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在靈兮醒來的時候,他不會在了。
畢竟隻是萍水相逢而已,能夠遇見,然後出手相救就已經是緣分最後的使然了。
在安頓好了靈兮後,白君乾邊獨自一人來到了國化州城。
然而哀樂響徹整座城,白色的孝布飄蕩在風中。
“嗚呼哀哉!國失棟梁!現已孤雁翺翔!卿之功業,将赴青史……嗚呼哀哉!”
随着最後一聲“嗚呼哀哉”的話音落下,用來招魂的幡旗在葉家的前院裏豎起,在離地面三四丈高的地方迎風飄飄。
然後走過前院就進入了大廳。
那寬敞的大廳中央放置着一副靈柩,做工精細,上有琉璃附着。
“父親。我會照顧好生病的母親的,你就安心去吧,璇兒已經長大了”
跪在靈柩前的女子如此說道,随機眼淚沿着她那精緻的臉頰流下。
這是一個化州城城主的頭七都祭拜儀式。
前來拜訪的名門、普通人、曾受到葉城主恩惠的修仙者一直絡繹不絕,一部分還滞留了在了前院。
而現在,天空變成朱紅色時,以劍聞名于天下的最大的名門世家,直接忽略掉了看守葉宅的侍衛,準備佩劍進入葉宅。
據說也是來前來拜祭葉城主的。
“快點叫你們葉家現在做主的人出來迎接我們公子!天一宗門的人可不是你們能懈怠的!”
這名門世家的一個趾高氣揚的随從對着葉家的門童喊道。
表情兇惡,讓這年紀尚小的門童的兩條腿直打哆嗦,站的站不穩,而那些侍衛也馬上識相的讓開了。
“天一宗門前來拜祭!”
這讓門童隻好扯着嗓子大聲傳叫着。
但話音未落,位于那些随從中間的一個男子就先走了進去,一襲繡着黑白相間的浮雲金鶴的衣裳,是他家的标志。
眉眼間透着的不屬于少年的深沉,腰間那華麗佩劍上紅色尾穗和系在發鬓上的緩帶輕飄,更是讓其姿态淩然。
一時之間,讓前院那些停滞在此的前來拜祭的人紛紛側頭。
“何必如此多事?我們是來拜祭死者的!”
“是!公子!”
此話一出,剛剛的随從氣勢馬上弱了下來,低頭乖乖跟了上去。
這公子是爲天一宗門的幼子,年僅十五,名爲上官北零。
而這葉家現在當家做主的人也隻有那才剛剛及豆蔻年華的女子,這葉城主唯一的女兒葉璇玑。
膚若梨花白,再加上一身白色的喪服,和那去簪而披發鬓的頭上還戴着一朵白色的紙花,着實清冷的出塵。
但她那微動的眉眼間所透露出的秀雅絕俗自有一股輕靈之氣。
她起身向天一宗門的那一行人走去,将他們攔在了大廳入口。
“勞煩各位長途跋涉來到此處祭拜家父!”
用最恭敬的姿态與最淡漠的語調說出了這句話。
葉璇玑心想着,父親身前最不喜與那些名門世家扯上關系,死後當然也不能被打擾。
“還請姑娘節哀順變。”
但那上官北零卻也還是态度溫和的回應了,且沒有打算要進去。
“……”
這讓葉璇玑稍微有些驚訝。因爲她從前就聽說那名門世家的人多爲纨绔子弟。
良久,葉璇玑與上官北零就這麽僵持着。
但從那宅門口傳來的喧鬧聲卻打斷了他們
“你是何人不準進去!”
“鄙人是仙人,看你們這個宅院邪氣太重,特意進來查看,有何不可!”
“你是何仙人?爲何這副樣子?!”
“鄙人是……”
白君乾說到這,便卡住了。
因爲他早已在空靈山隐居了兩百年,雖然時不時出來做幾件好事,積功德,但這世間的大多數人還是都識不得他的。
并且就算報出他那早就被當做傳說的名号,也不會有人相信。
最主要又會惹的一身騷,還是低調點把這次友人死纏爛打囑托好的事情解決了先。
畢竟之前占蔔了一下,如果不阻止這次事件的話,後果将不堪設想。
此時,葉璇玑與上官北零還有其他人都看向了白君乾。
白君乾則是管不得門童與其他幾人的阻攔,忙不疊的擠開了前來拜祭的人,走進大廳。
還沒有等葉璇玑反應過來,他就一個瞬身去到了靈柩面前,貼了一張顯邪符放在上面。
此作用是讓那些侵人于無形的邪氣化出基本形态,一般都是一團飄渺的黑霧。而符咒就是以紙張、木頭、空氣之類的作爲媒介來發揮其力量。
接着就可以确定其來源,斬草除根,呈現的體積越大說明産生邪氣的事物越強大。
而修仙者一般也隻是感受的到,也看不見。
霎時,大量的、黑色的如同霧霾般的的東西浮現出來。
“果然……”
白君乾内心的話還沒有說完,那黑霧便突然有了形狀輪廓,沒多久就結束變化。
在衆人看來,就像是一個駭人的骷髅頭。
“快跑!這是個已經被修煉成型的邪靈。”
白君乾朝着衆人喊道。
他這話就意味着這邪氣不是因爲死後而附加産生的,而是先前就已經在本身就存在了的,且經過了煉化。
而煉化邪氣,這世間隻有兩種人可以,一是修爲高不可測者,二是魔修。
可葉城主是修仙者……
下一刻,這骷髅頭便分化成了無數的骷髅頭向前院中四散人們襲擊而去。
同時,白君乾在懷中拿出大量三級祛邪符,抛灑向空中,然後伴随着他口中的咒語,一大片金光蔓延開來,以此抵擋住了絕大部分的黑色骷髅頭。
那些在前院的葉宅家眷與一些城中百姓也就逃離了出去,剩下一些稍微還有點道行的修仙者與上官北零的随從在收拾殘餘。
“這是怎麽回事?!”
葉璇玑與上官北零來不及逃走,被困在了其中。
葉璇玑因爲身上沒有可以抵抗之物,先是被那黑色的骷髅穿膛而過,在劇烈的咳嗽了一聲後,鮮血從嘴角淌出。
随即上官北零看見了,飛快的躍身過去,将其拉與自己一處,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中畫出防禦符咒,但因要護住葉璇玑,他怕誤傷,所以并沒有拔出自己腰間的那把劍。
然而修仙者大多都是以劍入道,符咒隻是在其中作爲輔助作用。
幾秒後,等到上官北零畫好那符咒的最後一筆,一層銀色的防護罩便馬上包圍了他們倆。
“你們兩個先挺住啊,我,不對,鄙人馬上就消滅這些怨氣……”
白君乾這麽說着,手裏的功夫也立即加快了速度,從消失的黑色骷髅頭連續傳來的刺耳尖叫聲可以知曉。
隻可惜那由邪氣化成的骷髅頭馬上就要攻破上官北零的防護罩了。
一次次的撞擊已經讓防護罩的法力削弱了,而上官北零爲了維持,現已滿頭大汗。
白君乾見此,将眉頭一緊,又從懷中抽出一張符咒,帶着少許的金光。
“二級祛邪符!”
随機,下一秒,猛烈的金光以符咒爲中心四散開來,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大廳。
片刻才消停了下來。
卻仿佛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除了呼吸聲和白君乾的抱怨聲。
“可惜!浪費了!浪費了!”
直到看見上官北零與葉璇玑在不明所以的盯着他看,他才趕緊收了聲,用咳嗽聲與扶面具來掩飾。
兩人剛想開口問道些什麽。
突然,又是一聲巨響。
“什麽?!”
葉璇玑與上官北零馬上又将剛剛稍微放松下來的表情瞬間緊繃了起來,前院剛剛搏鬥完的的那幾個修仙者與随從也紛紛測側頭。
“沒事!沒事!各位稍安勿躁!”
白君乾一邊安撫道一邊将視線轉向大廳中的靈柩。
隻見那靈柩正在倒塌、破裂,露出了那葉城主的屍首。
衣着光鮮亮麗,但臉頰深深凹陷,眼眶和眼球駭人的突起,并且皮膚皺巴巴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幹了血肉,現在隻是一具覆有極薄一層皮的空架子。
白君乾正細看,一旁的葉璇玑突然沖了過去,開始手忙腳亂的遮掩起來,神态比剛才面對那些邪靈的時候還要驚恐。
這樣對場景,讓白君乾一下就明白了些什麽。
但也不便多問,畢竟他此行的目的隻是爲了阻止這邪靈繼續長大,以免它蔓延至全城。
“葉小姐。令尊還是早些安葬的好!”
白君乾說罷,心想着解決完了,便轉身要走,但是葉璇玑卻一邊哽咽着一邊叫住了他。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爹爹沒有入魔道。懇求各位大發慈悲,不要将此事說出去。”
“……”聞言,白君乾搖了搖頭,哀歎一聲,便還是轉身離去了,幾秒後,溶于空氣。
但是從他腰間的掉那樣東西,卻沒有被帶走,一塊玲珑剔透,刻着繁瑣花紋的玉佩,上面刻着一個“空”字。
葉璇玑将其撿起。放在掌心仔細打量,突然眼眸一亮。
她覺得她被邪氣侵蝕肺腑的娘親可能還有救。
半月後。
白君乾隐居的空靈山下,雲霧缭繞,寂靜無聲,可一渾身是血漬的,身旁還有一把劍,看上去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子,卻趴在了那進山的台階處,一動不動,似乎是死了?
這個人正是葉璇玑。
幾天前,她的家中的前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咒陣。
環陣猩紅,圓形不矩。
似乎是以血爲媒介,召喚了什麽東西。不止如此,現在都還濕漉漉、黏嗒嗒的散發出腥氣。
陣中符文也是扭曲狂亂,透着一股子陰森的魔氣。
但主要的不是這個,而是竟然有人用這種像禁術的符法文,那必須會付出代價的。
那代價要不是取之自我,要不取之他人……
她的娘親與家中小厮在那一夜之間全部被吞噬,消失殆盡。
她則是在自己家中侍衛的掩護下,費盡千辛萬苦,甚至被追殺,最終逃到了那個玉佩所指向的這座山,她打聽了許久才知道具體方位。
而追殺她的人是誰,未知。但是魔修,這一點千真萬确。
“死了……?”
其旁邊還蹲着一個七八歲小女孩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試探她的鼻息。
這個身影是靈兮。
半個月前,她一覺醒來,便發現自己被白君乾仙人放在了一個魔修聚集地。
但是她還想着報恩,因爲從來沒有人這麽溫柔的等待她。
于是她四處打聽,再加上先前她看見的那個玉佩。
最終知道了這座山的存在,可惜的是曆經磨難來到這裏後,卻一直被結界擋在山腳,方圓幾百裏又沒有什麽人煙。
所以她就幹脆一直在山腳下等着。
“啪!”
此刻,突然一個措手不及,靈兮的手就被拽住了,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個機靈。
“你……你……是魔修?!”
葉璇玑剛剛緊握的手在看見靈兮真正的樣子後,馬上就甩開了她。
這讓靈兮馬上有些害怕與警惕了起來。
接着,“魔修!我恨魔修!”葉璇玑又如此說道。
随機,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
靈兮趕緊遠離,透露出的眼神兩分詫異,八分嫌惡。
那葉璇玑看見她這樣,心中也更是不快,扯着受傷的嚴重的身體大聲喊道:“給我離開!不然馬上殺了你!”
一聽這話,一團暴怒的火焰在靈兮的眼裏一閃而過,她欲要開口講出的話也泯滅在了唇齒之間。
随即,轉身離開。
卻又聽得那身後的人,三分冷寂七分森寒的喊她回去。
聞言,靈兮隻是停下來淡漠的看了葉璇玑一眼,但令她沒想到的是
葉璇玑手心畫的那個符咒在觸碰到她的那一刻起,黑暗便開始襲來,意識開始流逝。
“我這副身體是不行了……就快死了,可我不能死在這!就暫且用你的身體好了!”
最後,靈兮意識就要徹底消失的時候聽到了這樣一番話。
啊,原來自己要被奪舍了。可是她的身體……也并不完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