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容庭非但沒有松手,反而還更加用力的握緊刀鋒,凜冽的刀刃割破他的手指,鮮血從他指縫間流下來,墜落在地面,彷若一朵朵的紅蓮綻放。
手也疼,心也疼,卻抵不過她眼中冷意帶給他的震驚。
“我讓你松手!”宋燦臉色慘白,目光緊緊盯着他。
此時此刻,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溫容庭臉上的血色迅速的褪去,“宋燦,你可以恨我,可以打我,罵我,但是你不要這樣傷害自己……如果你真的這麽恨我,那我可以走的……隻求你别再這麽決絕。”
他似乎是痛苦極了,說話的聲音也是那般的虛弱顫抖。
宋燦聞言,隻是冷笑:“那你就走啊!”
她實在不想再見他了……
爲什麽,總是要一次又一次的錯過呢?
“我走……”他怅然若失的望着她,覺察到她握刀的手指松開了,他後怕将水果刀 丢在地上。
“哐”的一聲,空氣再次沉默下來。
宋燦靠着牆壁,将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刻意不去看他鮮血淋漓的手掌,刻意忽略他身上所發生的一切。
但她越是不想去看他,那血腥的味道卻更加的濃烈,刺激她的鼻腔。
盡管她在内心告誡自己,他是死是活都和她沒有關系了!
但是啊,看見他這樣痛苦悲傷的眼神,她承認,她還是會心痛。
原來,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宋燦匆忙轉身避開他,顫抖地手掏出鑰匙,也許是太過緊張,鑰匙插了幾次,沒能插進去,她越焦急,就越是打不開門。
而他當真如她所言,他就沉默地站在她身後,忍着疼痛,用那樣深沉熾熱的眼神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宋燦覺得如芒在背,索性打開了門,連一個回頭都沒有,利落地轉身進屋。
“啪——”的一聲,門撞擊在門框上發出劇烈的聲響。
她虛弱地靠着冰冷的門闆,一門之隔,外面站着她喜歡了十年的少年。
雖然面容已經不複往年的青澀孤傲,但他還是他……這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閉着眼,腰間的傷口還在流血,她的身體順着門闆無力地滑倒在地。
她倒吸一口涼氣,慢慢地蜷縮起雙腿,将臉埋在膝蓋之間。
很久,她沒有聽見任何一絲的聲音,門外的人也沒有走。
他移動僵硬的腿,艱難地走到門口,也不開口說話,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裏。
門内的她,又該是如何的模樣呢?
宋燦下定決心不打算和他說話,在地上坐了一會,讓自己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她扶着門,慢慢地站起來。
她很平靜的去換了衣服,又找來急救箱給自己腰間的傷口止血。
傷口劃得并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
她無言地坐在小床上,看着染血的紗布,思緒宛如飛去了很遠的地方。
傷口的血不再流了,可她心上的傷卻還沒能愈合。
她等了很久,終是沒有聽見腳步聲。
宋燦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心軟,她換了睡衣爬上床,用被褥将自己的腦袋捂住,想要驅散腦海裏那些不該存在的思緒。
可縱是這樣,她也同樣難以入眠。
腰間的傷口仿佛在随時随地的提醒她,溫容庭還在門外。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漆黑的夜空出現了一道長龍似的閃電,雷聲轟鳴不斷,将長空撞得四分五裂的。
狂風冷雨夾雜驚雷閃電輪番登場,閃電在低垂的黑雲層裏沖撞,随着轟隆的雷聲,連窗戶的玻璃都開始震動。
她再也睡不着了,掀開被褥,坐在床上,靜靜地看着窗外的暴雨。
雨聲淅淅瀝瀝的,不像是落在地上,更像是砸在她的心中。
她的視線有意無意的去看門口方向,她慶幸,門是關着的。
否則,定然又要叫溫容庭發現她的目光。
但是這一刻,宋燦竟也希望這閃黑色的門消失,這樣她就可以看看他是否還在……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她呆坐在房間裏,心亂如麻。
腦海裏有一道聲音響起:“還放不下,就去看看呗。躲着算什麽意思?”
“不看不看,他是死是活都不幹你的事情。不就是下個暴雨呢,能怎麽樣呢?”
“可你心疼他啊。”
她心中正在進行一場天人交戰,到最後,她深呼吸一口氣,從容地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口。
宋燦,你最好是不要後悔!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在心裏這般告誡自己。
壓下心底的思緒,她終于拉開了門。
樓道的聲控燈早就熄滅了,鐵門被拉開發出一陣冗長的聲響,聲控燈驟然亮起。
霎時間,暗沉的橘黃色燈光将整個樓道籠罩,說不上是燈火通明,卻能讓人依稀視物。
當燈亮起那一瞬,一雙幽暗深邃的桃花眼也鎖定了她的面龐。
從宋燦這個方向看過去,她在門口的牆角裏發現了溫容庭,他滿身似都被雨水淋透了,雨水從他細碎的發梢沿着臉部輪廓墜落,他仰起頭,薄唇緊抿着,在看見她那一刻,他的喉結動了動。
宋燦心底訝然,按住門把的手指又緊了緊,溫容庭竟也會有今天嗎?
蹲守在她門口,隻爲求一句原諒?
她以爲她會很痛快,會有揚眉吐氣的報複快感,可是她錯了,她一點都不開心。
甚至,她覺得他身上的那些傷,他那樣頹廢萎靡的目光,直直的望進了她心裏。
他不該是這樣的。
桀骜,孤冷,那才是真正的他。
“你爲什麽不走?”長久的對視之下,宋燦緩緩開口。
他臉色蒼白透明,眼神透出一股虛弱和渙散,“我馬上就走……”
宋燦閉上眼,心底怒罵自己,真的是沒事找事。
他說完就要從地上爬起來,隻是扶着牆的手卻在不斷的戰栗,高大的身軀一瞬間蒼涼。
他提着腳邊的一個袋子,艱難地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你的腰受傷了, 用這個包紮一下。”
他伸出手,将袋子遞給她。
宋燦無言地沉默,視線從他蒼白臉龐掃過,定格在他的手指。
不複往日的幹淨修長,鮮血早已經凝固,顯得他手上的傷口很是猙獰。
“對不起。”他垂下頭,将袋子遞給她。
他不等她的答複,轉身就往樓下走,轉身利落果決,卻也透露着倉皇和無措。
宋燦下意識的拉住他的手臂,讓他停下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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