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起快艇,一時将快艇送上浪尖,一時将快艇送入谷底。
沖過一道道水牆後,楚楠放聲大笑,更狂妄的說着:“來吧,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真是該死。
我在這裏暈天暗地,他卻在那裏享受着刺激冒險?
十七憤懑間,隻覺得船似乎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筝就那麽從空中跌落了下去。
他們的船确實已經不在海水上了,而是直接從海浪頂端墜落、墜落,直墜浪底。
快艇重新接觸水面的功夫,船巨烈的抖動了一下,受不住這個沖擊力,十七隻覺得自己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手亦松了金屬拉環。
她又重新墜回船艙中。
爲了穩住自己的身子,她急忙拉住了船艙中的又一個拉環。
快艇上,楚楠仍舊緊緊的掌着舵,兩眼有神的看着前方仰天大笑,在又一個滔天巨浪來襲前,他将舵轉了個方向,開着快艇斜斜往巨浪的頂端沖去。
快艇在海浪中艱難的爬行,就似大海中的一片樹葉,是那麽的渺小。
巨浪高不可攀,整艘快艇在水牆上豎立起來,頭朝上、尾朝下。
楚楠整個人被吊在了船舵上。
又一陣狂風襲來,那巨大的海浪像怪人吐出的舌頭轉變了方向直擊楚楠的頭,隻覺得耳朵一痛,頭一懵,楚楠被逼松手,重重的摔了下來。
直摔至船尾的時候,他機敏的拉住了船尾的扶欄。
船艙中的十七在聽到‘嘎吱嘎吱’的聲音後,緊接着一陣天眩地轉,也不知最後轉了幾轉,等她有意識的時候已經置身在了冰涼的海水中。
翻船了嗎?
她模模糊糊的想着。
所幸身上穿着救生衣,她能夠漂在海水中。
可是,爲什麽一片黑?
爲什麽什麽也看不見?
如果是翻船的話至少要看到大海,看到烏雲,看到滔天大浪對不對?
還有,楚楠呢?
念及此,她瞪大眼睛看着四周的黑暗,大聲喊着:“楚楠!楚楠!”
海水,真冷,冷得她的牙齒止不住的打冷顫。
而她的身子似乎還在随着海水不時的上翻、下沉。
好黑……
難道這是通往地獄的無盡幽暗?
要死了嗎?
不,我不能死啊,要不然我的Daniel可怎麽辦?
“楚楠!楚楠!”
這個時候,她下意識的叫着他的名字。
“十七。”
在她絕望的時候,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這聲音就像一根定海神針直貫她的心底,她幾近哽咽的喊了聲‘楚楠’。
“十七。”
在又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她感覺有人抱住了她的腰,應該是楚楠的手臂。她急忙緊緊的抱住他,驚慌的喘息着。
楚楠安慰着她,“别怕,沒事。已經沒事了。”
快艇翻沉的瞬間,他拽着船尾扶攔,随着海浪上翻、下沉。最後,快艇徹底的颠覆,船底似一朵小蘑菇般的蓋在海面上。
擔心十七還被困在船艙,他摸索着遊進了快艇。接着他欣喜的發現海面和快艇之間還有一段空間,就像頂樓隔出的一個小隔樓般。十七的聲音不時的從那空間傳來。他就是依着她聲音傳來的方向找到的她。
她緊緊的抱着他,問:“楚楠,我們在哪裏?爲什麽這麽黑什麽也看不見?”
“我們被罩在船底,在船和大海之間。”
楚楠解釋着,感覺到她的牙齒在打顫,他又伸手搓着她的手臂,說:“不停的搓,快,不要停。”海水非常的冷,如果停下,極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我覺得我動不了。”語畢,她又‘嘩’的一聲,再度吐了。
都吐得差不多,現在她吐的都是膽水。楚楠急忙拍着她的背,問:“很難受,是不是?”
十七虛弱的問:“我們還能回到岸上嗎?”
“會。”
“你在安慰我對不對?”
楚楠說:“海風方向正是我們要去的那個小島,它會把我們送達我們的目的地。”
相對外面的驚濤駭浪,這個‘屋頂’之下倒平靜許多,隻是對于暈船的十七而言,随着海水一上一下的有些受不住,她不停的嘔吐着,吐得最後隻是幹嘔。
楚楠急了。
這海水冷極,十七已吐得沒有力氣動彈,再這麽下去,就算他們能夠随海流飄到小島,但她的手腳肯定會廢掉。
感覺她箍着他的手臂漸漸無力,楚楠急忙搖着她,說:“十七,十七,醒醒,不要睡,不要睡。”
但是,她完全沒有反映。
楚楠幹脆一巴掌扇到了十七的臉上。
“啪”的一聲,伴随着刺痛,十七清醒了許多。
感知到是楚楠打的她,她聲音帶着怒意,“爲什麽打我?”
“動動你的腿。不要停。”楚楠一邊說一邊繼續替她搓着手臂。
“痛痛痛,你輕點。”
“痛才好,趕緊的,動動你的腿。”
她是醫生,當然知道楚楠爲什麽要她動腿的原因,可是,“我沒力氣了,動不了。”
“想想你的Daniel,他還等着你去救他。”
一提起Daniel,十七的精神爲之一震,急忙抖動着她的腿。可是,好重,仍舊抖不動,她說:“好像有東西纏住我的腿了,像灌了鉛,動不了。”
楚楠說:“我去看看。”
楚楠脫掉身上的救生衣,沉入水底,摸索着摸到十七的腿。
腿上還好,沒有東西纏着。
他繼續往下摸,摸到了她的腳,居然穿着軍用皮鞋。
這灌了水的軍用皮鞋比鉛球還重。
他利落的将她的鞋子脫掉。
浮在海面上的十七一下子覺得腳輕松了許多,動了動。
感覺到她能夠動了,楚楠浮出水面。
“楚楠,謝謝。”如果她的腿長時間不動,血液得不到循環,以後就會有截肢的危險。
“繼續動,不要停。”楚楠叮囑的同時,又再度替十七搓着胳膊以保證她手臂的血液暢通。
“不用管我,你呢,快替自己搓搓。”
“我沒事,替你搓我也是在動。”
一邊仍舊替十七搓着手臂,楚楠一邊不時的叮囑十七動動腿。
但是,十七的精氣神也隻維持了不到一刻鍾,更大的疲憊席卷而來。她覺得特别的累,又眯起眼睛說:“楚楠,有沒有人說你是唐僧。”
“嗯?”
“你不停的說話,說得我耳朵都嗡嗡作響了。”
楚楠的笑聲低低的傳來。
“楚楠,我覺得自己又要睡着了。”
“别睡。”
“痛,你搓得好痛。”
“隻有痛,你才能醒着。快,動動腳。”
她實在是沒力氣動彈,她感歎着說:“這個時候,如果有酒就好了。”
酒?
楚楠想起出發前他帶的葡萄酒。
就這麽随着海浪飄,他們飄到小島上還得一段時間,十七已經徹底沒有了力氣。如果找到那些葡萄酒……
酒精度數雖然不高,但好歹也是酒不是?
酒可以促進人體血液循環。
楚楠興奮的說:“你等着,我去船艙找找。”
快艇整個是翻沉的,船艙進滿了水。十七說:“你想憋死嗎?”
“我可以憋氣一刻鍾。”
楚楠一邊說着話一邊摸索着,他摸到一個拉環似的東西,用力扯了扯,感覺非常的牢固。他将十七的手牽到拉環處,說:“握緊。”
雖然十七穿着救生衣,但雙重保險更好,免得被起伏不平的海水卷到快艇外就糟糕了。
十七聽話的握緊拉環。
楚楠又說:“記得要不停的動腿。如果沒有力氣的話,想想等會有酒喝你就有精神了。”
知道他是爲了她好,十七頗是感動,說:“好。我會不停的動。爲了我的Daniel,我也會不停的動。”
聽她說話牙齒都在‘咯咯’作響,知道她冷到了極點,擔心他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凍暈過去,楚楠說:“數數。”
“啊。”
“快數數。等你數到一百的時候,我肯定就回來了。”
“好……1,2……”
說了聲‘好姑娘’後,楚楠一頭紮進水中。
一百是多少下呢?
在平時,應該是二分鍾不到。但現在,十七覺得好漫長,她覺得冷,冷得全無思緒,冷得不知道上一刻她到底數的是個什麽數字。
“67,68……59……”
在她覺得思緒徹底的暈沌前,卻感覺有什麽灌進自己的嘴中。很快,她的血液就像火般的燒了起來,那股火一點點的燃到她的心髒、大腿、小腿……
她‘咳’的一聲,以爲自己是被灌進了海水,驚慌着叫了聲‘楚楠’。
“我在,我在。快,來,再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