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燦捂着臉,血水從她指縫間浸透,落在他的衣襟上染紅了襯衣,白裏透紅的凄烈。
可她卻在這時候感受到他的氣息,她痛得在他懷中昏過去,
她是在做夢嗎?
恨不得她去死的溫容庭,竟也會在乎她的生死?!
她望着他模糊不清的輪廓苦澀的笑了。
看來啊,這一定是個夢。
他那麽恨她,怎麽會救她……
臉部的劇烈灼痛緻使宋燦昏迷過去,這樣凄慘的痛楚,她甯願昏迷。
宋燦臉上的傷口感染,她整個人發起了高燒,臉上也冒出了透明的膿疱,醫生護士都不忍弄疼了她,她的整張臉都被紗布包住,上藥的時候她本是昏迷的,但因爲傷口實在太疼太疼,她的神志竟然清醒了。
冰涼的藥膏塗抹在臉上,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劍戳破她的皮膚,讓她痛不欲生。
護士怕她掙紮,找來幾個人将她按住。
溫容庭本是要回去看宋黎的,但醫生說他是傷者的丈夫,必須留在這裏簽手術同意書。
有護士看不過去,默默吐槽溫容庭。
“自己老婆都被人傷得這麽慘了,他還事要走。”
“這是什麽老公啊?”
“這個女人可真可憐,老公都不管她。”
“我要是這個女人,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些話傳到溫容庭耳朵裏,他擡起的腳無聲地停下,最後終究沒走,反而一直站在床邊,幫助護士和醫生按住瘋狂掙紮的宋燦。
宋燦痛得迷迷糊糊的,她無意間抓住一隻冰冷堅硬的手掌,她像是受到藥物的蠱惑,拼命的将那隻手抓住,一點也不敢松開,像是怕隻要一松開,這個人就會走,而她就會跌落深淵。
紗布一層又一層纏上她的臉,視線飄忽不定,宋燦痛得咬唇,思緒已經混沌不堪。
“我沒有……溫容庭……我沒有推宋黎,我沒有害她……”
連日來的高燒,已經讓宋燦燒得迷糊,她恍惚陷入了可怕的夢魇裏,自言自語的呢喃着。
五髒六腑似乎都在滾燙的沸水裏翻卷,人世間最凄慘的苦,也不過如此吧?
溫容庭觸及那一雙如飲血般豔麗的褐色眼眸,思緒驟然一怔,他的心底陡然湧上一層奇異的感覺。
握住他的手,是一片熾烈的溫度,她很痛苦。
可到底是什麽樣的痛苦,讓她在夢中都不忘記證明自己的清白?難道真的和她無關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他壓下,他想要掰開那雙隻纖細的手,手才揚起,腦海裏卻毫無征兆的浮現出她含淚的雙瞳。
動作一頓。
他慢慢地擱下手,也不知是想到什麽,反手握住她滿是虛汗的手。
宋燦這個噩夢持續了很久,半夢半醒間,她又呓語。
“你說過……你會來找我的……你爲何不來?”
“爲什麽你不來……”
“爲什麽你喜歡宋黎……”
她忽然睜開眼,眼神淩厲又含着凄絕的哀怨,像是遊蕩在世間百年的幽魂,令人頭皮發麻。
這句似有若無的呢喃,像是一串點燃的鞭炮,噼裏啪啦的炸開,将他記憶深處某個片段連成一體。
濃濃大火中,他被煙熏得睜不開眼,仿佛也曾聽過這樣輕靈動聽的聲線,仿佛玉石擲入深幽的碧潭裏,清脆又悅耳。
也很溫柔。
噩夢不知道持續多久,直到這藥上完,宋燦又才迷糊糊的睡過去,但盡管如此,她還是緊抓着那隻手,不肯松開。
那是絕望地獄裏的扇窗戶,給了她最明媚的陽光。
那是烈日炎炎裏的一縷月下清風,可以撫平所有的傷害。
溫容庭終究是沒有走,他在這裏守着她,他想,或許他是魔障了吧。
宋黎讓周蘭請了幾次溫容庭,結果人沒有一次來過。
她的心裏一直就憋着一口氣,再一次的失望之後,這股憤怒發洩而出,終于也忍不住,當場爆發。
“噼裏啪啦——”
挂着鹽水瓶的鐵架子被她惡狠狠的推開,沿水瓶碎裂開,滿地狼藉。
周蘭一向是怕這個女兒的,躲得遠遠的。
宋黎正在氣頭上,一看見周蘭這個模樣,憤怒直沖心肝,燒得她破口大罵:“你真是沒用啊!你趕快去找容哥哥過來,否則你和我的榮華富貴都将化爲灰燼!你就這點出息是嗎?活該被那個惡婆娘欺壓一輩子!”
周蘭被宋黎罵了, 也不敢還口,隻是說:“溫容庭現在守着那小蹄子,他說什麽都不過來!”
宋黎兩眼一翻,就差昏過去了。
“你是不是豬腦袋?他不來,你不知道想辦法嗎?蠢鈍如豬!”
她怎麽會攤上這個沒用的媽!什麽事情都要她來籌劃,她……
周蘭也很委屈,“小黎……”
“你給我閉嘴,滾出去!我是因爲宋燦才流産的,他竟然不來看我!憑什麽啊,宋燦是個殺人兇手,憑什麽還要守着她……”罵着罵着,宋黎忍不住嚎啕大哭。
這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情況,溫容庭哪次不是将她捧在手心?這才可好了,竟然去守着宋燦!
從未有過的不安席卷而來,宋黎被妒忌和憤恨沖昏了頭腦。
一頓發洩之後,她也冷靜下來,聲音帶着切齒的恨意。
“給我準備點東西,我要親自去看宋燦!”
“爲什麽?”周蘭完全不理解宋黎這麽做的原因。
宋黎狠狠地剜她一眼,“少廢話!”
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溫容庭不肯見她。
那她就主動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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