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都聽得分明,有熊氏這是把下一任族長的位置直接傳給了他唯一的獨生女兒了。
凫風初蕾也聽得清清楚楚,這時候,她忽然想起在泰山那個神秘的陵墓裏所見到的那段碑文“因生育之功謂之帝……”
可是,她來不及細想,隻是非常真切地還禮,感謝有熊氏一族的支持。
有熊氏朗聲大笑:“天下紛亂,到我們有熊氏一族時,已經把黃帝的威風丢光了,自以爲再無翻身之地了。幸好小魚凫王秉承颛顼大帝意志,在古蜀之地重新建立了一番天地,我有熊氏真是與有榮焉!在此,我宣布,以後有熊氏一族歸屬魚凫國,一切聽命于魚凫國。”
衆人這才明白,有熊氏之所以第一個前來觀禮,原來如此。
敢情他和小魚凫王根本就是一家的。
魚凫國的江山,換而言之,便是黃帝後裔重新執掌江山了。
接上來的是麗麗絲。
鬼方女方,盛裝前來,滿臉微笑,她金色的頭發下,冷峻俏麗的面容自有一股威嚴。
衆人見她不遠萬裏,親自趕來參加魚凫王的登基儀式,也紛紛感到驚奇。
她帶來的一百女兵,人數雖少,可每個人都和她一樣裝扮,皆高大美貌,金發碧眼,雖然和蜀中女子的相貌差距很大,可是,衆人都驚詫于她們那種獨特的異族人之美。
凫風初蕾感念她一片情誼,親自上前挽住她,朗聲對衆人宣布:“此後,我魚凫國與鬼方互惠互利,患難與共,誰若是進攻鬼方便是進攻我魚凫國!”
麗麗絲也緊緊握住她的手,百感交集,朗聲道:“從此之後我鬼方和魚凫國結盟。”
台下,掌聲如雷。
第一個盟國,就此締結。
大夏的使節上來時,就很令人意外了。
來者,居然是大夏十二部族之首的夏後氏。
要知道,在大禹王時期,夏後氏最得大禹王信任,某種意義上,他比啓王子還能代表大夏的威嚴。
夏後氏手捧啓王子的親筆手書,展開,遞上去。
凫風初蕾當然認得塗山侯人的筆迹,很仔細地看完。
夏後氏行大禮,“夏後氏奉啓王子之命前來恭賀魚凫王登基。啓王子本要親自前來,無奈戰事纏身,實是脫不開身,但是,啓王子要在下轉告魚凫王,改日,他一定親自前來祝賀……啓王子說,魚凫王是他最好的朋友,從此,大夏和魚凫國必将永結同好,永不背棄……”
凫風初蕾動容道:“多謝啓王子一片盛意,日後但有所需,魚凫國也必将赴湯蹈火。”
第二個盟國,就此締結。
禮儀官請各位尊貴的賓客坐上觀禮的最高位置。
接下來,便是新王第一次祭祀天地了。
凫風初蕾正要忙着做接下來的事情,卻聽得台下一個人高聲道:“區區不才,也恭祝魚凫王早日一統天下,将大費擊潰,将列王驅逐,成爲地球上唯一的萬王之王,勝過三皇五帝,遠超堯帝大禹王……”
衆人聽得這不倫不類的賀詞,都驚奇地看向聲音的來源方向。
凫風初蕾也聞訊望去。
那是商旅的方陣,他們以賀客的身份曾經受過嚴格的嚴查。
鼈靈爲了怕奸細混入,外松内緊,多次微服盤查,自以爲萬無一失,可現在,這個商人一開口,大家竟然都覺得無比陌生。
方陣中央,一個商旅模樣的男子見大家望着自己,幹脆越衆而出,侃侃而談:“白狼國國主小狼王前來恭賀!本王先代表所有在沙漠中被白袍怪擄掠的商旅感謝魚凫王的救命之恩……”
竟然是小狼王。
他單人獨馬,連狼少年都沒帶一個。
“若非魚凫王援手,幾萬商旅得全部喪生白袍怪的地下密道。你們天天說感謝恩人,其實,本王不是你們的恩人,這位女王才是,若非她出手,你等早已埋骨沙漠……”
他一手指着台上:“看吧,這位才是正主兒,你們感謝她吧!”
話音剛落,他周圍的商旅齊刷刷地跪下去一大片。
“感謝魚凫王救助我等脫離白袍怪的魔掌,重獲新生……”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魚凫王還歸還了我們全部的财物,我等真是感激不盡……”
“日後魚凫王但有差遣,我等必将竭盡全力……”
竟然真的全是沙漠中獲得救助的商旅。
他們的感謝,也全部發自肺腑。
幾萬商旅,雖然隻來了幾百人,但都是财雄勢大的大商家。
小狼王告訴他們,之所以獲得營救,既不是自己的功勞,當然更不是啓王子的功勞(在他嘴裏,啓王子簡直一點功勞都沒有了)——全部是這位魚凫王的功勞。
救命之恩,當然必須湧泉相報。
可是,令凫風初蕾意外的,絕非這些商旅,而是開口說話之人。
她旁邊護駕的委蛇低呼:“天啦,小狼王這厮居然還活着……少主,你看,他居然完好無損……”
本以爲必死無疑之人,居然好端端站在這裏。
凫風初蕾雖意外,但隻是看着小狼王,沒有做聲。
小狼王一把扯下僞裝商旅的頭巾,越衆而出,三幾步到了台上。
杜宇看了他一眼,本要阻止他,可是,旁邊的厚普卻搖搖頭,做了個眼色。
杜宇又看一眼凫風初蕾,但見她沒有做聲,便後退一步。
小狼王,已經走到了台上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這位金發藍眼的少年。
他的容貌倒和麗麗絲等有點類似,可是,又不完全相同,他俊美異常,可身上卻有一種陰冷無聲的狼一樣的陰鸷和彪悍。
這家夥,一看就不是一個善茬。
而且,在傳說中,他可是到處燒殺擄掠,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魔。
小狼王完全無視衆人的目光,隻大步走到凫風初蕾面前。
“白狼國國主小狼王請求和魚凫國締結盟約,從此互助互利,共逐天下……”
他展開手裏的國書:“爲表誠意,白狼國送上禮物若幹……”
縱然在大國來看,那也是一份極其豐厚的禮物。
而且,豐厚得過分了一點。
四周,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奇地看着這個小狼王。
他大模大樣站在台上,一身白狼國國王的盛裝,唯一的區别是,腰上已經不再懸挂着他從不離身的狼牙棒。
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人也瘦了一大截。
此外,看不出任何異常。
尤其,他肚子平平,好像那裝滿一肚子,絕不會消化,原本讓他必死無疑的黃沙,竟然被他全部消化了似的。
就連精神也非常好。
此時,他舉着寫好的國書,就那麽站在魚凫王面前。
那是一份殷勤示好,又不失謙卑的國書。
送上的禮物也很豐厚,全是魚凫國很稀罕,也很缺少的。
更重要的是,國書言之鑿鑿,假若魚凫國受到攻擊,白狼國将傾盡全力護衛其安全。
若是換做平日,凫風初蕾早一刀結果了他,可今日,衆目睽睽之下,他以盟國的身份前來主動示好,她反而進退兩難。
這不是私人恩怨。
這是國與國的談判。
尤其,在天下裂變的關鍵時刻,各方勢力都在拉攏小狼王,畢竟,他手下有幾萬戰鬥力十足的狼少年。
任何一方,都不敢小觑這股勢力。
身爲新王,她略一權衡,再無任何猶豫,立即朗聲道:“小狼王請入座。”
那便是代表承認和白狼國的盟約了。
禮儀官立即令人搬來椅子,小狼王便在麗麗絲旁邊坐了。
麗麗絲也驚奇地看着他,他若無其事地對麗麗絲點點頭,友好地笑了笑。
而他旁邊的有熊女則死死盯着他,低聲道:“你……你……天啦,你不就是那個擅闖女廁所的那個誰嗎……天啦……”
他威嚴一笑,再不做聲。
有熊女以爲自己認錯了人,好幾次揉揉眼睛,自言自語低聲道:“沒錯……是他……肯定是他……他不是說自己是個女漢子嗎……怎麽變成一個男的了?可是,他怎會是小狼王?”
有熊氏也狐疑地看着小狼王,他卻友好地對他點點頭,然後,一本正經地坐着欣賞接下來的祭祀活動。
可是,不一會兒,他灼灼的目光便落在凫風初蕾面上,任憑周圍人等詫異的眼神,也不管不顧了。
舉着象牙的禮儀隊跳完了一曲,開始了盛大的祭祀儀式。
那是凫風初蕾登基之後,第一次以王的身份祭祀天地。
祭祀的儀式也很簡單,就是祈禱魚凫國從此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希望古老的蜀國在新王的帶領下,煥發新的生機,開疆拓土,百姓安康。
群臣跪拜,百姓跪拜,對着上天,對着冥冥之中那股強大的力量。
就連各地的商旅也紛紛跪地祈求,希望在未來的日子,各有所得。
小狼王在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凫風初蕾的一舉一動。
麗麗絲狐疑地看着他,因爲,這小子的目光實在是太吓人了——就像餓狼似的,叫人分不清楚,他究竟是什麽目的。
仇恨?
愛慕?
真誠?
什麽都不是,可什麽都混雜了一點。
好像他今天專門是來砸場子的。
但是,麗麗絲想,他真的敢砸女王的場子嗎?
小狼王卻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邊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那個手握金杖和太陽神鳥金箔的女人。
白狼國,從來沒有這麽大的氣派。
縱然萬國大會,也隻是威嚴有餘,但缺少這樣的傳奇和浪漫色彩。
他想,這女人可真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