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遍遍的告訴溫容庭他們不可能,可她的心早就在一寸寸的淪陷。
她可以欺騙所有人的人,卻唯獨無法欺騙自己的心。
她還愛着啊。
哪怕,渾身都是傷。
她還是會動心。
仰起頭,面向灰暗的天際,冰冷的雨滴落在臉上,她感受不到一絲的冷意,因爲渾身都已經僵麻了。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也許她終究将自己看得太過卑微。
她也越來越不懂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爲什麽這顆心會變成現在這般難以捉摸?
雨珠漸大,澆濕她的臉頰,頭發貼着耳邊,她睜開眼,看不見一絲陽光。
她不知道在地上跪坐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她這才伸手扶着墓碑,慢慢第站起身來。
雨不算大,可她的外衣都被淋透了。
“媽,我還是沒有找到答案。”她艱難說道。
她低下頭,麻木的擦掉眼角的濕潤,她已經不知道那是淚還是雨水,“忘了和媽媽你說一句,生日快樂。”
說完,宋燦也轉身往外墓園門口走去,她行走在朦胧的雨霧裏,單薄的身影模模糊糊的。
而墓園這邊,傳來吵雜的打鬧聲。
宋燦拖着沉重的步伐從遠處走來,當她看見眼前混亂一幕徹底驚呆了。
陸明铮将溫容庭按在地上,溫潤清俊的面龐散發着冷冽的寒光,手中的拳頭拼命的落下。
“還手!”陸明铮揪着溫容庭的領帶,冷冷地說:“你不配來這裏拜祭伯母,在宋燦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那麽現在你還有什麽存在的理由?”
溫容庭不躲不避,哪怕臉頰已經淤青流血,他仍舊不還手,“這是我欠宋燦的,我不會還手。”
陸明铮心中更加有氣,下手也愈發的狠戾,溫容庭當真不還手,被陸明铮按在地上打。
溫老爺看着眼前的情景,僅是睜開眼看了一眼,就吩咐管家開車離開。
他不是不想插手,但是年輕人的事情年輕人自己做主。
陸明铮可算是将他想做的事情做了一次。
這個渾小子就得挨頓打。
既然是欠宋燦的,那就得受着。
更何況溫容庭自己都不反抗,他又何必插手?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思維方式。
管家倒是一臉的擔憂,“老爺——”
“走吧,孩子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溫老爺疲倦地搖搖頭。
車輛緩緩行駛離開。
“還手,你别以爲你不還手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陸明铮眼底閃爍着凜冽的氣息。
溫容庭的身上沾滿灰暗的泥土,昔日那張幹淨的臉龐此刻也淤青一片,嘴角被砸出了殷紅的血迹,他哪怕被陸明铮狼狽的按在地下,可他的眼睛裏露出來的氣息仍舊是那樣的從容安甯。
宋燦瞳孔猛然一縮,心髒被一隻冰冷的手掐住,她疾步奔跑而來。
“阿铮!你幹什麽!”宋燦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抱住了陸明铮的腰,大意的摔倒在地。
“燦燦!”陸明铮想要揮起拳頭,奈何腰卻被人抱住,他動彈不得。
她顧不得疼痛,雙手将陸明铮的腰抱緊,臉上一片水漬,“你這是在幹什麽……”
溫容庭嘴角的血迹,渾身的淤泥和贓物,讓她心底抽痛。
“你說我在幹什麽!宋燦,他根本就不配來拜祭伯母。他有什麽資格?我打他,是他活該!你别攔着我!”陸明铮隻穿着一件襯衣,西裝也被丢在雨地裏,他肅然立在雨中,周身環繞着寒意。
宋燦仍舊不肯松手,聲嘶力竭的低喊:“阿铮,别動打了。”
她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所有的人都這樣的維護她,生怕她在溫容庭那裏受到傷害,可是她卻還是不可避免的繼續喜歡着溫容庭。
她覺得自己好下賤……
這份愛,讓她累了,疲倦。
可她看見溫容庭受傷,她還是會擔心,會難過,會焦急。
甚至會恨不得,痛他所受。
陸明铮的眼神冷得可怕,“宋燦!你松開!”
“阿铮!别打了。”宋燦死命的抱着,怎麽也不肯松手。
溫容庭艱難地從雨地裏支起身體,他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晶瑩的水滴沿着發梢從面部輪廓墜落,模糊了嘴角鮮明的血迹,他的聲音微弱:“宋燦,讓開,這是我欠你的。”
所以,他打我,我不會還手。
宋燦震驚回頭,卻對上他深邃幽暗的桃花眼。
“你瘋了!”她的嘴唇哆嗦。
溫容庭微微閉上眼,用拇指拭掉唇邊的血迹,他慢慢地站起身來,“我沒有瘋,我現在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陸明铮再次暴怒,額頭青筋浮現,他趁宋燦失神之際轉而攻向溫容庭。
“嘭——”
又是一腳踹到溫容庭的胸口,他整個人受到這股巨大的沖擊,直接撞到了路邊的電線杆上。
身體如繼而重重的摔落在地。
“你以爲你這麽說就能補償她嗎?”陸明铮好似地獄裏的惡魔。
宋燦驚恐的瞪大眼,看着溫容庭被踹到在地,她攔不住陸明铮,心髒提到嗓子眼,連滾帶爬的跑過去。
在陸明铮的拳頭落下之前,她張開雙臂,猛地撲在溫容庭身前。
“阿铮,我求你。”别打他了……
她沒有說出最後那幾個字,但是我求你三個字卻讓陸明铮和溫容庭都驚住了。
一個是深沉的喜歡。
一個是明銳的憤怒。
陸明铮的拳頭在千鈞一發之際停在她的面門,他維持着這個姿勢,怔怔地看着爲溫容庭擋下這下一擊的宋燦。
有這麽一瞬間,他覺得他這些年的所有堅持和守候都沒有了意義。
刹那間,他世界裏鑄造起來的城牆轟然倒塌。
形成一片虛無的礦野。
“你……說什麽?”他的眼裏有震驚和悲哀。
宋燦緊緊閉着眼睛,單薄的身體仍舊撲在溫容庭的胸口,她背對着溫容庭,他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是她的背影卻叫溫容庭的眼眶在一瞬紅了。
她……爲什麽?
“阿铮,我求求你,别動手了。我的事情就讓我自己來解決好不好?”她哭着說道。
“若我說不同意呢!你要如何!”他充滿磁性的嗓音帶着難言的盛怒。
宋燦生怕他又要動手,雙臂張開動也不敢動,“若你還要動手,那就先從我的身體上走過去。”
她以爲陸明铮會妥協。
而實際上,深愛她多年的陸明铮也自然會妥協。
可是,他發誓要捧在掌心當作明珠一樣疼愛的女孩,卻轉身給了他這樣歹毒不見血的一刀。
那樣的痛苦,撕心裂肺。
仿佛有一把鋒銳的斧頭,狠狠地劈開了心髒!
陸明铮沉默半天,久到這雨珠墜落也無聲無息,他最後看她一眼,緩慢地收回拳頭。
“宋燦,你以爲我這是爲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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