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巨大的震驚之下，宋燦的呼吸也快凝滞，她怔愣地望着他，試圖窺視他幽暗雙瞳的深處。
但，這始終是徒勞。
他這個人像是蒼茫濃霧，讓人難以捉摸。
他知道了宋黎的孩子不是他的，但他爲什麽還能這樣的平靜？
有很多很多的疑惑想要問，但宋燦仍舊牽出一抹飄渺的笑，三分散漫：“哦。”
“你好像并不吃驚。”溫容庭緊擰着雙眉。
宋燦看他一眼，重新換了個舒适的姿态靠着牆壁，眸光低垂，“你不是也一點都不是傷心嗎？被心愛的女人欺騙玩弄，你還如此淡然。”
溫容庭冷呵：“你這算不算是在幸災樂禍。”
宋燦挑眉，直接點頭，“是，我就是在幸災樂禍。”
溫容庭氣結卻沒有發作，更何況他也沒有發作的理由。
“我是不是太可惡了些？”宋燦又開始補刀，嘴角明燦燦的笑容着實晃眼。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話題又繞回到原點，溫容庭伸出雙手，穿過宋燦的雙肩，定格在她腦袋兩側的牆壁上。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軀頓時如出鞘的沉沉劍影壓過來。
宋燦本能的往後退，卻再無可退，隻能故作鎮靜的和他周旋。
“我知道與否這很重要嗎？”宋燦淡漠地回答。
溫容庭眸光深邃，“你若知道——”
“我若知道又如何？我若知道，爲何不同你說是不是？”她硬生生的截斷他的話頭，明眸閃爍着一縷凜冽寒芒，勾勾地看向他：“我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不管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更遑論在你面前提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說宋黎，你隻會認爲那是我的污蔑。”
溫容庭面對她烏黑純淨的雙眼，淡绯的薄唇輕輕扯開，漂亮地喉結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滾動，他卻仿佛老僧入定，定定地凝視着她。
她說得何嘗不對？在那個時候，他如此偏袒宋黎，隻會認爲又是她的花招。
“所以，你明明知道，卻一直保持沉默？看着我像笑話一般悉心保護着宋黎，你那時候一定在心裏嘲諷我是嗎？”他生澀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
氣氛陡然凝重，宋燦避開他灼灼的目光，手指緊攥着衣角：“錯了，我并不嘲諷你。我隻是想将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雙倍奉還。爲了别人的野種，親手流掉自己的孩子，溫容庭你現在痛嗎？”
宋燦說着就勾唇笑了，眉間是燦爛的笑容，眼中卻是冰冷砭骨的，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面色微微一變，眼裏有裂開的痕迹，薄唇緊緊抿着：“我……”
他張開嘴，聲音艱澀。
記憶仿佛電影回放一樣，腦海中閃過懷孕的宋燦如何卑微的哀求他留下孩子……
那時候的她，柔弱又堅韌，爲了孩子苦苦堅持。
可他呢？他又做了什麽？
他爲了病重的宋黎，讓宋燦獻血給宋黎，結果導緻宋燦失血過多而流産。
他的孩子，其實是他親手害死的。
宋燦慵懶地靠着牆壁，朦胧的視線掠過他蒼白的面容，望向空氣裏的某一個點。
“這-是-你-的-報-應。”她喑啞的聲音顫抖地響起，每一個字都注滿了人世間最痛苦的恨意。
語畢，溫容庭本就蒼白的臉色此時因爲昏黃的光色，又陰沉幾分。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你成功了。”他眉頭蹙緊，喉結上下滾動，唇齒間發出的微弱聲音顯得他是如此的痛苦。
仿佛，随時就要墜入無盡的深淵。
這世上有很多懲罰人的方式，唯獨悔恨最狠！
因爲回不去，求不得，忘不了。
“過獎，和你比起來，我還是遜色幾分。”宋燦淡淡道。
溫容庭就算現在想要補償她，但時光可以倒流嗎？可以換回來她的孩子嗎？
她已經将自己放置到那樣卑微低賤的位置，什麽都不要，到頭來還是什麽都要失去！
既然如此，那她不如索性什麽都要！
至今想起那個孩子，仍舊是宋燦心中無法釋懷的疼痛，都說痛苦會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減輕，但宋燦卻覺得不是。
否則，她怎麽會越來越痛了？五髒六腑似都在被鋒銳的細絲絞着痛。
溫容庭像是被一個隐形的巨大打了一拳，臉色蒼白難看，刹那間血色盡失，看着宋燦的眼神晦暗難明。
“姐姐，真的是好巧啊！”
就在這時，一道嬌柔甜美的女聲突然從走廊另外一邊傳來。
兩人之間的詭異被打破，同時扭頭看向聲源。
難得的都露出了厭惡的神色！
宋黎迎面走來，清秀的臉頰帶着甜美的笑容，身後是宋老爺和周蘭。
周蘭殷勤的扶着年近古稀的宋奶奶，臉上揚起讨好谄媚的笑。
宋奶奶生得嚴肅又刻薄，布滿褐斑的臉頰帶着蒼老歲月留下的斑紋，宋奶奶長年禮佛，身上的戾氣卻仍舊不減，并沒有顯得慈祥和藹，更顯得陰沉可怖。
自古婆媳之間就有問題，但宋奶奶卻很讨厭宋燦和宋灼兩姐妹，因爲宋夫人無能，隻能生兩個女兒，讓宋家後繼無人。
所以，宋奶奶急不可耐的在宋夫人生下宋燦那一年，就找了周蘭陪宋老爺。
宋燦和這個奶奶的關系也不好，媽媽在時，她還維持着表面上的往來，現在宋燦是根本就不想理這個奶奶！
在場之人神色各異，周蘭扶着宋奶奶緩緩走過來，溫容庭不喜歡宋燦，自然也不會喜歡宋家的人！
唯獨宋黎是個意外。
溫容庭也冷着臉，語氣稀松平常：“宋奶奶。”
他不過是客氣客氣，宋奶奶卻瞪鼻子上臉，扯出慈祥的笑容：“哎哎，容庭和小黎是商量好的嗎？要在這裏爲我接風洗塵，真是破費了。”
宋奶奶怎麽看溫容庭就怎麽喜歡，最要緊的是，溫容庭有錢！
當然，這才是最主要的條件。
溫容庭唇角扯了扯，一臉的黑線。
宋黎抓緊機會，上前來拉溫容庭的手臂，一臉的嬌柔：“容哥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這麽忙也抽空過來陪我奶奶。”
宋黎玩心機的段位也是越來越低級了，當着溫容庭的面直接将宋燦擠開，這還不夠，還用高跟鞋狠狠地踩了一腳。
宋燦吃痛，眉頭一皺。
“啊，姐姐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宋黎後知後覺的發現，誇張的叫出聲。
腳上傳來鑽心的痛，宋燦冷冷地看着矯揉造作的宋黎，毫不猶豫甩過去一巴掌！
宋黎的臉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臉頰頓時紅腫一片，唇角汨出血迹。
她反應過來，憤恨地怒視着宋燦！
“不好意思，我的手見不得肮髒的東西，看見就忍不住想要出手。”宋燦嘴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目光譏诮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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