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韻沒有看他,也不知道是因爲不敢看,還是不願看。
林家在朝堂裏的作用很大,是皇帝一派舉足輕重的人物,而林墨音,是那位唯一的嫡女,自幼備受寵愛。
龍珏想讓林将軍出力,沒道理不護好林墨音。
前世之事前世已了,她知道前世的林墨音已經付出了代價,而這輩子的林墨音,雖然給她找了不少不痛快,卻罪不至死。
但齊韻也明白,龍珏不可能讓她死。
就這樣吧,她是要走上修真之道的人,注定要斷情絕愛,他們的關系,沒必要和緩。
身邊的人許久都沒有說話,齊韻原本平靜的心,無端起了幾分波瀾,莫名的難受哽在心頭。
有些事,自己心中明明知道答案,也早已經有心理準備,可是當真正發生的時候,還是會難受。
不過這點難受并不能改變什麽,龍珏始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敢或不敢,也都不能改變什。
有些事不管敢還是不敢,都不能這麽做,所以回答與不回答,都沒有意義。
“我……該去上朝了,你好好休息,别想那麽多。”
龍珏丢下這麽一句話,就落荒而逃了。
齊韻對此毫不意外,就這麽坐在屋頂,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大白,立坤宮裏的人也都陸陸續續的忙碌了起來。
“查清楚了?”
在齊韻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黑影,無聲無息,跪在屋頂上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是。”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傳入齊韻耳中:“父母被控制,兄長嗜賭如命,欠了不少錢……”
“把她父母救出來,還有那兄長,想辦法讓他把瘾戒了,方法不論。”齊韻道。
這也算回報她前世今生的效忠了,盡管最後背叛,但也确實爲她做了不少事,齊韻向來賞罰分明,她也曾鞠躬盡瘁當賞,但不代表她能逃過背叛之罰。
“是。”黑衣人答道,又等了一會兒,見齊韻沒有其他吩咐,便悄然離去,不留下半點蹤影。
“諸事皆了,也該清理她了……”
齊韻喃喃自語。
她看向立坤宮的某一個方向,那是宮女們的居所,看了好一會兒,她才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然後跳下了屋檐,回了鳳鳴殿。
鳳鳴殿内,雲露正在等候,見齊韻來了,忙跑過來道:“小姐,您到哪去了,怎麽現在才回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之前龍珏請了太醫,給她診斷出中毒,而後又一直呆在鳳鳴殿不走,齊韻沒有找到機會跟雲露解釋,所以她現在對齊韻的身體特别擔憂。
“雲露。”齊韻笑着喊她。
雲露心中本就焦慮擔憂,看到齊韻還在笑,便又忍不住唠叨起來了:“小姐,你還有心思笑,江玲小姐剛走您就中毒了……對啊,江玲小姐不是說她醫術厲害嗎,還不将太醫院放在眼中,她肯定能解毒,要不奴婢去将她請回來?”
齊韻好笑的看着雲露,“不用了,誰需要她來啊。”
“小姐,别任性了,人命重要啊,就算跟江玲小姐鬧了什麽别扭,說開了就好……”
看着雲露絮絮叨叨關心她的模樣,齊韻心中所有的不開心的情緒都消散了。
關心她的人都在,他不能讓她們擔心。
“雲露,你聽我說,其實……我沒有中毒。”齊韻咬着唇看她,怕雲露會怪她,畢竟後宮不比家裏,而且她在家中裝病都會被雲露好一番教訓,更何況是宮裏。
“呼,真的?”雲露睜大了眼睛問。
齊韻點了點頭。
雲露瞬間大喜,激動的抱住了齊韻:“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小姐,你吓死我了……”
這大概是久違了很久很久的一個擁抱了。
也不記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雲露有了主仆之分,便開始對齊韻生分了。
倒不是說兩人的情誼沒了,隻是雲露開始注意分寸,開始對她畢恭畢敬了,再也沒有像曾經一樣開心了就抱着她大笑大叫,像好姐妹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雲露心情才平複了一點,松開手,羞赧地看着齊韻。
齊韻這才發現,雲露的眼眶似乎有些發紅,心中更是愧疚。
“雲露,對不起啊,不是故意騙你的,昨天太醫來了,你也知道那邊有人要對付音梁宮,我當時就猜到怕是我也陷入其中,于是才假裝中毒的……”
“小姐,您不用跟我道歉,雲露都知道。”雲露露出一抹微笑,随即笑容越來越燦爛:“您沒事就好,後宮向來是爾虞我詐的地方,自得知您要進宮,雲露便一直在擔心,怕您出事……”
兩個人說了很久的話,還聊起了年少時的趣事,看到雲露徹底放松下來,齊韻才徹底放下了那一口氣。
“好了,聊得夠久了,該辦正事了。”齊韻道。
雲露疑惑的看向齊韻,顯然不太明白,她說的正事指的是什麽。
“去把雲霜叫過來吧。”齊韻歎了口氣,“能在鳳鳴殿内下毒的,如今也該清算了。”
剛開始雲露聽說叫雲霜過來,還有些疑惑,卻在齊韻下一句聽到下毒之後,臉色驟變。
難道是雲霜下的毒?
想起齊韻對雲霜的重用,還有雲霜在立坤宮内的所作所爲,怎麽看都不像是林妃那邊的人,雲露能感覺到,她對齊韻是忠心耿耿的。
見雲露有些不好,不能接受,齊韻隻好解釋:“霜兒她……也是爲人逼迫,倒是我的不是,沒有想到安排好她的親人。”
當初雲露得知齊韻要重用那個叫霜兒的奴婢,便派人去查了她的背景來曆,也知道并沒有什麽問題。
得知朝夕相處的雲霜竟然做出了傷害小姐的事,雲露有些不能接受,她十分痛恨這種背叛,但卻也知道家人被脅迫的無奈。
不知道該說這種選擇是正确還是錯誤,雲露不是她,沒資格評判。
反正對于雲露來說,最重要的便是小姐,還有老爺夫人少爺,他們才是雲露最重要的親人,死都不不會背叛的人。
“那……小姐打算怎麽處置她?”雲露有些遲疑的問。
畢竟相處了那麽久,不僅齊韻對雲霜有了些感情,就連雲露也有。
雲露在府中時,就被齊家請來的嬷嬷教導過,在宮裏背叛之事有一便有二,一旦發現身邊之人背叛,便不能留活口。
“放心吧。”齊韻道。
雲露沒有再問,點了點頭便出去叫人了。
齊韻在桌邊坐着,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想起曾經雲霜爲了替她洗刷冤屈,自己主動承認罪責,若非自己最後查出真相,她性命不保……
事後,齊韻說她傻,她卻隻是笑着給齊韻倒了一杯茶。
有些事,盡在不言中。
前世,她在宮裏的那幾年,與她爲敵的人不少,數不清的算計,陪在身邊的幾個人,都付出良多。
“罷了罷了,忍不下心便不忍了……”
齊韻本想揍她一頓,賞一頓闆子就送出宮去,把她和家人送離都城,遠離是非。
如今,闆子不忍心給,還在想着要不要給她準備些銀錢,還有住處……
雲霜被叫去的時候,就都明白了,對着雲露笑了一笑,俯身一拜,便進了殿中。
雲露本也想進殿,想起小姐說的那句“放心”,踏出的腳又收了回來。
殿内,雲霜走到齊韻身邊,跪下未發一語,低着頭不敢看前方作者的人。
“雲霜,你可知罪?”
前方傳來的聲音裏,嚴肅而冰冷,不複曾經的和藹可親。
回想起曾經齊韻總是笑着跟她們開玩笑,總是賞賜特别多的東西讓她們寄回家裏做補貼,得知她不舒服會讓她回房休息還讓郡主給她看看……
可是,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從選擇的那一刻起,她就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奴婢……知罪。”
雲霜跪伏在地,眼中流出淚水,滑過臉頰,無聲落在了地上。
“那你可知道後果?”
齊韻聲音依舊冷淡,臉上卻帶着釋然。
“奴婢……願以死謝罪,隻是……奴婢愧對娘娘,恩情隻能來世再報了……”雲霜道。
雲霜咬了咬牙,撩起裙擺站了起來,沖向離她最近的柱子。
齊韻見狀連忙站了起來,這家夥是要自盡啊!
“啊!雲霜……你下毒失敗了,便想着撞死我是吧……”齊韻捂着肚子痛嚎。
雲霜捂着額頭,看着擋在柱子前的皇後娘娘,瞪大了眼睛有些蒙。
“我……我……我……”
我隻是想自盡啊……
雲霜有些委屈,本就不想害娘娘,當初被逼着下毒,她不懂毒術,便隻能偷偷減了分量,希望娘娘不會出事。
如今音梁宮那位已經進了冷宮,又沒人逼迫她,她怎麽可能還要謀害皇後呢……
“你什麽你,本宮現在受了重傷,還不趕緊扶我過去坐着……好痛啊……”
“哦。”
雲霜老老實實地扶着捂着肚子的娘娘到凳子上坐下。
不知道爲什麽,她現在有一點想笑。
齊韻斜睨着她:“你敢笑試試。”
“噗哈哈哈。”
“……”
齊韻無語,剛還絕望自盡呢,這會就敢笑話她了。
雲霜笑夠了,又跪了下來。
“娘娘,奴婢知道您寬宏大量,可奴婢犯的是死罪,與其讓奴婢苟活,不如直接死了幹淨……”
娘娘中毒,命不久矣,自己便随之下九泉,開始做牛做馬。
齊韻歎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沒過多久,一隊人馬奉皇後之命出宮。
雲霜背着包袱,看着皇宮,從此天寬海闊,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報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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