋頂給掀了?
“警察同志,我還有工作要幹啊。”他低着頭說,“再說我也沒打算在這裏呆時間太長,帶的錢不多。你看,你們能不能少罰點,不拘留啊?”
“不拘留可以,罰一萬。給你家人打電話,讓他們過來交錢,交了錢你就可以走了。”
那個時代,全國各地的城市,幾乎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也是一項創收的手段。
所以,男子對他們的警察身份,一點也沒有懷疑。他隻盼着可以少罰點,把這個事情糊弄過去,早早脫身。
“我家離這裏很遠,他們過來也要好幾天。你看,我包裏有八百塊錢,你們拿去,買個夜宵,放了我算了。”
“才八百塊錢?”
一個警察就吃了一驚,趕緊把他的包拿過來,把東西都倒出來。裏面除了幾筒密封膠,再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了。
另外一個警察把他脫在洗手間裏的衣服拿來,翻一個遍,果真就隻有八百來塊錢。
年長警察一臉懊喪,可還是不死心,問男子說:“就這點錢你也敢跑來幹這個?你哪裏藏着銀行卡了吧?趕緊交出來!要不然,現在就帶你回派出所,公事公辦,先拘留你再說。”
這句話,就暴露了這幾個人是沖着錢來的。可是,男子此刻心慌意亂,也沒仔細琢磨,隻是一個勁地解釋。
“警察同志,你不知道,我們推銷員不好幹,工資很低的,隻是靠業務提成掙錢。我真就隻帶了八百塊錢。來之前,我已經和這邊的單位聯系好了,給他們帶幾筒産品過來。他們用着好,就簽合同訂購。
我估計在這裏呆不了三天的。我住小旅館,一天也就六十塊錢,吃小飯館,三頓飯五十塊錢花不了。人家單位用我們的産品用着好,能管我飯也說不準,那樣我連飯錢都省了。”
年長警察差點讓他給氣笑了。
“你特麽這麽能算計着省錢,還跑這裏來幹這個?”
男子歎息一聲說:“警察同志你們不知道啊,我平時就在我們那裏附近做推銷,收入很低的,工資都得上交老婆的。這出來一趟,跟公司借點差旅費,手裏才有兩個閑錢。”
他用手指指沙發裏的女子說:“她說很便宜的,隻要我二百塊。我算算手裏的閑錢夠,這才跟着她過來的。”
年長警察就又瞪一眼那女子,那女子依舊跟沒事人一般,看都不看警察。
過一會兒,年長警察問男子說:“看你人很老實,這是第一次吧?”
男子哪裏會是第一次?隻要出差去外地,雖然手裏錢不多,他也會想方設法省出錢來,做這麽一次。
隻是,做這個讓人家抓到,倒是第一次。
聽警察的語氣有了緩和的迹象,他就趕緊回答說:“是,是第一次,真的,我平時老實的很,不敢做這個的。也是那位大姐實在長得好看,我這才沒忍住。”
年長警察就說:“看你是初犯,就原諒你一次,隻罰你七百吧。留下一百,你今晚住店,明天去你要去的單位。”
男子聽他如此說,臉上立刻就露出驚喜來。
“謝謝警察同志,謝謝警察同志!”
“不過,”年長警察就叮囑他,“我們這麽做,也是犯紀律的,這事兒出去不能說出去,明白嗎?”
“明白,明白。”男子拼命點頭。
“好了,穿上衣服,帶上你的東西,走吧。”
年長警察說完了,又吩咐一個年青警察說:“小劉,這裏地形複雜,外鄉人很難走出去。你換上便服,把他送出去吧,省的他走迷了路。”
男子邊穿衣服邊對警察們千恩萬謝,和那個小劉警察,一同走了出去。
男子走了之後,屋裏隻剩下三個警察和那個女子,四個人誰也不說話。
女子自己從沙發縫隙裏拿出鑰匙,把铐在手上的手铐打開,扔在了一邊。
一個年青警察就走過去,指着她的鼻子訓:“你瞅瞅你領回來的這幫人,特麽就沒一個看不走眼的。再往回領這種窮光蛋,我非削死你不可!”
女子也不示弱,瞪眼看着他反駁:“有本事你去找去呀?”
“你還敢頂嘴?再找不着人,我真送你去酒店幹這個!”
年長警察就說話了:“别吵吵,她願意看走眼呢?真有錢的,人家能坐火車過來?”
年青警察就又說年長的:“你也是,本來八百就不夠咱們的工夫錢,你還給他留一百。”
“你知道個屁!”年長的就不高興說,“做事不能做絕知道不?他一分錢沒有,萬一沒辦法吃飯住店,真去找警察,咱們不毀他手裏了?”
大家聽他說的有道理,就又都不言語了。
年長的就歎口氣說:“這年頭,外面騙子多,大家防範心理都嚴,不好找上當的。我琢磨着,這一行不好幹。不行,等老三回來,咱們還得商量商量,換個辦法,幹點别的。”
一個就接話說:“幹啥啊,啥特麽都不好幹。幹這個不管怎麽說,還有點掙頭。大家都省着點,争取盡早攢點本錢,咱們倒騰點正兒八經的買賣。”
正說着話的工夫,那個先前被年長的稱作小劉的老三,就推門進來了。
“送他出去了?”年長的趕緊問。
老三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一口。就回答說:“我領他走東邊那條小巷子,把他帶到大馬路上,看着他往火車站那邊去了。”
想想就又說:“他來的時候,是小嫚和他打車,從站前這條大街過來的,他根本不可能記住路。這回他走又走的東邊,那小巷子連燈都沒有。估計他就是倒過悶兒來,知道咱們不是警察,也分不清東西南北,回不來了。”
年長的就點點頭說:“嗯,半夜黑不隆冬的,他找不回來。”接着就說,“剛才我們哥仨商量,這一行不好幹,想換個生意幹,你覺得呢,”
老三說:“不好幹誰不知道啊?可換别的,幹啥啊?”說到這裏,就壞笑着說,“你總不至于真的讓小嫚去賣吧?那可是你親妹妹!”
“滾**犢子!”年長的不由惱羞成怒。
老三就嘿嘿笑:“我就開句玩笑,大哥你别當真。”
小嫚就說話了:“往後你再敢開這種玩笑,當心我骟了你!”
老三就有些變顔變色,屋裏另兩個人就都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突然響起了“铛铛”的敲門聲。
敲門聲不緊不慢地響着,大家臉上的神色不由都緊張起來。
難道剛才那挨了訛詐的癟犢子,這麽快就找回來了?
年長的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大家噤聲,自己悄無聲息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門口,透過門上裝着的貓眼向外看。
看半天,他又悄悄回來。
五個腦袋湊在一起,他對大家緩緩搖頭,然後對小嫚說:“不認識。還是你開門對付,我們幾個都藏卧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