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來了很久了，從江靈憤憤地轉身離開清流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他們，不過沒有吱聲。

他也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一想起那天這倆人堅定不移地站在仙界那一邊的樣子，他就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們。

可是腿似乎有些不聽使喚，非得讓他抛下百廢待興的魔域，來到這一股子汗臭味的妖市上來，連身上的毒都顧不上了。

那天回去跟幾個魔主打了幾場後，他感覺到身上的毒發作地更快了。原本兩天才會有一點力不從心的感覺，現在一天就能經曆一次了。

他感到那些毒阻塞了他的靈氣運轉，所以他要來妖市看看有沒有什麽奇人奇藥能給他解毒，然後順便看看那兩個愚蠢的妖族和人族是不是後悔了。

可是清流和江靈看起來過得很好，一點也不像是幡然悔悟的樣子。

白冰有些生氣，特别是他看到江靈竟然還有興緻去看台子上的女人跳舞時，更是氣得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這兩個人，幾乎包含了這個時代的人的所有缺點，天真，傻氣，自不量力，還有一個甚至還對他抱着一點非分之想。

可是在江靈靠近的時候，他還是違心地嗯了一聲。

江靈看起來很高興，她看了看四周突然撤走的攤子，突然覺得很好笑，便問道：“你來了爲何不去找我們？”

白冰想了想，道：“沒什麽重要的事。”

江靈哦了一聲，又道：“那你來幹什麽？”

白冰輕輕地歎了口氣，卻什麽都沒說，忽然轉身就往山道上走。

“你要走嗎？”江靈追上去問道。

白冰沒回頭道：“嗯。”

“你真得沒有話要說嗎？”

白冰的步子稍微一頓，然後繼續踩向了下一個台階，語氣沉穩道：“沒有。”

“白冰！”

江靈突然定住了步子，喊了一聲，聲音又急又氣，帶着一點氣急敗壞的意味，讓人難以忽略。

白冰偏了偏頭，看她一眼，道：“不要跟着了，回去吧！”

江靈被這話氣樂了，心道：怎麽還會有這麽不講理的人？

明明是他等着被人發現，得逞了以後又開始趕人了，欲拒還迎麽？

江靈突然一步跨下兩個台階，跟白冰站到了一個台階上，但是因爲身高差距明顯，她費力擡頭看了白冰一眼後，又登登地走了回去，視線與白冰勉強齊平，氣鼓鼓道：“我就不回去。”

白冰上次說出自己的意圖後，江靈雖然被吓了一跳，但是後來回過神來又覺得起碼白冰對他們說實話了，于是膽子越發的大了起來，料定白冰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應該還有可以改變的機會，便肆無忌憚地又補充了一句：“你也别回去。”

白冰一直側着身看着她，保持一個随時能走又随時能留的便利姿勢，聞言偏了偏腦袋，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在艱難地回味着江靈是不是真的說出了那樣的話。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轉身繼續往下走了。

江靈又怎麽會讓他就這麽走了，趕忙跑到他前面，兩手張開，像一個護住崽的老母雞似的保護着身後又長又窄的山道，道：“你還要做那些事嗎？”

白冰看了她一眼，推開她的胳膊繼續往下走，江靈跳下幾個台階，再次攔在他面前，道：“沒有别的辦法了嗎？”

白冰輕輕地笑了笑，擂台上的光線照不到這裏，江靈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出來白冰在冷笑。

他道：“沒有了。”

白冰推開她繼續往前走，江靈又追了上去，跟在他後面喋喋不休道：“白冰你再想一想。清流跟我說，雖然你很厲害，妖族人也很多，但是修真界有很多人，仙界也有很多人，而且他們是神的寵兒，天生在修煉方面比任何族群都要快……”

白冰一下子停住了腳步，江靈沒有收住，撞在了他的後背上，感覺撞上了一堵牆。

白冰一把把江靈抓到她面前，兩手攥緊她的胳膊，冷聲道：“神的寵兒？”

江靈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點點頭，道：“所以你這樣做很危險……”

“呵！”

白冰松開了她，輕輕地笑了幾聲，低頭看着她，道：“我可沒有那樣的孩子。”

江靈愣住了，還沒有反應過來白冰說得是什麽意思，身子就被他提了起來。

白冰拉着她的胳膊狂飛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夜黑風高，她看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但是心知白冰不會害她，所以并未害怕，隻是覺得胳膊快被扯斷了。

她中途掙紮了好幾次，都被白冰用強橫的力道抓住了手腕，她又氣又惱，感覺自己被這樣吊在半空中，十分難看，便大喊了一聲：“你要帶我去哪裏？我自己走，放我下去！”

白冰沒有回應她，繼續朝着一個方向極力飛馳着。

已經有點寒意的風打在江靈身上，穿過她薄薄的衣衫，不出一會兒她就覺得自己快凍僵了，胳膊都跟着哆嗦起來。

白冰似乎感覺到她的顫栗，這才大發慈悲地将她撈了起來，按在懷裏。

江靈身子一暖，正要哆嗦着嘴唇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情，就發現耳邊的風止住了，白冰的懷抱像個厚重的盾牌似的抵住自己的後背，讓她不由得又打了一個哆嗦。

更要命的是，白冰的聲音又低又沉地從耳邊漫了過來，她隻覺得心都跟着哆嗦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他說：“你不是好奇我爲什麽這麽恨仙界麽，那你就看看吧！”

江靈呼吸一滞，然後就看到白冰另一手托着一叢無妄業火，對着腳下的土地砸了下去。

明亮的火焰照亮了下方黑漆漆的山地，地上無數裸露的猙獰的岩石在火光中慢慢清晰起來，目之所及，竟然望不到盡頭。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隻有那些岩石。

火光很快就熄滅了，視線重新陷入黑暗時，江靈才找回一點呼吸，感覺自己在慢慢地下落，片刻後腳踩在一個十分堅實的東西上。

他們落在岩石上。

白冰松開她，越上另一塊岩石，手中托起了另一叢小小的火焰。

搖曳的燈火中，江靈看到他慢慢地蹲下了身子，手掌按在腳下的岩石上，輕輕地摩挲着。

“白冰？”

白冰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緊緊地盯着腳下的岩石，道：“這裏就是彩靈山，我和仙界的恩怨開始的地方。”

江靈呆住了，二人沉默了許久，白冰才有下一步的動作。

他撚起手裏的灰土，忽又擡起眼皮看着她，明亮的眼眸裏閃着異樣的光芒。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已經傻了的江靈，道：“你對我的看法有很多都是錯的。我不叫白冰。我也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更不是仙。”

他頓了頓，自嘲似的搖了搖頭，語氣裏似乎有些無奈，還覺得有點可笑，道：“我是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