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停滞不前,她木然的收回手,指尖的鮮紅似烈火灼痛她的皮肉。
她第一次見到他這麽生硬的蜷成一團,眉宇之間的凜然冷傲消失不見,發絲被雨水浸透貼着鬓邊,他的臉色愈發的蒼白。
宋燦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可他卻并沒有任何的反應,仍舊閉着雙目。
“溫容庭醒醒……”她又加大手中的動作。
沉睡的他慢慢地睜開眼,視線茫然地掃過四周,最後定定地望着她。
宋燦這才收回手,“到醫院了,進去檢查一下身體。”
“我沒事。”他咳嗽兩聲。
宋燦的眉頭皺緊,“這還叫沒事?”
“不用去醫院,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開車去我的公寓。”他看了她一眼,臉色因爲咳嗽而泛着烏青。
宋燦沒好氣的說:“你在逞強做什麽嗎?”
“走吧,我真的沒事,就是一些皮外傷。”他垂下眼臉,雙手抱着臂膀,沒有想要說下去的意思。
宋燦也和他鬥氣,懶得理他,當真踩上油門,驅車前往他的熙院。
她隻知道他在不回他們的婚房時候就是住在那裏,熙院是一個高檔小區,她從來沒有去過,也沒有資格去,但是去熙院那條路她卻走了無數次。
她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很蠢,怕他在不回家的時候和其他女人糾纏不休,所以每天都要去蹲點,甚至連熙院的門衛都和她很熟悉。
她覺得過去的自己真的是蠢到沒邊了,居然爲了溫容庭做了那麽多的蠢事。
宋燦這一次開車并不穩當,心中仿佛憋着一口火氣,她想要發洩卻礙于他而隐忍,所以她的車速有點快。
不過,還别說溫容庭的車就是好,開起來感覺都不一樣。
溫容庭覺察到她的情緒,卻不知道她是爲什麽而生氣,他又慢慢地睜開眼,默默地看着她,一句話不說。
車内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裹挾雨點滴打在車頂的雨聲讓人煩躁。
車停穩在熙院門口,溫容庭暗自驚訝宋燦竟然這麽熟悉路線,連導航都不用,甚至也沒問他路。
她似乎對這條路很熟悉,熟悉到……好像以前的每個日夜她都和他一同走過。
宋燦将車停在小區門口,“我去旁邊的藥店裏買點東西,你等着。”
他現在則更加吃驚,宋燦對這裏比他還要熟悉。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宋燦已經轉身朝藥店的方向走去。
她奔在雨中,身影單薄脆弱,讓人不自覺的想要将她擁在懷中。
很快宋燦提着一大袋子的東西回來,她又上車,将車開進了地下室。
宋燦也是很鄙視自己,溫容庭不想去醫院就該讓他痛死。
她做什麽還要管他的死活?
可她不忍心,是真的舍不得,總是渾身都是傷,可她還是舍不得看着他疼痛。
也許愛情就是這樣,卑微到塵埃裏。
兩人一同進了電梯,這時候溫容庭總算忍不住開口了,“你怎麽知道我住幾樓?”
他記得,她從來沒有過。
宋燦擡起頭,“我不止知道你住幾樓,我還知道更詳細的東西,你要不要聽聽?”
溫容庭對上她的眼神,他蒼白的嘴唇揚起,“不用,你自然有你的辦法。”
宋燦卻是自嘲的笑,“我有我的辦法?我能有什麽辦法?不過是每天都蹲點而已。”
說句誇大的話,她知道來熙院的路比去宋家都還要熟悉。
溫容庭被她的眼神刺痛了心,他張開嘴想要說什麽。
此時,電梯響起聲音,他們的樓層已經到了。
宋燦率先邁步往外走,自然的來到他的房間前,“鑰匙?”
溫容庭走得很慢,聽見她要鑰匙,趕緊跨步上前,卻因此扯動了背部的傷口,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沒事吧?”宋燦目露擔憂。
溫容庭伸手扶着牆壁,掏出鑰匙遞給她,“我沒事。”
宋燦趕緊打開門,将東西丢到餐桌上,又出來扶他。
“你不是說你沒事?那你咳嗽什麽?”宋燦面無表情的說道。
溫容庭扯開話題,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她的肩上,其實也并不是那麽的疼痛,可她這麽的擔心他,關心他,他總是想要靠近她,再靠近一點。
“讓你不去醫院,那你就自己忍着吧。”宋燦這話說得很冷漠,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沒客氣,将他的手臂牢牢的抓住,然後艱難地往房間裏移去。
宋燦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弄到了沙發上,溫容庭躺下去,她也被他帶過去。
她撲在他的胸膛,手撐開在他的臉頰兩側。
她撞到他的胸口,這劇烈的撞擊讓他悶哼一聲,眉宇緊鎖。
宋燦的呼吸驟停,着急的問:“你沒事吧?”
等到胸口的鈍痛慢慢散去,他這才恢複過來,對上她擔憂的眼神,他微微勾起唇:“我沒事。”
“你還笑得出來!”宋燦下意識的捶了他的胸膛。
“咳咳——”這一下,溫容庭又開始劇烈的咳嗽。
宋燦趕緊從他身上起來,“你别又想騙我。”
他嘴角的笑容一凝,視線卻還是那樣的溫柔,“被你看出來了啊。”
宋燦狠狠地瞪他一眼,“你這麽能耐,你怎麽不上天。”
她繞過沙發去将客廳裏的燈打開,霎時間,明亮的燈光籠罩客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灰暗的天色,可雨聲卻不絕于耳。
她看清楚了屋内的布置,這裏真的很簡潔,不管是沙發還是家具都是冷色調的,比起陸明铮的公寓,溫容庭這裏還真的冷得可怕。
不過這樣的裝修風格也像他這個人的性格,清冷涼薄,似冰,似霜雪,看似離自己很近,可伸手卻隻能觸碰空氣。
不過,客廳外面有一個很大的露天陽台,放着藤椅和茶幾。
她一來就喜歡上了那個露天的陽台。
“冰箱裏有吃的,喝的。”他靠着沙發,動作艱難地脫掉了濕漉漉的外套,裏面的白襯衫已經濕透了,緊貼着胸膛和腰身,勾勒出他的身材,帶着幾分似有若無的誘惑。
宋燦不說話,冷着臉将袋子裏的醫藥用品拿出來,她索性盤腿坐在他的腳邊,手上不停的搗鼓藥物。
溫容庭又開始咳嗽,宋燦這才反應過來,他全身都是濕透的。
“忍一會,藥給你擦臉上了,你就去洗澡。”她的語氣淡淡。
“嗯。”他低眸注視着她。
宋燦盡量去忽視他的目光,卻發現是徒勞。
她索性也不退縮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等藥都擺好了,她又去浴室裏放了一盆熱水,擰幹一條熱帕子。
“把你的臉擦擦。”她直接将帕子遞給他。
溫容庭故意不伸手,說:“我手疼。”
我擦!
宋燦是真的有将帕子砸他臉上的沖動,手疼?
“你不是才說你沒事嗎?呵呵,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宋燦氣勢洶洶的瞪着他。
溫容庭放低聲音,“剛才是不疼的,你撞我身上,所以……”
所以?!我讓你傷勢加重了?
宋燦想要暴走,所以她是不是還應該反省自己,爲什麽自己要撞到他身上?
溫容庭這個男人,竟然還學會演苦肉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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