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洛在一旁小聲說道。
“那應當是一道神篆文，若是能撞運氣的話，裏頭或許有很罕見的法則之力。不過那婆婆似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大概撿不了漏了。”
葉玄月點了點頭。她原本便也隻是存了随意走走的心思，倒不一定非得交換到什麽才甘心。這坊市極長，遠處挂了一道道的紅色旗子，瞧着紅通通的十分喜慶，葉玄月走近了幾步，卻發現
那裏人潮湧動，神人似是都在往那方向聚攏，她走過去，才發現最前頭乃是一個穿着破舊道士袍的老頭子。
他頭上有個歪歪斜斜的發髻，腰間挂了一個酒葫蘆，整個人瞧着睡眼惺忪。
而他面前，則是擺放了一個破碗。
那破碗瞧着很不成體統，破碗裏頭放了幾粒金色的晶石。而他身旁，則是挂了一塊木頭牌子，上頭歪歪斜斜地用神文寫了幾個大字。
“換酒。”但是這老道士，卻隐隐讓四周的神人騷動，乃是因爲他身旁，擺放了幾幅畫卷，其中大部分半掩，隻有一副畫像挂在外頭，畫像之上，畫了一個女子，不苟言笑，面容卻
極美，幾乎有十成神韻。
最爲難得是，葉玄月認得畫像之上的女子。畫像之上，那女子身穿一身淡黃色的紗裙，裙邊逶迤，似是落花于裙角，她面容極美，即便是不笑的神情，依然能讓這些神人瞧着十分迷醉，神魂颠倒，可見這女子的美
貌。
葉玄月卻一眼便認出。
這畫卷之上，居然畫得是梨絮神女！這老道士面前擠了不少人，似是同他交談什麽，隻看見這老道士搖頭，态度堅決的很。那些人拿出了些酒葫蘆遞給他，他根本不打開蓋子，隻是聞上一口，便飛快地搖了
搖頭，态度堅決抵觸。
那個神人失望地退出來。葉玄月心中一動，卻有些好奇這老者的來曆，瞧着他這般作态——他賣的，便是畫了？她出來，是帶了古海酒方釀造出的苦海酒的。赤瞳後來給了她新釀造出來的酒，沒有第一次那般苦澀，葉玄月還未試過。她想了想， 從人群之中走過去，走到這老道士面
前。這老道士擡起頭，慢悠悠地看了一眼葉玄月，喝了一口葫蘆裏頭的酒。這老道士生得其貌不揚，一張臉酒氣熏天，那酒糟鼻紅通通的，頭發花白，瞧着倒沒有道士的兩袖
清風，更似個老酒鬼。
“你也要跟我換？”
“你這樣的……”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兩句，然後說道。
“你換什麽美人圖？你自己還不夠好看麽？”
葉玄月抿了抿唇，這倒是有點兒出奇的奇怪，這海坊市之中倒是卧虎藏龍，就這麽一小會兒時間，居然有兩個人都能夠看穿她的僞裝。
她看向這老道士，然後指向那張被他挂出來當做招牌的畫，開口說道。
“這是梨絮神女？”
“你公然出售她的畫像，便不怕，萬毒神君找你的麻煩麽？”
對面的這個老道士撓了撓頭，他的發髻便被他自己撓得歪斜得更加厲害了，然後葉玄月聽見他開口說道。
“萬毒神君找我麻煩？”
“他又不知道……我販賣這畫像。不過，你怎麽知道這是梨絮神女？”
葉玄月并沒有回答，她開口說道。
“這張畫像我要了。我拿酒同你交換，你還有沒有其他——梨絮神女的畫像？我通通同你交換。”
對面的道士搖頭。
“這倒是沒有再多了。”
“按照我的慣例，神界的美人兒，我一個隻畫一張。我倒是不知道她叫梨絮，我隻是之前偶然見過她一次罷了。”
“神界的美人何其多？能夠被我畫一張——是榮幸。換做旁人，哪裏能畫出這些美人十分之一的神韻？”
“你能夠一眼認出來，可見我畫得同她真人一模一樣，神魂兼備，完全還原了她們本人的美貌。”
“不是我自吹自擂，神界能夠有我這等本事的，不要說羅刹海，縱然是放眼整個神界，怕是也尋不到幾個了。”
葉玄月默不作聲，這老道士擡起頭，醉醺醺地打量着她，然後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
“這樣吧，你若是肯讓我給你畫一張畫像，便也可以從我這裏把我擺出的那張換走，但是畫像得留在我這裏，怎麽樣，這交易願不願同意？”
葉玄月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見冷莫燃冷冷的開口。
“不必。”
“還是用酒來換吧。”
“畫像……我自然是會給她畫的。”
葉玄月回過頭看了一眼這老道士，他看着冷莫燃，語氣十分惋惜。
“暴殄天物。尋常人的畫技，如何能夠同我比？怕是糟蹋了美人——當真是可惜了。”
冷莫燃的臉色都有些黑，葉玄月覺得好笑，她難得瞧見冷莫燃如此吃癟，她笑了笑，然後說道。
“我給你酒。”
“我要換梨絮仙子的這張畫像。”葉玄月看着眼前的老道士，然後她随手抛出了一壇赤瞳給她的酒，這老道士還是醉醺醺一副不甚上心的模樣，而等到他伸出手輕輕地勾了勾這酒壇子，他的神情微微一變
。
他的動作一瞬間便變得謹慎了起來。
圍觀的那些神人自然也提起了興趣，想要看看這到底是什麽酒，是否當真能夠從這老頭兒手中換取一幅畫，畢竟之前從未有人成功過。
而對面的老道士伸出手，輕輕地打開了酒壇上的酒封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要聞一聞這酒香，卻人人都失望得不輕，因爲——這酒壇之上，并沒有滲透出奇異的酒香， 還隐隐有些苦澀味道，聞上去，像是釀造失敗的低劣酒
液。
衆人皆是搖頭，低聲議論，認爲這老頭兒必定不肯答應換畫。而對面的那個老道士，卻整個人精神一震！他猛然擡起頭看了一眼葉玄月，神情一瞬間變得嚴肅許多，然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黑沉沉的酒壺，從酒壇之中
倒取了一點兒酒液。
這酒液無色透明，瞧着也并不醇厚，又無特殊香氣，讓人失望至極。這老道士，小心翼翼地把酒壺湊到唇邊。他激動得手腕都在微微顫抖，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嘗一口此酒的滋味，圍觀者卻已經意興闌珊，這樣寡淡，連酒香都好似沒有
，能是什麽好酒？
這老道士的口味，也太低劣了些，好酒不飲，偏要喝這等劣質酒液。
葉玄月倒是平靜得很。
他這樣的反應，想必是識貨之人。這樁交易，她不擔心失敗——古海酒方在羅刹海之中也極有名，能算得上是神界名酒之列，偏偏釀造又極其困難，用來換取一副畫，還是綽綽有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