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燦拎着東西上樓,當她拉開門的時候,屋内閉目休憩的溫容庭慢慢地睜開眼。
看見她提着這麽多的東西,走路很是吃力,他下意識的就要起來幫她。
“你别動,你别再給我添麻煩了,就在那坐着。”宋燦看在眼裏,心髒微微觸動。
溫容庭已經洗過澡,外罩着一件浴袍,裏面是一套淺灰色的睡衣,雖然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清爽幹淨,但是臉頰蒼白,神色頹然。
“你可以嗎?”他沙啞的問。
宋燦反手将門關上,“嗯,我可以的,你就坐着吧。”
至少,别再受傷了。
她提着東西去了廚房,溫容庭隻覺得後背痛得難受,但他也不願再讓宋燦擔心他,便扯過一邊的薄被蓋在身上,閉目休憩。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還有廚房裏發出的聲音,他沒有睡意,很清醒的感受着這一切。
宋燦對他的口味了如指掌,甚至比自己喜歡吃什麽都要清楚。
她看着廚房裏放着的蔬菜果肉,陷入一陣沉思裏。
他喜歡吃魚,口味清淡,所以她就爲他學習各種做魚的辦法。
水果?他沒什麽喜歡吃的,都差不多,至少她沒聽過他說他喜歡什麽。
他不喜歡吃綠色的蔬菜……
所有的習慣她都十分清楚,宋燦洗了一盤子的葡萄端出去。
“我現在做飯,你先吃點水果吧。”她将葡萄放到他伸手就可以夠到的地方。
溫容庭瞟了一眼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紫葡萄,視線毫無預兆的落到她面頰,“謝謝你願意留下來。”
宋燦自己也坐在沙發上,拿起一粒葡萄剝皮,“要謝我,你就趕緊好起來吧,免得再麻煩我。”
溫容庭的面色一下就變了,嘴角下沉,卻沒有說什麽話。
宋燦又去給他倒了一杯水,“我去做飯了。”
溫容庭點點頭。
這是溫容庭的公寓裏第一次有了煙火氣息,熙院連宋黎都沒來過,是他一個人的地方。
所以這讓宋燦心底裏好受一點。
而他也無比的慶幸,自己當時對宋黎是那般的堅守。
他那時候雖然不喜宋燦,但至少還是有原則的。
在婚約沒有取消前,他不會和宋黎越軌,結婚之後就更不可能。
宋燦雖然不怎麽會做飯的,上次在陸明铮那裏,她還是在網上搜索的菜單。
可是溫容庭和陸明铮不同。
他喜歡吃的東西,她曾經做過無數次。
她做了簡單的兩菜一湯,一個清蒸鲈魚,一個清淡的肉丸湯,還有一個炒時蔬。
魚倒是蒸得不錯,但是這青菜嘛,炒得倒是一言難盡。
她将菜一盤盤的端出去擺好,等到端蒸魚的時候忘記了盤子才在微波爐裏打過,手指一碰上去,便是滾燙的刺痛。
“啊——”她猛地将魚盤丢在菜闆上。
“怎麽了?”下一瞬,廚房的門被人推開。
溫容庭已經快步走過來,擔憂地看着她。
宋燦紅潤的唇微張開,一副柔弱受驚的模樣,她捂着手指頭,因高溫被燙紅了。
“我沒事。”她将手往身後縮去。
溫容庭眼疾手快的扣住她的肩,拉過她的手來到洗手池邊,擰開水管,讓水流嘩啦啦的沖她的手。
“我沒事,真的還好。”她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臉,小心翼翼的開口。
他這是在擔心她吧?
“用水沖一沖,問題不大。”他視線專注而柔和的盯着她的手指,給人一種安慰的強大力量。
宋燦不自覺的颔首。
溫容庭看她一眼,主動去端那盤魚肉。
“很燙!你别去!”她下意識的抓住他的手臂。
溫容庭回眸看着她,注意到她眼底的顧慮,他的聲音溫柔:“沒事。”
他雲淡風輕的将魚盤往外拿走,臉上并沒有露出絲毫的疼痛感。
宋燦望着他偉岸的背影,忽然覺得他的形象很高大。
怎麽會不燙呢?
明明盤子那麽燙,但他好冷靜,好淡定。
宋燦趕緊拿着碗筷出去,她一大早就去見宋黎了,現在已經下午一點過了,她沒吃早飯也沒吃午飯,快要餓死人了。
“吃飯。”她将碗筷爲他放好,自己則坐到他的對面。
溫容庭盯着餐桌上的飯菜,眉頭微擰。
她以爲是他不喜歡,解釋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吃蔬菜,但是蔬菜裏面有豐富的維生素。”
溫容庭眼眶微濕,“你還知道我喜歡吃什麽。”
宋燦不說話了,低下頭,自顧自的夾菜吃飯。
因爲太餓的原因,她吃得倒是很香。
不過那盤魚肉她倒是沒動,她以爲她已經夠心如止水了,但是當溫容庭夾魚肉那時,她的心還是會顫動。
她以前做了那麽久的飯,幾乎是每天晚上都做。
做的都是他喜歡的,但是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回來,所以有時候一等就是一整晚,而她就自己将冷掉的菜吃掉,所以她不喜歡吃魚了。
從那以後,她就不喜歡吃魚,因爲每天都會吃。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吃她做的飯吧?
她覺得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心酸,甚至委屈得想要落淚。
突然間,一塊鮮美的魚肉放到她的碗裏。
她紅着眼擡起頭。
“我知道你不喜歡吃魚,但這魚沒刺,你也該吃點。”他的筷子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視線卻已經注意到她紅紅的眼眶。
宋燦的聲音變調得厲害,“你知道我爲什麽不喜歡吃魚嗎?”
“爲什麽?”他的目光平靜。
宋燦努力咽下嘴裏的飯菜,隻覺得喉嚨哽痛得厲害,“沒什麽,就是覺得腥。”
我不會告訴你,曾經的我愛你有多麽的卑微。
那些已經是過去了。
我何必還要庸人自擾?
“爲何哭了?”他伸手抽出紙張,身體往她的方向傾斜。
她沒有避開他的手,含淚道:“噎着了。”
他知道定然不可能是她說的這樣簡單,但是她不說,他也就不會去問,那些傷痛的往事能夠随風而逝不是更好嗎?
他爲她擦掉臉上的淚,怎知她越哭越兇,那樣的嚎啕大哭,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發洩出來。
哭聲如一枚枚利刃刺入他的耳膜,割得他心疼。
“我沒事,你吃飯吧,别管我。”她難受地低下頭,撥開他的手。
溫容庭卻不肯這樣收回手,固執的繼續給她擦眼淚。
宋燦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撥開他的手,起身往浴室裏走去。
“我有點不舒服,你先吃。”她轉身利落果決的走開,這背影卻顯得倉皇失措。
他望着她的背影,也用手指按了按眼角的濕潤。
她在哭什麽,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大概,是又想到了那些過去吧?
可他沒有任何立場去安慰,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什麽。
他覺得自己是這樣的無奈,什麽都不能做。
宋燦跑到浴室裏,一把關上門,身體靠着門闆,一點點的往下滑,直到最後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她的臉上也挂滿了淚。
當着溫容庭的面,她不允許自己的驕傲和自尊被踐踏。
她即便是要哭,也不能在他面前哭。
現在的自己已經夠愚蠢,她不能夠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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