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有熊氏最盛大的時候有幾十萬人口，到大夏之時，也還有十幾萬人口。

可是，一路行來，從山中廢棄的建築物來判斷，這裏根本不足以生活十幾萬人口。

幾萬人，已經是極限。

二人因着要找出“基因武器”的痕迹，所以，一路非常仔細，不可能放棄任何可疑的地方。

再說，二人都是火眼金睛，自忖當今世上，縱九重星聯盟的高手大神，也不太可能在二人眼皮底下不留痕迹了。

可是，一路行來，基本沒有發現任何的痕迹。

沿途，沒有任何蛇的痕迹——這裏，最不适宜生存的就是蛇類。

甚至很少有細細的青草——全是各種古藤，蕨類，青苔等等。

凫風初蕾所形容的比線還細的青草蛇，壓根就不存在，甚至連細細的青草都沒有。

這種高山懸崖，隻适合生長那些闊葉植物。

站在大峽谷的上風口，上元夫人從上往下看。

隻見大峽谷奔騰，雖談不上氣勢浩大，可是，也算是風水不錯。

“天尊上次來這裏，這裏可是這樣？”

他搖頭：“當時我來去匆匆，沒有細看。而且，當時大雪封山，也看不出那些植物有何奇特之處。”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半山腰。

有熊廣場，就在眼前。

冰雪消融之後，一切真相都浮出了水面。

諾大的有熊廣場，寸草不生，地面上全是露的石頭，瓦礫，以及亂七八糟墜落的生鏽的兵器。

沿途，還有破碎的瓦罐，家具，甚至灑落了一些谷粒、幹果。

很顯然，有熊氏一族是經曆了一次大遷徙，從種種迹象看，他們忙于搬家，遠走高飛，所以，沿途灑落了許多東西。

斷壁殘垣的輪廓也十分清楚，倒塌的房屋，破碎的木梁，那些早已腐爛的家具，以及幹涸的水缸……無不在在地說明，這座廢墟已經很久了。

但是，任何人都可以肯定，這裏絕對不會有蛇的足迹出沒。

因爲，從那些廢墟瓦礫裏，也能清晰地嗅到一股雄黃味道——那是有熊氏一族流傳千百年的獨家滅蛇秘藥。

他們讨厭蛇，決不許蛇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沒。

然後，有一堆堆的白骨。

白衣天尊隻随意看一眼，便長歎一聲。

那白骨上面，有很明顯的痕迹——分明是被猛獸所咬死，吞噬，無法消化。

有熊氏一族，曾經遭遇了猛獸的襲擊，而且被吃掉了不少人，可能他們無法對付猛獸，便集體搬遷了。

而且還有不少白骨是新添的——是哪些上山尋蛇妖之人互相鬥毆死在這裏的。

也就是說，這裏的大堆白骨根本不是有熊氏的，有熊氏也沒有死想象中那麽多人。

而且，褐色堅硬的泥土裏全是一層層的碎片碎石，縱然是掘地三尺，也沒有任何青草生存過的痕迹。

青草根本不可能在這裏成長，就更别說青草蛇了。

委蛇的蛇骨也不見了，當然并非是憑空消失，那是因爲魚凫國的士兵不願意它孤零零呆在這可怕的異國他鄉，所以，費了很大力氣，将它帶回金沙王城了。

上元夫人站在一片廢墟處，仔細一看，隻見那原本是一道高高的石門，有兩層的院子，可見昔日鼎盛時期，一定相當恢弘氣派。

這裏，便是昔日有熊氏一族的首領居住的地方。

她輕輕歎道：“想當初黃帝在地球上稱霸幾十萬年，回到九重星聯盟，還憑借餘威取得中央天帝的位置，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後裔居然受到了毒蛇猛獸的攻擊……真是人生無常啊……”

“有熊氏經曆了萬代衰減，身上早已沒有任何神的能量，被猛獸攻擊也屬于正常。”

“可是，凫風初蕾爲何堅決認爲這裏全是青草蛇？”

“我也正因此感到奇怪，所以，才特意來看看。”

上元夫人再次打量四周：“可是，我真的沒看出任何端倪……”

他緩緩地：“可能她真的是重傷之後神志不清，發生了幻覺……”

上元夫人神色十分凝重：“凫風初蕾可不是一般人。她本領了得，絕非一般凡人能比，她出現這麽大的幻覺，也真是太可疑了……”

白衣天尊尚未回答，忽然大步走了過去，上元夫人也跟上去，隻見前面的一塊坍塌的石梁旁邊，赫然一具女性的屍骨，女性屍骨旁邊，有一男子的屍骨。

都是全屍。

兩位大神當然非同凡人，一眼就認出，這二人正是有熊氏首領和他的女兒。

上元夫人微微露出驚異之情：“凫風初蕾不是說她将有熊首領的屍體在金沙王城焚化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白衣天尊苦笑一聲：“所以，我才說，她真的出現了重度幻覺，可是，她自己卻一直不相信而已。唉，我也真是瘋了，竟然爲此專門跑一趟。阿環，也勞駕你親自跑一趟，太過意不去了。”

她意味深長：“若不走這一趟，天尊心裏便總是有一個結。既然如此，索性便解開好了。”

那天晚上，九黎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片片落花。

這是凫風初蕾到這裏後第一次聽到雨聲，破碎淋漓地敲打在窗花上，顯得悠遠又冷清。

微風并無多少寒意，她卻輕微瑟縮，一直大睜着眼睛無法入睡。

大熊貓，一直匍匐在門外，它，已經是她唯一的侍衛。

可是，現在，這蠢笨的家夥已經睡熟了，發出非常明顯的鼾聲。熊貓畢竟就是熊貓，雖然早前感到了兇險，可一轉眼，便忘了，不像人類，會因爲尚未發生的事情整天感到焦慮。

凫風初蕾慢慢坐起來，去開了門。

寝門之外，還有一道大門。

大熊貓就睡在這兩道門中間的走廊上。

明亮的月光從琉璃瓦上照射下來，令這方天井和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隔絕開來。

那天井也是一夜之間出現的，形如某種封印。

凫風初蕾看了大熊貓一眼，心裏非常清楚：大熊貓，一定是發現了真正的敵人。

它對着瓊樓玉宇吠叫，就證明敵人一定是在那群大神裏面。

凡人雖然見不到大神，但是，縱然是大神，也會留下自己的痕迹和氣味，而動物的嗅覺最是敏感，大熊貓，很顯然已經嗅到了那敵人的氣味。

凫風初蕾敢肯定，隻要大熊貓能進入那個場合，一定馬上能分辨出誰是真正的敵人。

可是，凡人要靠近大神談何容易？

而且，凡人要進入大神們的聚會之地，更加不可能。

先别說大神們允不允許，單單是他們同時發射出的能量，縱然你尚未睜眼看一下，已經化爲灰燼了。

可是，明明已經有了敵人的行蹤，卻偏偏不能靠近，豈不是更令人沮喪？

月光下，她看到自己被拉長的影子，空蕩蕩的，令人想起當初西北大漠裏的白袍怪。

心裏突發奇想，難道是白袍怪下毒手？

可是，白袍怪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再說，就算是白袍怪，也最多殺人而已，哪裏需要那麽麻煩試圖把自己變成一條可怕的青草蛇？

她不甘心，無論如何，也要找出敵人的蹤迹，哪怕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也至少要明白，他爲何會這樣害自己害有熊氏一族？

也許是感覺到饑餓，大熊貓翻一個身，慢慢坐起來。

凫風初蕾笑起來：“老夥計，餓了吧？來，我給你吃點好東西。”

一把靈藥，一罐小酒。

大熊貓一口吞掉靈藥，然後，眼巴巴地看着那一罐小酒。

那罐子是藍色的，也不知道原本是什麽材料，但是，一揭開蓋子，便有撲鼻的異香，就連大熊貓也被饞得連連咋舌。

這是一壇珍珠酒，凫風初蕾忘了是何時被放在這裏的。

她喝了一小口，味道很不錯，但也談不上多麽鮮美，隻把罐子遞過去：“喂，好夥計，你也喝點吧……”

大熊貓毫不客氣，抱起罐子咕嘟咕嘟，三幾下便将一小罐珍珠酒喝得一幹二淨。

凫風初蕾将罐子放在一邊，盯着它，隻見這忠心耿耿的老夥計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又懶洋洋地躺下去。

從小，她就特别喜歡看動物的眼睛，無論是狗、牛或者羊，它們都有特别特别純潔的眼神，沒有絲毫的算計和陰謀。然後，是委蛇，那千年老蛇，有一雙小孩子的面孔和小孩子的眼睛，談笑的時候，一派天真無邪。

就算這曾經兇猛殘暴的野生大熊貓，它也有一雙純潔的眼睛。

不像人類。

人類的眼神，是最可怕的東西，因爲，它可以掩藏真相，掩藏一個人的真實想法，呈現出一種表演和做作的狀态。

無論多麽兇殘的動物，它總是餓了才會吃其他動物，而且，隻限于當時吃飽，絕不會多殺一大堆動物藏起來慢慢吃。

可人就不同了，人要殺人，許多時候根本不需要理由：不高興了，心血來潮了，單單看你不爽了……一言不合便殺人。

而且，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其永無止境的貪婪：他們絕不會因爲飽足一頓或者一天而滿足，他們會爲了下一頓，下一天、下一年或者下一個十年、二十年一輩子甚至下輩子而儲存金錢、食物、房子等等……縱然自己今生隻能享受很小的一部分那也沒關系，他們會讓自己的子子孫孫接着享受。

正因此，人類的王者、富翁，才熱衷于霸占絕大多數的财富他，他們往往控制了上百年也無法消耗的生産資料，卻讓其他的絕大多數人連下一頓飯都不知在什麽地方。

可是動物，從不這樣。

動物絕不會儲存大量自己用不了的食物，而讓其他同類眼睜睜地看着無食可用。

所以，凫風初蕾覺得動物更加安全。

動物的危害性，其實遠遠小于人類。

隻是，委蛇，再也不可見了。

而且，那老夥計完全是因爲舍命救自己才白白犧牲的。

每每念及此，總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