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出了一會兒神，先皇過世其實不過一年，從前的刀光劍影，明争暗鬥，仿佛是昨天的事。如今沒人和她争，和她鬥了，她反而有了幾分恍惚。

她再次看了一眼令狐蘭，隻覺得厭倦，新的宮鬥會在這些如花的容顔中拉開序幕，隻是再也不會有她參與其中，她隻需要從旁點撥幾句，不管宮中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她隻要讓這風在谪兒來的時候是和風，柔風便好。

皇後，也不過是個稱謂罷了。

不能爲我所用，便是廢棋，能用在手中的，即便是一個宮女，也是好棋。

她開口道：“退下吧！你待陛下是真心還是假意，哀家自然會看出來，正所謂，日久見人心，哀家等着看你的真心。”

令狐蘭含笑道：“是，兒臣不敢讓母後失望，兒臣告退！”

太後伸了伸手，算是應答，再不發一言。

雲念沉穩的送了令狐蘭出去，面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片刻後，雲念回來了，輕輕的給太後換了熱茶。

太後閉着眼，冷淡道：“你說她說的是真是假？”

“回太後，奴婢以爲，皇後似乎并未說假，從前太醫也曾說過太早房事對男兒不好，隻是，讓陛下睡塌下隻怕不妥。”

“嗯！”太後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接着便沉默了下來。

靜默。靜可聞針的靜默。

雲念并沒有覺得壓力，她隻是靜靜的守在一旁，爲太後輕輕捶着腿。宮中無數歲月，她便是這樣陪着太後走過來的。

半晌，太後歎了一聲，猛地睜開眼，眸中精光四溢。“是不是從大明門擡進來的女子，都這樣有底氣？”

大明門。

那是皇後進的門。

無論宮中多少女子，都隻能一頂轎子從延慶門進來，有的甚至是從小門進來，隻有明媒正娶的皇後，才能堂堂正正的從大明門擡了進來。

雲念沒有吱聲。

太後從前是伺候先帝的司衣，司衣是什麽呢？是教導先帝男女之事的女子。

先帝沾了太後，從此便舍不得了，不顧太後大着他幾歲，硬是違背祖訓，封了太後爲淑女，一步一步晉升位份，直到成了太後。

太後冊封淑女時，不過是賞了些東西罷了，即便後來冊封貴妃，也隻有宮中纏鬥後的傷痛，早已沒了兒女歡情，婚儀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隻是，她依然記着先皇後從前說過的話。“本宮是從大明門擡進來的！”

皇後說這話時候的傲氣和自豪深深刺在了她心裏，那是身爲貴族女子的驕傲，與她們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兒不同的天生的驕傲，即便她們伺候着同一個男人，也沒辦法抹殺門第阻隔。

想到這裏，太後冷笑一聲，大清門擡進來的，又如何？照樣是手下敗将。

她站了起來，緩緩道：“陛下雖然年幼，但到底一國之君，後宮隻有皇後一個，實在孤單，讓皇後準備準備，擇日爲陛下選秀，多選幾個姐妹進來與她作伴，也省的她不知道什麽叫君恩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