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死寂之後,宋燦忽然自嘲的笑了,她低下頭,手指觸及他滿是鮮血的手,她咬着牙,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
“溫容庭你别在戲弄我了!喜歡?愛?我一點都不相信你的謊言。你說你喜歡我,可這就是你的喜歡嗎?你不信我,你害死我的孩子,你讓我媽悲痛離世,你傷害我……”她突然轉過頭,用一種輕蔑而又嘲諷的目光看着他,“如果這就是你的喜歡,那我甯願不要……受過的傷害不會在複原,你所以你憑什麽對我說喜歡二字?”
宋燦發現自己的聲音一說話就帶着摻雜着哽咽,内心的驚濤駭浪卻久久不能平息。
溫容庭再一次地從後背将她擁抱在自己的懷中,語氣哀切:“我不相信……宋燦,我不相信……以前的是事情是我錯了,現在我隻想好好的補償你……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我求你,别和我兩清……”
我害怕。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一絲瓜葛。
如果連恨都不曾有,那還有什麽東西能夠證明我們的過去?
這一刻,溫容庭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王者,他極其的卑微落魄,隻奢望放下自己的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隻希望可以留下宋燦。
恨也好,愛也罷。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想和她一别兩寬。
“溫容庭,其實你今天所說的這些話,不過是你知道真相之後對我的愧疚。你其實并不愛我,你愛的人是宋黎,你隻是愧疚你傷害了你的救命恩人,那倘如我不是了呢?”宋燦擡手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淚痕,她吸着鼻子,重新正視他。
溫容庭卻猛地搖頭,用力地将她抱緊,也不管手上的傷口再次崩裂,他隻是一遍又一遍的哀訴:“不是這樣的,宋燦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說的,如果你是因爲救命之恩而覺得愧疚于我,那我有個辦法。”她慢慢地脫離他的懷抱,站在他身前,回頭看着他,微微笑了。
溫容庭摸不準她要做什麽,隻覺得雙腿如同灌鉛一般沉重,疼痛感從心髒蔓延到四肢,他看着她,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什麽辦法?”他疑惑地說。
宋燦臉頰露出燦爛的笑容,光輝明亮,驅散這空氣的冰冷。
當她從手提包裏拿出水果刀那一瞬,溫容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忽然就後悔了。
後悔不應該……
“你要做什麽!”他急切上前,滿眼的急切。
宋燦一步一步的後退,她握緊手裏的水果刀,凜冽的刀鋒映出了她茶褐色的雙瞳,她的眼裏有亮光閃過,嘴角卻勾得很漂亮。
“那如果,我不再是那個救你的人呢?”她回望着他,癡癡地笑了。
溫容庭想要上前,卻被宋燦制止,“站住,别過來……”
“你想要做什麽!”溫容庭堅毅的眉頭因爲心髒劇烈緊縮而皺成一團。
宋燦毫無畏懼的迎上他的眼神,她已經再無退路,握緊手中的水果刀,刀鋒映在她的眼裏,留下銀白且冰冷的光。
她慢慢地撩起自己的襯衫,露出腰側那裏的紋身。
衣衫撩起,她纖細的腰肢處,有着一朵極爲黑色的曼陀羅花。
即便是紋身,但若是細看,也能覺察那裏的皮膚和她身上其他地方不一樣,像是老樹的根芽,縱橫交錯,蒼老枯竭。
“這是……”溫容庭不是沒有見過這個紋身。
他以前要她的時候,每次都會看見,隻是那時候對她根本就不上心,也完全沒想過關心她。
“這是我的紋身,當年救了你之後,我這裏留下了永久的疤,我不想做手術,不想忘記了你,我決定讓疤痕永遠的留下來陪着我。但我覺得……這疤太醜,唯恐吓着你,我紋了一朵黑色曼陀羅,以此遮掩。”宋燦的聲音壓得很低,始終平緩地訴說着。
但她周身卻散發着蒼涼的哀切,那麽濃烈的悲傷壓得人喘不過氣。
溫容庭在她心裏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不舍得剜去,留着又怕疼,最後隻能任由他在心上生根發芽。
溫容庭不明白她要做什麽,卻見到宋燦無懼的舉着刀,她望着他的眼,水霧在眼眶裏彌漫開,四周的景色模糊了。
她笑得很溫柔,也決絕,“我沒辦法剜掉我的心,但我能夠剜掉我們曾經的存在……”
話落,她舉着刀,用鋒銳的刀尖在那朵曼陀羅花上狠狠一割。
刹那間,尖銳的疼痛從傷口蔓延開,殷紅的血迹流出來,染紅了黑色的曼陀羅花。
這樣看來,更像是開在黃泉地獄的死亡之花。
曼珠沙華。
“宋燦!”溫容庭難以置信的瞪大眼。
爲了和他撇清關系,她竟要這樣心如似乎的自殘!
“你看好了……我這就将它刮去,隻要它不在存在了,我們就真的兩清了……”
她疼得臉色煞白,握着刀的手也在戰栗,可她又溫柔地看着他。
在他的注視之下,又是一刀劃破了紋身。
血流如注,頃刻間染紅她的襯衫,她的腰間鮮血模糊,那朵曼陀羅花終于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
腰上的疼和心裏的痛,已經分不清楚誰在誰之上。
她疼得哭了,“花也毀,珍珠也非我想要,溫容庭……我終于可以否認,我不是救你的那個人……所以,你别感到愧疚,我們一别兩寬。”
她斷斷續續的說着,眼睛裏的淚如江河決堤,她似是發覺腰間的紋身還有痕迹,她再次舉起刀,還想劃一刀。
隻是,這刀卻在半空中停止,再也沒能落下來。
她背靠着濕漉冰冷的牆壁,傷口失血過多,連帶着意識也快模糊,隻是尖銳撕裂的疼痛還讓她保持着一絲清醒和理智。
她慢慢地擡眸,臉色蒼白透明,沒有一絲血色。
溫容庭站在她的面前,他的黑眸像是深潭,裏面藏着不爲人知的情緒,也曾翻湧着熾熱深沉的情感。
他用他的雙手握住了鋒銳的刀鋒,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他恍惚不覺得疼痛,握住刀鋒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收緊。
溫熱的殷紅從他指縫間嘀嘀嗒嗒往下墜,沉寂且微冷的空氣裏多了鮮血的味道。
夜,更冷。
風,更大了。
“松手!”宋燦忍着痛,沙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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