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飲下,臉龐之上,滿是滿足。
過了整整數秒之後,他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息,看向葉玄月,神情微變,臉龐之上的那酒糟鼻,更是紅得發亮,他的語氣充滿了喟歎。
“原來……這種酒,果真是可以釀造出來的。”
“你用這壇酒,同我一個糟老頭子換這麽一幅畫,倒是可惜了。”
“我若是當真收了你這壇酒,倒是占了你一個天大的便宜——我的畫換你這麽一壇酒,是你吃虧。”
葉玄月聽見他這樣說,她随手便卷起了那副畫準備帶回去。
這幅畫,她準備等之後,再帶回花楹島上。
對面的老頭爲難地撓了撓發髻,隔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道。
“這樣吧,我當初在外頭遊曆的時候,也曾經見過幾位神女,後來爲了她們而畫出的畫像很是了得,被我愛逾性命,你給了我酒,我便讓你挑選一副拿走便是了。”
“不過能夠拿到誰的畫像,我老人家則是無法指點,全都要憑借你運氣。”
他說完了這句話,随手一揮,眼前的桌子上,便又出現了七八個畫幅卷軸,的确十分珍貴,甚至上頭還有禁制保護。
梨絮神女已經是羅刹海之中數一數二的美人,這幾個卷軸上頭畫的,怕是當真要美得驚心動魄了。
葉玄月注視着這老道士面前的卷軸。
她伸出手,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說實話……
她要美人圖也有些沒有用武之地。這少女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她一把握住了最靠近她的。這是直覺——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副圖被她緩緩展開。
然後卷軸之上,躍然浮現出了一個淺笑着的女子。僅僅隻露出了半張面容,便能讓人心中一緊,那老者則是在一旁啧啧稱奇。
“你居然挑中了這副畫像?”“這其實并不是我親眼見過的人,而是我當初受人托付,根據他的描述,所繪制的畫像。但是奇怪的是,他卻一直沒有找我來拿。我便留在身上了。眼下早已經過了極長時
間,想必他也不會來拿了。”
“按照道理來說,這是旁人托付的東西,我是不應該轉贈給你的。但是既然主人不要……便等于無主之物。”
“我忘記把此物取下來,你又挑中了這張畫像,想必是有緣分,給你倒也可以。”
這老道士又喝了一口酒,他的身子東倒西歪,念叨了幾句。
“我之所以将這副畫像看得這樣重要,是因爲當初求畫的人,耗費了極大的代價,才求得我老人家動筆的。”
“我老人家有一門特殊的法術,能夠留存他記憶之中的人的音容笑貌,用畫像刻畫下來。”
“但是肯耗費他那樣大的代價的人,在神界之中也是寥寥無幾。”
“所以這幅畫雖然容貌在我老人家看來,不算絕色,我也留了下來。”
“我喝了你的酒,便把這副畫送給你吧。”
葉玄月的手指卻停住了。這副畫像被她打開了一半,她不再繼續下去,她看着這副卷軸,隔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喃喃言語道。
“是她。”
雖然她隻打開了半幅卷軸,露出的面容隻有一半,但是她還是辨認了出來。
而且,她還猜到了,是誰讓這老道士作畫,又不取。
因爲……
這畫像是下界百裏族的那個少女百裏長纓的畫像。
神界,還記得她模樣的。
隻有一個人。
那個人叫做百裏幹戈,他是神界的賀蘭神王,身上籠罩了無數秘密。葉玄月的手指有些顫抖,她萬萬沒有想到,她一壇酒,居然能夠換來一幅如此重要的畫像!
這老者依然醉眼朦胧,他擡起頭,語氣頗爲沉悶。
“這幅畫怕是還是抵不上你這壇酒……”
“不過我老人家身無長物,倒是無法再補償你什麽了。”
葉玄月輕微咬唇,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沉悶。
“不,已經足夠了。”
這樣東西,對于她而言,重要程度遠遠超過一壇酒。古海酒方赤瞳已經鑽研出來,他可以源源不斷地釀酒,但是這畫像……裏頭或許卻隐藏了些巨大的秘密。
百裏幹戈既然記得曾經百裏族的那個少女,既然付出高昂無比的代價,讓這流浪的畫藝精湛的畫師,爲他畫了這麽一幅畫像,爲何他不取回?
葉玄月想不明白。
她輕輕地撫摸着這卷軸,她重新封好上頭的禁制,轉過身離開,那老道士似是也無心再賣畫,他看着葉玄月的背影,聲音之中帶了幾分笑意。
“你若是去這坊市東面,或許還有收獲。”
“那裏,有個我認識的老家夥,也是嗜酒如命。”
“他跟我不同,手裏頭倒是有些貨真價實的好東西。”
……
這坊市太大,但是比起其他區域的熱鬧紅火,坊市的東邊,顯然有些冷清。葉玄月越過一座山丘,瞧見遠處的神人似是都少了些。
“那邊的那一位——脾氣實在是火爆,同旁人做交易要神石,同他做交易,一個不慎,卻是要命的!”葉玄月聽神人這樣議論,她心中越發好奇,而遠處則是有一個月牙兒形狀的山谷,凹陷進去的地面上,則是橫七豎八地擺放着些法寶。那法寶上頭流光溢彩,瞧着皆是至
少神将才能夠動用的寶物。而更深處,則是堆放了些強大海獸的處理過的軀體部分,瞧着氣息驚人。
更深處立起了一座黑漆漆的塔,外頭烏雲陣陣,難怪普通神人要繞着走。
葉玄月瞧着這氣勢,覺得大概多半是這裏了。她同甯洛往前走,卻聽見甯洛說道。
“玄月姐姐,那個人……應當對魂靈研究得很深。”
“難怪旁人躲着他。”
葉玄月卻不怕這些,她走到一旁,瞧着一旁壘起來的骨頭架子,清了清嗓子,直接開門見山。
“我來,是爲了交換東西的。”
“我帶來了古海酒方釀造出來的酒。”她的清冷聲音,卻能夠傳遞到深處去,從塔裏頭探出了半個身子,那是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老頭子,瞧着葉玄月看了兩眼,然後就這般直接從塔中跳了下來,輕飄飄地落在
了地面上頭。
“哦?”
“誰告訴你,可以用酒來換的?”
“是畫匠那個古怪老道士?”
“他可比我更愛酒。他讓你來的?”
“他那些東西,全都是些招搖撞騙的把戲,一幅畫,又有什麽值得的?也就騙騙神界的那些仙子……哼……”
這老者身材頗爲矮小,居然還沒有葉玄月高,瞧着有些像是侏儒一類。他擡起頭看了葉玄月一眼,悶哼了一聲。
“古海酒方……這倒是值得交換了。”
“你想要什麽?”
“我這裏有些我自己煉制的法寶。你若是能夠提供材料,我也可以幫你煉制,或者一些珍貴的材料——我都知道該如何祭煉。”葉玄月聽他的話語,卻隐隐有些領悟,此人……難道是個神界的煉制法寶的匠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