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二度重創，“接”爸媽回家
隔日，一切都沒有好轉的迹象，而且暴雨又贈送了迫擊功能，别看大夏天的季節，人若是離了屋檐，光膀子立在外面，它可不得将你轟趴下不可。
因爲沒錢續費了，更可能是因爲人沒得救了，醫療中心的護工高窕白再一次打電話來催家屬把病人接回家拾掇拾掇，這倒不見得是她突發善心，期盼病人好好上路，也有可能隻是不想令醫療中心又擔系一樁醫死人的責任。
爲了治病，僅僅不到半月，姜奇就将父母含辛茹苦積攢下來的幾十萬魔币花銷一空，到現在，遇上外面浩瀚滂沱的雨海，姜奇甚至連請一輛車前去接父母回家的費用都沒有。
回過神，環眼再看了一眼房間，姜奇發現原有的家具什麽的物件似乎也憑空消失了不少，偌大一棟破房子，空曠空曠的，倒極像是一座不錯的沉寂石棺。
“家徒四壁，好啊，好啊……”姜奇黯然地歎了口氣，重複念着，又念着，漫無思緒。
“叮叮叮……”大廳裏，缺了一隻腳的桌子上，老式的電話又震耳欲聾地吵了起來。
這個時候，這種局面，姜奇不去接，也知道是誰打來的。沒錯，很快，和聲和氣接完電話的爺爺跑了進來，面露苦澀道：“孩子，醫療中心又打電話來了，說我們再不過去，她們就直接把人推到過道，等殓工來了就拉去燒掉，連告别會也幫忙省了！”
姜奇原本應該激怒咆哮的，可現在卻是沒一點身心去關心這些。微微擠出一絲笑容後，道：“爺爺，您别急，她們也就吓吓你，我現在就出門，去接爸媽回家。”
說完，多披了一件防雨外套，半垂下腦袋，拉開門出去了。
姜海辰見姜奇就這麽迷糊地去了，以爲他心情悲恸，忘了外面還下着大雨，邊追，邊沖着他喊：“孩子，拿把傘，傘……”
但卻完全叫不停那失落孤寂，越走越遠越朦胧的影。姜海辰胸口驟然疼痛，倒在雨泊中，嘶啞哀鳴：“天啊，我到底是做了什麽孽啊，竟連累了兩代孩子……嗚嗚……”
也不知走了多久，抵達重症室時，姜奇已經完全變成一隻被瀑布沖刷過十幾遍的野雞了。他的全身原是在瑟瑟顫抖的，可是見着父母真的被那高窕白護工拿麻袋裹着扔在幽森的走道上時，他的心已然再也提不到疼痛了。
“快讓開，讓開，李大成大人家的愛寵牙疼的厲害，需要救治……”不遠處，幾名護工心急火燎地一路狂吠，讓路上病人給一隻袖珍的三尾小狐狸讓道。
所有人焦慮的狀貌體現在腳上，就跟生起的迅風一樣，呼啦一下就刮過了姜奇的耳邊，好刺耳，好凜冽。
“人不如畜啊，真的是人不如畜嗎？……”
姜奇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趁機過把嘴瘾，而是肅穆地彎腰蹲下，小心地扶起父母，安詳一笑，然後扛住，背好，緩緩朝着原路回去。
父母兩個人加在一起的重量很重，但作爲兒子，作爲讓他們發自内心感到驕傲的兒子，姜奇下定決心，拼了命地也要送好他們回家這一程。
朝着醫療中心側門，走一步，想到爸爸姜焰白抱起他時激動說着“奇奇真用功啊，又考了全班第一，比爸爸有出息，不過，爸爸也會努力，争取今年也拿個聯賽冠軍給你們瞧瞧，給我們南山市露一露臉”。
又走一步，回憶到自己癡癡望着李玉珠在家練舞，溫柔對着他講話時的情形：“奇奇，你看媽媽跳的舞蹈美嗎？其實，媽媽不隻是打算把這份美好留給你呢，媽媽還想将它傳遞給世界上每一個人看。你……你是不是覺得媽媽有點癡心妄想啊，呵呵呵呵……”
姜奇步子邁得極緩，一來是不想父母颠簸，二來也是有些力不從心，他的身體似乎也沒有足夠的耐力來承受住這漫無邊際的淋漓雨洩了。
還是在幾個行人的側目下，走出醫療中心，姜奇感傷着歎息：“爸爸媽媽，你們真的……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嗎？這裏可是神奇的魔法國度啊，我多想你們能醒過來，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沒對你們說呢！爸爸、媽媽……”
街道上，大雨漫灌，與狂風相襯着，任誰也無法再阻止它淹埋城市的花花草草，撕飛那不堪一擊的孤魂野客。
姜奇眼角流着淚，很鹹很鹹，可是滲在雨裏留下後，卻是沒有了丁點滋味。
走了半個小時，又或者一個小時，離家還有一裏地，還是半裏，姜奇也完全弄不清了。
此時此刻，他的心已然沒有任一知覺，他的全部行動完全是憑着一股子執念在前行着，爲了将父母順利地送到家裏。
“孩子，孩子，你……”
姜奇走後，姜海辰就一直撐着傘在門口候着，待到依稀見着孫兒寒涼孤零的身影後，他也是不顧摔傷，踉跄着跑了過去，将另一把傘打開，給姜奇撐着。
或許是受凍太久，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一縷溫柔，姜奇竟是身子一沉，直接摔倒在了水坡裏。
“孩子，孩子啊！”
姜海辰又焦又慮，慌張地大喊出聲。隻是在這咚咚震響的滂沱雨中，卻是驚不起一絲波瀚。
次日，一車黑壓壓的烏雲終于是卸貨完畢。大清早的，公雞剛叫，一束光輝蹬腳一跺，就将一抹奶油黃抹在了各家各戶的窗台上，溫柔地好似孩童的親吻。
姜奇發燒燙了一整晚，到此刻才算好受了些。迷蒙着睜開眼，一看，爺爺竟趴在床角那睡着了，想來一定是昨晚爲了照顧自己，才這般辛苦。
姜奇心疼不已，輕聲喚了兩句：“爺爺，爺爺！”
姜海辰似是本能做出地反應，迷糊道：“孩子，是不是還不舒服啊？爺爺這就拾點東西賣去，給你買藥吃。你年紀還小，可不能落下什麽病根。”
姜奇很是尴尬，但還是擠出笑道：“爺爺，我沒那麽虛弱，您折騰一晚，快到床上去休息一會吧。”
姜海辰畢竟年歲多了，邊起身邊道：“要不要我去給你熱點稀粥喝啊？”
“不用，我自己能行。”姜奇怕姜海辰話多了就容易震醒過來，急忙爬下床，扶着他就往他自個的小屋去了。
路過客廳的時候，斜眼望見姜焰白與李玉珠也被擡放到他們的床闆上好生躺着了，心裏又是暗酸了一陣，畢竟隻是“沒得救”，也沒判處死亡，那群牧師怎麽能這樣對待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