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市的最後一天的晚上格外熱鬧，群仙山上每一個能落腳的地方都站了不止一隻腳，還有的用飛行法器懸在半空中也要看這個熱鬧，這份心意着實難得。

江靈和清流跟着人群擠了半天，擠出滿身臭汗。清流率先扛不住了，抖一抖自以爲良好的鬓發，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受不了了，歌舞我不看了，回去！”

江靈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苦哈哈地看了看周圍的人群，無奈道：“人太多了，可是我想看。”

清流歎了一口氣，把江靈拉到路邊後，彎着腰往四周的高處看了看，道：“讓暗影跟着你，我放心。”

江靈一想到暗影那張冷漠的臉，馬上擺擺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了，實在擠不過去我就回去。”

清流堅決地拒絕了她：“不行，萬一你出點什麽事，我可擔待不起。白冰不得吃了我。”

江靈瞪大了眼睛，清流察言觀色，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飄忽了半天，突然揚聲道：“暗影！”

話剛剛說完，清流覺得自己後背一寒，回頭一看，暗影的冷臉果然出現在他身後。

清流嘿嘿一笑，把江靈往自己面前一帶，谄媚道：“暗影兄弟，你幫我看着她好不好，别讓人爲難她。”

暗影橫眉掃了他一眼，道：“憑什麽？”

清流擡手就想搭上暗影的肩膀，被暗影狠狠地拍了一下小臂後，露出一個半真不假的疼痛表情道：“說起來江靈也算是白堂主身邊的人呢，你有責任看着她。”

暗影哼了一聲，還未說話，江靈已經先聽不下去了。

她漲紅着臉，轉身就鑽進了人群中。

清流在她身後哎哎了幾聲，眼見着江靈就要被人群淹沒了，便着急地推了暗影一把，道：“快跟着她，我實在走不動了。”

暗影終于有了反應，從上到下看了他一遍，那眼神裏全是諷刺。

清流也顧不上跟他計較了，他現在就想找個寬敞的地方把自己攤平了，所以就必須地求着暗影替他看一會兒。

于是他勉力揚起一張熱情洋溢的臉，正打算用個三言兩語勸服暗影兄弟，暗影兄弟已經看穿了他的意圖，并不打算聽他的廢話。沖他撂下一句“廢物”就擠開人群跟了上去。

江靈突然覺得周圍不怎麽擠了，而且她身邊的人經過時都用一種說不清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特别不自在。

她首先懷疑自己的僞裝可能漏了陷了，悄悄地看着胳膊又看看腿，沒發現有什麽遮不住的地方，然後猛地一回頭，就看到了暗影。

江靈愣了愣，擠出幾個幹笑，暗影沒有理她，照舊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仿佛一隻狼正在盯着一隻想要逃跑的兔子。

江靈頓時明白了那些目光是怎麽回事，他們肯定以爲暗影憋着勁想弄死她呢！

江靈沖着暗影無奈的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暗影有沒有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她走出幾步後回頭一看，發現暗影還在用一種不屑又無法擺脫的眼神看着她，江靈一聲歎氣，決定認命。

不知道在人群中随波逐流了多久，她才看到那天打擂的台子一角。

七彩的綢布随風飄蕩，大紅的燈籠映的台上如同白日一樣明亮，黑壓壓的妖族已經把擂台圍得個水洩不通，别說她這麽一個大活人，就是一隻蚊子都飛不過去。

江靈想了想，就開始往回走了。

剛剛離開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她隐約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叫好聲，回身一看，隻見遠處的擂台上有一盞巨大的蓮燈從天而降，快要落到台上時，幾瓣金色的花瓣忽的綻開，一個身材嬌小的人從花瓣中站了起來，台下頓時又是一陣叫好聲。

那人應該就是妖族有名的美女，人稱妖裏俏的貓妖，芳菲。

江靈此次不惜擠過人山人海也要過來看的，就是她。

她想看看，另一個世界的女人都是什麽樣子。不過現在看來是看不到了。

回去的路走得很順利，路上基本上沒多少人，大家都去看芳菲去了。前幾日擺的小攤也都收的七七八八，隻剩下幾個看起來四大皆空八方不動的老妖怪們還守着攤子，跟隔壁攤的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

江靈這幾日看過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再看看他們攤子上的東西，就提不起興趣了，擡腿正要拐下山道回去時，就看到一個長得很高的人站在一個賣脂粉的攤子前，一動不動地杵着。

攤主吓得也得跟着杵着，他本來想說點脂粉的好話打破恐懼，但是又轉念一想，面前這人怎麽會需要脂粉，他不是看我不順眼吧！

于是攤主什麽都不敢說了，畏畏縮縮地垂着頭，又覺得這樣顯得不尊敬，擡頭也不是，低頭也不是，恨不得一下子變回一隻大鳥飛走算了。

好在有個女人很快地走了過來，站在白冰面前，也不管他生不生氣，理不理會，就不懼死地嚷了一句：“你怎麽來了？”

攤主松了一口氣，趁着白冰分神看江靈的功夫，動作敏捷地鑽進攤子下面，變成一隻大鳥撲棱棱地貼地飛走了。

白冰越過江靈的頭頂，看了不遠處的暗影一眼，暗影翻了翻眼皮，抱着肩膀走了，白冰才收回視線，繼續盯着攤上的脂粉們，淡淡地說了一句：“逛妖市。”

江靈愣了愣，跟着他的視線看了看攤上的脂粉，看過之後滿眼隻剩下了花花綠綠。

這些脂粉和人間的脂粉不同，它們全都是用某些稀奇古怪甚至有些惡心的東西制成的，江靈本來還想着給劉慧珍帶一些，被清流提醒了一句後馬上打消了念頭。

連她都看不上的東西，白冰到底在看什麽？

江靈站在他旁邊，站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白冰都沒有正眼看過她，隻是一直着迷似的看着那些脂粉們。江靈抿了抿嘴，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道：“那你慢慢看，我走了。”

白冰“嗯”了一聲，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江靈咬緊了嘴唇，轉身便往山道那邊走，走出十幾步後又忍不住回頭看，然後就呆住了。

白冰不知道什麽時候終于不再看那些來曆不明的脂粉們，他擡起了頭，臉朝着山道的方向，似乎在看她。

可是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兩手自然下垂，身體僵硬，高而挺拔的身材愣是讓他站成了一棵木頭。

江靈也學着他的樣子，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了，誰都沒有動一動，像是仇人見面似的不肯認輸。

過了一會兒，江靈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破了功。

她竭力地壓住笑意，那邊的白冰卻仍是真心實意的面無表情，她笑了一陣後就收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頭看着他平靜的，但是卻緊緊鎖住她的眼睛，道：“你是來找我……和清流的嗎？”

白冰道：“嗯。”

這個嗯比上個嗯讓人舒心多了，江靈偏過臉，又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