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皇帝有關的事,無論大小,在都城裏都傳得很快,更何況是把林家之女打入冷宮之事。
林家一向得皇帝看重,林家之女林墨音入宮便是高位,沒過多久就成了二品的妃子,别看二品在都城裏不算高,但在後宮裏,皇後入宮之前,林妃便是品級最高的妃子,沒有之一。
一向得皇上寵愛的林妃,如今卻突然被打入了冷宮,有的世家在宮内有幾分勢力知道點确切的消息,而有的世家卻隻能聽些小道消息胡亂猜測。
知道的,都明白林妃是因爲下毒謀害皇後,引得天子震怒,故而被打入冷宮。
而不知道的,有說是因爲林家惹得皇上厭棄,皇上這是要對林家下手了,有說是因爲皇後善妒把林妃逼入冷宮……
整個皇城裏對這件事兒都議論紛紛,不少文人雅士在酒樓、集會發表自己的看法。
林家自然是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都紛紛行動了起來,有人去聯系宮内的人,有人去找和林家走得近的臣子們商議。
所以早朝的時候,不少臣子進言,說林妃溫婉,入宮多年勞苦功高……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皇上不應該把林妃打入冷宮,反而應該給她晉位分。
坐在上面的龍珏臉色難看,一群人關注他的後宮,朝廷重臣不關注家國民生,整天盯着他的後宮,這樣的人除了會耍嘴皮子,還有什麽用!
偏偏龍珏耍嘴皮子還耍不過他們。
在下面站着的林将軍,面色也很難看。
事實如何他都知道,這些人說的話讓他老臉都沒地放。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朝臣都這麽閑,南邊發了大水,把莊稼都淹了,百姓們也受到了很大的損傷。
還有些地方出現了一窩土匪,搶劫殺人無惡不作手段極其殘忍。
……
這些事兒,龍珏一一做了處理,有些容後再議,有些則當機立斷。
剿匪一事,有人提議韓家立了戰功的韓小将軍去,也有人提議齊家齊良……沒想到最後皇上選的卻是林将軍。
且不說土匪人數不多,根本成不了大患,林将軍爲官多年,是朝中的老将,卻被派去幹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有些目光長遠的,消息靈通的,卻知道這窩土匪非同尋常,這是重用信任林将軍呢。
這情形就有些微妙了。
皇上剛剛将林妃打入冷宮,如今又重用林将軍,這是對林家的一種安撫,是不是也意味着……林妃在冷宮裏待不了多久?
畢竟前朝後宮息息相關,宮裏的妃子大多都是世家之女,與前朝官員之間聯系甚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是慣例。
皇上如果要重用林家,那麽林氏之女必然在後宮裏青雲直上,皇上若不重視,那麽後宮裏同族的妃子必然也是不受寵愛。
龍珏心中卻是冷笑。
在他看來前朝後宮泾渭分明,自古後宮便不得幹政,可古往今來也有許多人串聯消息,前朝後宮一同行事。
龍珏不介意世家往宮裏塞人,經營勢力,畢竟再怎麽經營,後宮也必然在他的掌控之下,若運用得當,那些人也是他的助力。
突然想起前世,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自認爲盡在掌握的後宮,林墨音兵不血刃就将韻兒……
他狠狠的揪着自己的衣服,前朝後宮都該好好清理了,林家也該想想何去何從了。
以前所犯的錯誤已經鑄成,他能做的……也不過是盡己所能,陪她最後一段時光。
下朝之後,皇上命太監總管趙平去把林将軍了勤政殿。
前朝後宮,從來都有人不清楚分寸。官員之間交好可以卻不能結黨營私,塞人可以卻不能出格。
今日在朝堂之上,那些爲林妃說情之人,不是意圖讨好林家趨炎附勢之輩,就是被綁上林家船的人。
龍珏自然知道,林将軍的性格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但林家家大業大,有的是人想要爲他分憂解勞。
今日之事,他不希望再出現第二次,有些人已經被他記在了心中,至于如何處理,且看日後。
他把林将軍叫來,一是想讓他清楚,入了宮門就是皇家的人,他如何處置是他的事,林妃之所爲,他清楚與林家無關,不會牽連林家,但也不會因爲林家而寬恕林墨音。
二是,此行剿匪非同小可,其中有敵國奸細的蹤影,他要林将軍放寬心,同時也要謹慎小心。
兩人交談了很久,直到日上中天,被趙平提醒該用午膳了才停,龍珏又留他用了午膳,允許他去看看林嫔,才罷了。
林将軍離開後,龍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笑意不再。
希望他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吧。
他擺明了是想将前朝與後宮割裂開來,林将軍隻要肯幹實事,他依舊會重用,但後宮中有後宮的規矩,他不會因爲重用哪個臣子,就對哪個妃子格外開恩。
此舉與以往不同,很多人或許都不會理解,但他希望林将軍能懂。
林将軍去了曲惠宮,在途經音梁宮的時候,駐足遙望,唉聲歎氣,整個人仿佛老了好幾歲。
因着他是外男,入宮見妃子本就不合規矩,雖是皇上特許,他也不敢多呆,簡單說了幾句之後便匆匆離宮了。
沒過多久,乾元宮這邊就得到消息,林嫔想要去冷宮看望林墨音。
趙平顫顫巍巍地禀告,正處理奏折的龍珏停頓了一會,語氣平淡地應允了,而後又埋頭苦幹。
他還想着早點幹完,早點去立坤宮呢。
趙平松了口氣,退了出去。
林嫔是獨自一人去冷宮的,侍衛們得到了消息放行,她看着凄涼的冷宮,心中止不住地跟着凄涼了起來。
不知道九泉之下的許欣,看到害她慘死的真兇如今是這副模樣,會不會欣慰。
林嫔找到林墨音居住的那間破屋子的時候,林墨音的貼身侍女文瑾正在屋外燒着什麽,看到林嫔來了,大喜過望,連忙跑過來行禮。
“林嫔娘娘,您來看主子了?是不是林家要救主子出去了?”文瑾希冀地問。
在文瑾的心中,林家是參天大樹,而林嫔和自家主子則是依靠這大樹的花兒,隻要林家不倒,花兒就依舊會開得燦爛。
林嫔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繞過她走向屋内。
林嫔進屋的時候,林墨音剛從床上坐起來,下人拿了枕頭給她靠着,她的臉色有幾分蒼白,恹恹地看着林嫔。
“堂姐,你來了……”林墨音笑道,本就纖細的身子似乎更瘦了,羸弱不堪,似乎風都能吹倒。
她的笑,她的身姿,本是最能引得人憐惜,可惜她想要被憐惜的那個人,對她卻殘忍至極。
“林墨音,看樣子,你過得還不錯。”林嫔道,語氣裏帶着淡淡的嘲諷。
在冷宮裏還能有三個宮女伺候,她這個堂妹也算是古往今來冷宮第一人了。
林墨音收斂了笑意:“堂姐來,就是爲了說這個?”
文瑾在一旁憤憤的,卻不敢說話。
都是林家的女兒,一同進宮爲妃,自家主子還是音梁宮主位林妃的時候,不知道給林嫔收拾了多少爛攤子,可如今呢……林嫔就是這麽回報自家主子的!
“我來,自然不是爲了說這個,今日你父親來找我了。”林嫔笑道,隻是那笑容裏,卻沒有幾分真誠。
林墨音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咬唇看着林嫔,眼中含淚,她就知道,家中不會抛棄她的:“父親他……怎麽說的?”
林嫔卻沒有回答,而是突兀地問道:“你當初爲什麽要害許欣?”
許欣,許才人,曲惠宮偏殿的小透明。
她不受寵,也沒什麽家世,卻被選爲陷害皇後與江郡主而犧牲的人。
林墨音愣了一會,沒想到到這個時候,林嫔會問這個。
“堂姐,你可知道,安佳夢那個女人,最開始想要下毒害的,是你。”
江玲江郡主在被皇後禁足之時,偷偷出了立坤宮,最後去了曲惠宮,而且還被曲惠宮的宮女發現了。
這事被安選侍知道了,自然是想要利用一番的,再加上她剛剛收服了自己宮内的宮女如意,如意擅毒,隻要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害了曲惠宮的妃子,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推到江玲的頭上。
到時候倒黴的,就是皇後和江郡主了,還能順便消滅一個競争對手。
安佳夢想到的,第一個就是林嫔林墨言。
若非林墨音的人夠機智,勸阻了安選侍,那時候死的可就是林嫔了。
“呵,林墨音,你到現在還在耍你的心機。”當她蠢不成?
林墨音既然知道安選侍的算盤,要阻止輕而易舉,而且,安佳夢不過一個小小選侍,在宮裏沒什麽地位,哪來的機會知道曲惠宮還有立坤宮的事?
這裏面,還不都是她這位好堂妹做的手腳!
林嫔倒甯願下毒要害的人是她,她身懷武藝,對下毒這種事比常人敏感,以安佳夢的手段,還不足以讓她中招。
說起這個……她又想起傳言皇後中毒太深,命不久矣,忍不住心中冷笑,那人武功不在她之下,怎麽可能輕易中毒!
可是……她沒有去查證,試圖找出齊韻沒中毒的證據以救堂妹出冷宮,也沒有在知道聖旨時去找皇上求情。
因爲,她心裏有道過不去的坎,她覺得,這是林墨音應得的。
看着林墨音難看的臉色,林嫔丢下一句“你爹讓你在冷宮裏好好呆着”就揚長而去了。
筆趣閣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