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燦不動,溫容庭也沉默着,彼此用眼神進行一場拉鋸戰。
最終,宋燦恨恨地彎下腰,坐在他的身邊,“把頭轉過來,我夠不到。”
她的語氣也帶着無盡的怨念,早知道她就該讓陸明铮好好的将溫容庭揍一頓,她幹什麽要上去攔着?她就不應該送他回來。
她當時是抽什麽瘋了?
宋燦發現她現在是真的越來越不了解自己的心意了。
溫容庭倒是格外的順從,眉眼勾勒出溫柔的淺笑,他俯身靠近她,刹那間,他軟綿的呼吸便如斜風細雨一般親吻過她的側臉。
她的心一窒,手指默默地将帕子攥緊。
宋燦再一次的心軟了。
一次又一次的妥協,一次又一次的後退,毫無原則和目的。
細碎的發絲還在滴着水,雜亂的掩蓋住他俊美的眉眼,當她的帕子貼上他受傷的眼角邊,她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身軀在微微戰栗,仿佛是在極力的隐忍什麽。
宋燦不禁放柔手中的動作,仔仔細細的用帕子将他臉上的血絲和污穢擦了個幹淨,期間她的臉都快要貼到他的下颚了。
她那澄澈的眼瞳裏,深深地倒映出他的面容。
那樣的全部,那樣的圓滿,幾乎占據了他的整顆心。
傷口仿佛也不疼了,隻剩下心髒在瘋狂地跳動。
他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話。
這一生,也許他的心跳就是爲宋燦。
他的眼神帶着深沉的炙熱,宋燦不自然的避開他,用手将他的短發别到撥開,帕子輕柔地擦過他的眼角。
他承認,她的靠近,她的氣味,她的眼神,都讓他無比清晰的響起不久前的那一夜。
給他擦完臉,帕子已經變得血迹斑駁,他的臉總算是幹淨了。
隻是,因爲幹淨而顯得嘴角鬓邊的傷口猙獰。
整個過程中他一聲不吭,連眼神都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意思,仿佛對他來說,這不是受罪,而是享受。
宋燦卻有些心疼,她又盤腿坐在地上,用棉簽沾着一些酒精爲他的傷口消毒。
“低頭。”她頭也不擡的說。
他聽話的低頭,她舉着棉簽擡起頭,卻因爲他低頭的幅度太大,他的薄唇毫無預兆的吻上她的。
而此時,他低頭,她仰起頭。
從另一個方向的角度看來,她像是在索吻。
唇瓣親密的貼在一起,她的腦海中有驚雷閃過的轟隆聲,一片空白。
他的唇貼着她的粉唇,那樣的緊密,沒有一絲縫隙。
甚至在這一瞬間的錯吻時,她和他都清楚的看見眼睛裏的彼此,是那樣的深刻,是那樣的清楚。
唇齒間傳來他陌生又熟悉的氣味,宋燦反應過來之後,一把推開他。
“你還要不要臉!”宋燦臉龐燒燙,眼角散出幾分羞澀和愠怒。
溫容庭保持這個動作,眼神耐人尋味,“我什麽時候不要臉了?”
“你!”宋燦噎住。
他還真的把她給攔住了。
是啊,他什麽時候不要臉了?他從容不迫,并沒有因爲剛才的意味有半分的愠怒。
他這樣的冷靜從容,倒是顯得她太過小題大做。
他剛剛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宋燦不信。
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這算什麽?
見她餘怒難消,他這才補充一句話,“我不是故意的。”
宋燦收回目光,也不好再說什麽,如果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她還能怎麽辦?
他就是料定了她不會如何,所以才這麽的得寸進尺。
她真的覺得她和他的關系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宋燦再次做下去,這次卻很小心的靠近他。
她不曉得酒精沾到傷口到底疼不疼,但他給她的感覺是不疼的。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宋燦沒有心思在戲弄他,反而是想趕緊給他處理好傷口之後自己可以趕緊離開。
是以,她也沒有了打鬧的心思,反而心無旁骛的開始處理傷口。
他臉上的傷口貼着一塊白色的紗布,看着很搞笑。
宋燦憋住笑,将茶幾上的垃圾丢到垃圾桶裏,“好了,能夠處理的傷我已經幫你弄了,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吧。”
“你要走?”他截斷她的話。
宋燦提包的動作一頓,“我還有留下來的意義嗎?能夠處理我的幫你處理了,不能處理的,我留下來也沒用。”
言下之意,就是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溫容庭怎麽可能放她離開,身體軟軟地靠着沙發,氣息虛弱:“既然這麽擔心陸明铮,又何必送我回來。”
他承認他這是在沒話找話,總之不管說什麽,就是不想她走。
她明明是在乎他的。
爲什麽……偏要如此冷漠的對待他?
不過這些都沒有關系,隻要知道她是在乎他的,他可以等,等所有傷害都淡化那一天,等到她重新接受他那一天。
他還是有希望的。
宋燦咧嘴一笑,淡然地抱着雙臂,“是啊,我也在想我爲什麽要留下來管你的死活。”
“還有,我要去找誰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是我的誰?”她十分不客氣的諷刺他。
溫容庭愣住,眸光渙散。
身體裏好像被尖銳的器物恨恨地刨開,開始隻是淺淺的傷口,到最後彙聚成恐怖的深淵。
而那深淵裏,堆滿了她的血和淚,堆滿了她的痛苦和回憶。
他阖上眼,手指緊緊攥成拳,從喉嚨裏發出來的聲音沙啞低沉,“謝謝你,肯送我回來。你走吧,你要去找誰的确不是我可以阻止的,去找他吧,宋燦這一次我不留你。”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倏然間感覺這個人都很疲倦,連靈魂都要消散。
這話一出,輪到宋燦驚訝。
“怎麽?”感覺到她的注視,他睜開了眼。
宋燦神色複雜,手指不斷地絞着衣角,她的視線注意到他後背的血痕,也許他自己還不知道,可她看得清楚。
他的後背有着一片刺眼的血紅,和那純白的襯衫形成強烈的對比。
“阿铮和你動手,爲何你不還手?”
他目光深邃,字句堅定有力:“我說過,是我欠你的。所以不管陸明铮怎麽爲你出氣,我都不會還擊。”
“欠我的?”她仰起頭看着頭頂璀璨的吊燈,眼角微微濕潤,“你欠我的你以爲你還得清嗎?”
溫容庭不明所以,而宋燦卻冷冷地看他一眼,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的錢包。”
他雖然不知道她拿錢包做什麽,但是他沒有問,隻是忍着痛從西裝外套裏掏出錢包。
他把錢包遞給宋燦,背部的摔傷再次被撕開,讓他渾身戰栗,眉心緊蹙。
“你說錯了,是我宋燦上輩子不知道欠你什麽,這輩子要和你這樣糾纏不休!”
她清秀堅毅的眉目染上一抹苦澀頹廢。
宋燦一把奪過他的錢包,又拿起茶幾上的鑰匙離開了房間。
他卻不解。
她不是要走嗎?
爲何又要留下來?
宋燦在樓下的超市買了很多的生活用品,她燒水的時候去廚房看了看,那裏面幹淨得很,冰箱裏隻有幾瓶水,和一些速食。
他怕是吃空氣的吧?
宋燦挑選了許多營養的菜品和水果,這才拎着大袋子慢慢上樓。
她覺得,她是真的欠了溫容庭的!
這輩子才要被他這麽折磨!
她本來是打定主意要走的,但是她無意之間看見了他後背被鮮血染紅的襯衫。
她再也說不出絕情的話。
所以她才會說,溫容庭真的就是她的克星!
前半生逃不開他,後半生還要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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