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一千五百年。
時值孟夏的驕陽牽着幾絲雲彩來臨,讓這天地間的一切仿佛顯得不再淺薄。
清風則是凋着幾垅鮮花,讓其飄向那國境内的一處森林。
……
可還未等那鮮花落地,目的地的森林上方的天空就開始聚集越來越多的烏雲。沒過多久,整片森林便從綠意盎然變成了一片冷清的昏暗,雨也正式下了起來
“嗚哈……嗚哈……”先是如此急促的呼吸聲配合着從天空中逐漸墜落的雨滴聲,輕微的從遠處響起。
直到一陣低沉的雷鳴帶着一片耀眼到慘烈的白光出現,将昏暗短時間祛除,才發現有一個身影正在這片森林中亡命奔跑着。
白色的長發,七八歲小女孩的身形一起浮現在雨中。
隻不過她的臉上滿是泥濘,遮住了她的五官,唯獨一雙血色的眸子格外明亮,不斷閃現倔犟和堅決。
“站住!魔修!”
一幫手中都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劍的身影緊接着浮現其後。
此時,雨越下越大,不知名的鈴铛聲也是從前面開始就一直響個不停。
“快跑……要快跑才行……”
小女孩卻因爲受傷,呼吸越發的急促起來,傷口中流出的鮮紅的液體也沿着她的指縫掉落,在積水的地面上墜出一朵朵顔色鮮豔的水花。
幸好前面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趁着天光被烏雲遮掩,似乎可以作爲躲藏處。
可是……那些鋒利的針尖般的荊棘也遍布其中。
“站住!你跑不掉的!還不如直接束手就擒!”
而她身後那一聲聲的尖銳的聲音,正不斷在逼近她。
這讓小女孩一狠心,咬緊牙關便開始向前沖去,哪怕尖銳的荊棘不斷的穿透破舊的衣服紮進皮膚裏流下一滴滴鮮紅的血,她也不管不顧。
“那個方向有鈴铛聲!在那邊!”
聞言,小女孩回過頭看向自己身後一群手中拿着刀劍的人,眼睛裏閃過刺骨的恨意和憤怒。由不得她再思索,她便趕緊用牙齒咬那手腕上好幾次都沒有咬斷的鈴铛。
”啦啦“
但因爲那鈴铛上附着符咒,小女孩如果強行取下的話,就會被上面的力量灼燒。
”唔!“
當小女孩終于咬斷的時候,她的嘴巴已經被灼燒的不成樣子了,可她必須強忍着嘴巴被燒灼的痛苦捂住口鼻盡量讓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小心翼翼的躲藏起來。
“魔修呢?”
“鈴铛的聲音不見了!”
一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滿臉怒氣的說道。
“不知道啊,剛剛還看到在這裏?爲什麽轉眼就不見了?”他身後的一個男子回答道。
于是,那個最前面的那個男子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就不信抓不到她了!”
說罷,一群修仙者便開始不斷的揮舞手中的劍,砍掉周圍的枝丫。
越來越近了。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緊緊的看着出現在自己視線下的一雙黑色靴子,這讓她那捂住口鼻的手這下更是不留一絲縫隙,臉憋的通紅,然後将身子蜷縮到最小。
“喂!好像不在這裏啊!一點魔修的氣息都沒有了!”
那個來到小女孩近在咫尺地方的修仙者如此說道。
而他隻要再揮動一下手中的劍,就能找到小女孩了。
“唔……”
小女孩閉上眼睛,不敢面對,心髒跳動的速度仿佛要炸裂般。
“那去那個方向找找吧!”
良久,等到那群修仙者的腳步聲與話語聲逐漸遠離。
“哈啊……哈啊……”
小女孩才松開了手,而空氣在一瞬間湧入,充盈她的身體。
她似乎又幸運的逃脫了一次。
沒一會兒,她強迫自己那已經搖搖欲墜的膝蓋站起。畢竟還是馬上準備離開此處好。
可雨依舊在下,雷電依舊在轟鳴。
“砰!”
下一秒,她就再次跌倒,卻不是因爲自身沒了力氣,而是有人……攻擊了她。
她腹部的鮮血在空中迸進出一條華麗的軌道。
“啊?”
但是因爲那迅速的攻擊是從她後方而來,所以她根本來不及、也看不見是誰攻擊了她。
“?這個魔修還真是好騙啊?!還好我們沒有傻傻的去找遍整片灌木叢,不然得累死……”
這個聲音的主人在說完後,興緻勃勃的用腳踩在小女孩的腹部的傷口處。
“啊,原來他們沒有走嗎?是爲了讓我上當?”聞言,小女孩突然恍然大悟。
卻因爲失血過多,她的眼前開始有些發黑,喉嚨也仿佛被疼痛和滾燙堵住,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要不是每天隻能獵殺幾個時辰,還有她可以掩蓋自己魔修的氣息,早就抓住她了……”
“聽說她是這幾天幸存下來的極少數魔修之一,并且還用陷阱殺了好幾個修仙者呢?!”
“不過那些陷阱對我們這幾個道行稍微高點的修仙者沒用啊!簡直是形同虛設。”
……
那群修仙者用嘲諷的語氣對着小女孩說道。
“要是這次我還是沒有死,我必定要這群修仙者付出代價。”
聞言,小女孩便開始這麽想着,隻是她的淚水就要從她眼眶中滑落,内心被絕望籠罩。
事實上,她已經站不起來了,甚至連試圖站立的力氣仿佛也被消耗殆盡了。
“真的要死了……這樣也好……一直逃跑……被修仙者追殺……這樣的日子……不要也罷!”
就在她這樣即将摒棄一切的時候,冰冷的劍即将從她脖頸處劃過的時候
“到此爲止了……”
随着這句話的響起。
無論是那要落下的劍,還是那天空中閃電的光芒,都在這一句話被即将說完的時候,停滞了。
然而在這停滞的時間裏,有一個帶着五彩鬼面的、身着白衣的身影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
伸出白皙手,在那柄砍向小女孩,卻已經靜止的劍上微指一彈。
“崩!”
劍從他手指接觸的地方開始碎成細屑,漂浮在停止流動的空氣中。
然後。
“到此爲止了!”
這個低沉慵懶的聲音才接着傳入在場每個人都耳朵裏,敲擊起耳膜。
與此同時,一切又動了起來,隻是又變得不同起來,因爲小女孩可以活下來了。
這樣的意外讓小女孩忘了之前的狀況,不自覺的有些緊張起來,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仿佛被這個突然闖進來的男子的存在感壓倒。
同樣的緊張感也傳達給了那幾個修仙者。
仔細一看,這仙姿卓卓的男子周圍籠罩着一個圓形的光圈,将雨水都彈開。
應該也是個修仙者,且不是普通的修仙者。
劇說修仙先要凝體、凝力、引凝氣爲入門,此爲三凝境界。
等到靈氣化形爲金丹就可以達到靈微境界,也就已經可以被稱做爲仙人,可以禦劍。
然後到了元嬰境界便可以辟谷不食、上天入地,乃至長生不老,最後經過渡劫境界承受三道天劫便可飛升成仙。
這爲四大境界,而這每一個大境界又有小境界區分,前期、中期、後期。
雖然各式各樣的傳說參差不齊、流傳甚廣,但所謂的神仙幾個鼻子幾個眼,根本誰也沒有見過,隻是聽着神乎其乎,令人們向往。
但令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是,那個不凡的修仙者竟然輕柔的抱起了一身污髒的、身爲魔修的小女孩,并開始用法術爲其療傷。
幾個修仙者悄悄對視了一眼後,道:“閣下爲何要幫一個魔修!”
“我要救誰?關你們何事?!”男子如此回答道。
聞言,那幾個修仙者被這氣勢給震住了般,啞口無言。
“怎麽辦?”
“看樣子打不過啊?!”
“不過他好像沒有佩劍啊?”
但他們的心裏卻還是在蠢蠢欲動。
“這個小女孩,我保她了!如果你們想動手,盡管試試!就算沒有劍我也可以打得你們一敗塗地。”
男子不屑的說道,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理。
而這男子這麽有底氣的說出這些話,是因爲他已經是曆經兩道天劫的修仙者了,其法力高深更是這群剛入門的修仙者所不能比的。
随即,男子抱着小女孩轉身離開,留下身後那幾個表情惶恐起來的修仙者竊竊私語。
小女孩則是在溫暖的治愈下與身體的極度疲憊下,視野開始忽明忽滅。
直到意識開始遠離的那一頭,她開始做了一個夢,夢裏發生的
在盤古開天辟地後,他的精、氣、神組成了這世間的一切,于是被稱爲“人”的生靈被創造出來,而後物競天擇,他們便開始求仙問道,最後學會了化氣使用,也就是萬物之間所流轉的靈氣。
卻命運殊途的分爲了,仙道、魔道、人道。
随之,又有兩國崛起,數千年來,國爲修仙者扶持的一方,爲較強方。纓國爲暗地裏修魔者支持的一方,爲較弱方。
而她在纓國出生,她的母親爲普通人,父親爲魔修。
她因爲血脈的原因身體成長緩慢,心智則是如同正常人一般成長。
她從小就被一群修仙者定下了詛咒、一群魔修發布了祝福。
……
名爲過去的記憶,深刻強烈的在她的夢裏呈現。
就算她掙紮、呻吟,渾身被汗水浸濕,眼角流淌下淚水……
突然,這樣痛苦的小女孩,感覺到自己身體開始變輕,夢中的殘酷也逐漸消散。
原因是手。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無論是溫暖的觸感,還是那溫柔的感覺……都讓她感覺不那麽難受了。
良久,做着仿佛醒不來噩夢的她,就這樣被拉回了現實。
一睜開眼,雖然陽光就灼燒瞳孔,在此之下,隻能再次閉上眼睛。
但是。
“你醒了就醒了,怎麽又閉上眼睛了?”
有一個聲音跟她講了話。
爲此小女孩有忽然睜開了眼睛,管不得其他,直接往一旁退去,縮起身子。
而眼眸中映入的是一男子的面容。
白衣黑發,明眸皓齒,挺着修長的身材站起,衣和發都飄飄悠悠,不紮不束,微微輕浮,背後門口露進來的陽光在他的肌膚上流動,而眼睛也像是有五顔六色的琉璃般。
卻也有些孑然獨立。
幾秒後,男子露出帶着友好、灌注自己誠意的笑容往後又退了幾步,示意暫時不會靠近。
小女孩也睜大着她那圓滾滾的眼睛開始打量起四周來。
一尊被蜘蛛絲與灰塵所侵占的仙人塑像,還有一個搖搖欲墜的桌子上那已經發黑的貢品,遍地的稻草,還有一灘水……?
擡起頭,一看,廟宇的屋頂還爛了一個洞,可以看見湛藍的天空,和時不時飛過的小鳥。
看來這是一座荒廢的廟宇,而且成爲了過往之人的休息之處,并不是什麽地牢,亦或者水牢之類的。
小女孩緊縮的身體逐漸松弛下來,但是……
“你是魔修嗎?”
從男子嘴裏說出的這個詞讓她又再次緊張了起來,抿住嘴巴,眼睛中泛起警惕。
“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看……”話音未落,男子拿起一旁的面具戴在了臉上。
“我是昨日救你的那個人啊?!”
“救我的那個人?……那你是修仙者嗎?”
小女孩有些害怕的發問道。
“嗯?我也不知道?”
男子雖然這麽說着,但當時他的在看見小女孩的那一刻起心中就迸發了一種特殊的情感,且看見小女孩将要被殺的時候,心中竟翻騰起了一股怒氣,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就已經擅自行動了起來。
“!!!”
而小女孩一聽男子這麽說,就立刻又恢複了前面的姿态。
這讓男子趕緊摘下面具,用真摯的眼神望着小女孩說道:“我這些天,下山采買與遊曆,沒想到竟碰到一大群成年男子竟然在欺負一個小女孩?你說氣不氣……還好你體質特殊,可以掩蓋自己魔修的氣息……”
講的滔滔不絕,與昨晚救小女孩時的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完全不同。
小女孩靜靜的聽着,同時也發現自己在仔細觀察男子的表情與動作。
然後突然覺得好笑起來。
“你長的真好看。”
最後下意識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于是尴尬的氣氛在倆人隻見彌漫開來。
“啊?你叫什麽名字?我叫白君乾,叫我君乾就行。好像也……不能這樣叫啊。”
男子一邊撓着頭一邊僵硬的轉移了話題。
“我叫靈……兮……”小女孩似乎也有些尴尬。
以至于忘記了保持警惕之心,說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後來。
爲了給靈兮繼續療傷,君乾與她在這廟宇裏一起待了一整天。
盡管靈兮還是有些警惕,但在看見君乾的笑容後,也還是稍微相信了。
良久,當籠罩在君乾身上的藍白色光芒褪去的時候。
靈兮的傷似乎就好了,甚至以往那些舊傷的傷口也消失不見了,白皙的皮膚恢複如初。
“怎麽樣?還有哪裏不适的地方嗎?”
“……”靈兮沉默的搖了搖頭。
“要說你身上的傷口還真是多啊,大大小小的遍布全身,你年紀又這麽小,可想而知你之前遭受了什麽……”
“……”靈兮有些目光動搖的聽着。
随即意外的是她好像要輸給突然湧上來的沖動,張開口打起了哈欠。接着用袖子粗魯的擦去化作眼角淚水而浮現的睡意,然後偷偷的伸了個懶腰。
而此時,傍晚的天空在沉沒的太陽的餞别下染成橘色,流動的雲朵緩緩訴說着這一天的結束。
“你想睡覺嗎,那就睡吧!說實話,我沒想到我會救你,可能是因爲我們兩個有緣吧?”君乾輕聲道。
聞言,靈兮雖然沒有回應,卻點了點頭,将這些話記到了心裏。還有在她眼前晃着的那個玲珑剔透的玉佩,她也記住了。
沒一會兒,她就安心閉上眼睛,讓控制不住的睡意侵入意識中。
白君乾則是看了看她,再次像之前那樣抱起了她。
不同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