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辦公廳。
如晦簽發了昨夜緊急會議通過的所有文件,負責這些事宜的公爵、伯爵恭敬給如晦鞠躬,拿着已經批示的文件躬身退下。
波克進來傳話:“陛下,芭芭拉伯爵求見。”從如晦簽發文件始,芭芭拉不再是公爵。
“傳。”
芭芭拉進來的時候,如晦正在電腦上敲敲打打。
“陛下。”芭芭拉恭敬行屈膝禮。
如晦掃了她一眼,“坐。”
芭芭拉禮貌坐下,目不斜視。
又在電腦上處理了幾份文件後,如晦這才看向芭芭拉,“找我有事?”
“一是和陛下告别,我要回到葉城郡,完成當初對陛下的承諾。”
“很好。希望你能夠順利完成預防醫學、婦科醫學的普及,到時候我恢複你公爵之位。”
芭芭拉唇微動,“謝陛下。”
“還有事嗎?”
“還有一件是關于昨天給陛下看的那兩紙DNA鑒定的事。”
如晦整個身子靠在椅子上,問:“它們有問題?”
“陛下認爲呢?”
“芭芭拉伯爵,我想問你一句,你用它們挾迫我要我取消我和王後的大婚,是爲了什麽?”
臉色一僵,芭芭拉唇哆嗦兩番,擡眼看着如晦,說:“我以爲陛下知道。”
“很遺憾,我不知道。”
他居然不知道?
她震驚的擡眼看着他。
“煩請芭芭拉伯爵給個明示。”
“因爲我想成爲站在陛下身邊的女人,因爲我想當王後。”芭芭拉直言不諱。
頗是訝異的看着她,如晦說:“你居然想當王後?那麽,我可不可以說你用它們挾迫我就是爲了你自己。”
“不僅僅隻是爲了我自己,更是爲了我的國家。論才、論貌、論家世、論身份地位,我一樣不輸秦不悔,而且我是R國人,我懂得我國所有的吃穿住行、規矩禮儀。有我在陛下身邊輔佐陛下,陛下可以少許多麻煩事。”
如晦轉動着手中的筆,問:“還有嗎?還有沒有其它的能夠站在我身邊的理由?”
“若由議會推選,我是陛下王妃的不二人選。”
微微一笑,如晦說:“芭芭拉伯爵。”
“陛下。”
“你爲什麽會去國外求學讀書?”
“因爲我國少有女子讀書的機會、環境。”
“我國爲什麽少有女子讀書的機會、環境?”
“這是我國律法決定的。”
“那就是規矩對不對?”
芭芭拉本就是聰明之人,聞言,臉色一怔。
如晦又問:“後來你又爲什麽要回國?”
“因爲陛下的改革舉措,更因陛下的改革如火如荼、一派欣欣向榮。”
“你離開國家是因爲你受不了法律的規矩。你回國是因爲這個規矩正在逐漸改變。所以,芭芭拉伯爵,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爲,其實你根本就不喜歡我國固有的規矩禮儀。”
是啊,她是不喜歡。如果不是改革,她現在在巴黎,在大醫院從事着自己最喜愛的職業。可是,當她看到R國的改革如火如荼時,她再也抑制不住那顆想報效祖國的心,于是懷着一腔赤誠歸來,成爲他膝下最得力的一員幹将。更因爲長期的相處,她的心失落,失落在了他那潋滟的眸中。
可是,他的身邊有愛人。
她自诩自己是新時代女性,自诩自己走得出來,所以她總是刻意的把握着自己的分寸。哪怕在葉城郡,哪怕掌握着那兩紙DNA,她也并沒打算将它們拿出來,她更打算毀了它們。
在她看來,誰是R國國王無所謂,隻要這位國王能夠給R國帶來好處就行。
而他,無疑就是最合适的那一個。
隻至此番,驟然聽到他要大婚的消息,她感覺自己突然就要死了般,這才驚悉自己根本收不住自己那顆失落在他那裏的心,且越陷越深。
于是,她不顧一切的從葉城郡趕回,想爲自己搏上一搏。
若他選擇她,哪怕是死她都會陪着他将改革進行到底,做他身邊最堅強有力的助手。
若他不選擇她……
芭芭拉思緒間,隻聽如晦又說:“還有一點前後矛盾。芭芭拉伯爵,既然你是抱着投入改革之志回到祖國,那你又爲什麽要說出‘若由議會推選王妃’的話?”
聞言,芭芭拉又是一怔。
“芭芭拉伯爵,你方才也說了論身份地位你和我妻子有得一比。那麽我想問你,你能夠擁有今天的身份地位是因爲什麽?是因爲改革你才成爲我國第一位女公爵對不對。放在改革前,我國女人襲爵位是根本不可能也不敢想的事對不對?那麽,我還想問你,既然你已經享受到了改革帶給你的好處,你爲什麽還想着享受未變革之時的體制,還想着它也會給你帶來的好處呢?”
改革的好處她占了。
她還希望用變革之前的律法搞什麽議會推選王妃?
她這豈不是要将這人世間的好都給占全?
憑什麽她能夠得了這所有的好?
芭芭拉很快就明白如晦話中意思,突然不敢看如晦的眼睛……
“芭芭拉伯爵,你方才還說了論才、論貌、論家世……非常有意思的論點,獨獨沒有論情論義。那麽我又想問你,如果僅僅隻是論才、論貌、論家世,那麽我是不是可以給你保個媒,那人隻要才貌、家世和你匹配就行?”
“不!”芭芭拉驚懼的回答,接着,她又急急的說,“我對陛下也有情有義,如果不是有情有義,我今天又何至膽大包天、厚顔無恥說出希望成爲陛下的王後的話來?”
“成,暫且說有情有義。我再問伯爵一個問題,你是接受過西方教育的人,在你看來,感情是一個人的事還是兩個人的事?是強扭的瓜甜還是兩情相悅的甜?”
當然是兩個人的事。
兩個人?
芭芭拉的眼孔收縮着……
亞瑟卡倫和秦不悔才是真真正正的兩個人,是兩情相悅。
而她芭芭拉就算有情有義又如何?頂多是一個在唱着獨角戲的人,如今更想強扭成一段婚姻……
“還有,在芭芭拉伯爵看來,我是一個需要人輔佐的人嗎?”
不!
他強大,強大得不需要任何人輔佐。
而她剛才怎麽就說出會輔佐他的話?
芭芭拉隻覺得自己的臉被如晦打得不停的啪啪的響……
先前明明具備得天獨厚的樁樁件件在如晦這裏卻被反駁得分文不值。
芭芭拉呼吸漸粗,身子也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芭芭拉伯爵,你說你對我有情有義,你可曾了解我?如果真了解我,那麽你是相信盧克說的話還是相信我說的話?如果我說那兩紙鑒定是假的,你信不信?”
震驚的看着如晦,芭芭拉的唇成‘O’型。
“最後,我要警告芭芭拉伯爵,别說那兩紙鑒定純屬無稽之談是假的,哪怕它是真的,一旦你芭芭拉将它們拿出來,也是你塔爾頓家族遭受滅頂之災時的開始。”
哪怕是坐着,芭芭拉的身子也巨烈的搖晃了一下,面若死灰。
一步一捱從辦公廳出來的時候,她的身邊恍惚走過一群人,那群人着裝隆重,服飾鮮明……
他們和她打着招呼她都渾然不覺。
他們也沒過多的指責,隻是站定轉身憐憫的看着她。
“芭芭拉降爵,心中必難受之極。”
“她素來要強,心高氣傲,哪曾認過輸。”
“但是她終究犯了錯。”
“陛下也有說,如果她順利完成葉城郡的事,會恢複她的公爵之位。”
正議論着,波克傳話說:“幾位大人,陛下有請。”
那群人急忙不再看着芭芭拉遠去的方向,而是恭敬的對波克行禮後,随着波克走進辦公廳。
芭芭拉走出大王宮之時,見亞當穿着正式的站在王宮前。
亞當看到了她,急忙說:“芭芭拉,快,站邊上,有貴客到。”
她茫然的問:“貴客?”
見她有些渾渾噩噩,亞當一把拉了她在身邊站定,說:“王妃的娘家人今天到,陛下說要給王妃一個驚喜。”
爲了慶賀大婚,秦琛他們說的是今晚到,但其實秦琛和如晦早就商量好今早到。爲了不讓不悔生疑,如晦一大早還專門去辦公廳辦公。
至于迎接,按照秦琛所言,在約州城堡迎接即可,沒必要迎接到機場,免得不悔坐車去機場,來回幾個小時太颠簸受罪。
想着當不悔知道秦琛他們來了的消息必是興奮不已要跑出來迎接,擔心她跑太遠傷着肚中的孩子,于是如晦和秦琛再度商量,迎接的隊伍再近一點,就在大王宮。
大王宮正是如晦辦公的地方,離麗宮最近。
大體說了些如晦爲了讓王妃驚喜而故意準備這一切的事,亞當最後說:“嚯嚯,我剛才聽機場主管打來的電話,好家夥,私人飛機來了不下十架,運送過來的私人轎車更達四十輛之多,我的天,王妃的娘家人似乎都來了,浩浩蕩蕩百把人。”
百把人?
芭芭拉的腦袋仍舊有些懵,仍舊沉浸于方才在辦公廳中的一幕幕,因爲如晦反駁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所做所爲似乎就是自取其辱。她還在爲這份羞辱自責、難堪、不安。
“嘿,到了,到了。”有人興奮的說。
接着,有人說:“我的天,這是豪車車展嗎?”
那浩浩蕩蕩的車隊延綿近兩公裏路,場面着實壯觀。
Lykan,Exelero居多,看得出都是定制防彈車,其中有一輛Koenigsegg,那是絕壁帶着瑞典皇家色彩的跑車,也不知裏面坐的是誰。還有一輛蘭博基尼,似乎是這車隊中最不上檔次的車,但它也引得所有人側目,因爲它的紅,紅得亮眼。
随着車隊到來,國樂奏起,禮炮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