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本可以強行把人攔下，發覺顧大妮夫妻倆沒有半點長進後，幹脆放手讓兩人受點教訓長長記性。

顧大妮一家來娘家也有段日子了，顧老太對他們并不怎麽滿意，不是因爲在娘家過年晦氣，更不是因爲夫妻倆太窮，而是兩人太包子。

說起來顧老太都要佩服錢老太婆調教人的手段，她閨女出嫁前一直是那種能撐住事的人，十來年的功夫而已，硬生生被人掰成了大氣不敢喘的包子。

說了多少次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别客氣，可他們依舊拿自己當外人，明明家裏不缺他們兩口子吃食，勸了多少次都隻敢吃半飽，呆在自己娘家都戰戰兢兢不敢多說一句，看的顧老太心煩意亂。

她能理解閨女在娘家沒底氣，但并不喜歡他們一家如此卑微，總覺得閨女一家不夠硬氣。

“婆婆，要不要去看看大姐？”徐嬌顔試探地問。

哪有母親不心疼女兒，隻不過嘴硬心軟而已，徐嬌顔覺得顧老太應該很關心女兒。

“不去，慣的她，自己硬不起來别人幫再多也沒用，夫妻倆加起來快六十歲的人了，不長點心眼還要咱們跟着給他們擦屁股？”顧老太一如既往的剛。

“你高興就好。”徐嬌顔笑笑不說話了。

她本來想讓顧家二老跟着一起去府城過元宵，現在才發現自己考慮不夠周到，顧老太跟她不同，心裏裝的太多，并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突然間徐嬌顔就能理解親娘的拒絕了，拖家帶口的人跟她這種沒牽沒挂拎包袱就能走的人真的有很大不同。

顧族長家，徐屠戶、顧老爹、顧清越等聚集在廳堂。

顧清河滿臉通紅地坐在末端不敢擡頭。

“徐老弟，老三，這幾天媒婆幫清河相看媳婦，已經合好八字，馬上就要下聘定親了。”顧族長笑呵呵地開口。

“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沒有聽到風聲？哪家姑娘？”顧老爹滿臉好奇。

“年前就在物色人，是你大嫂娘家侄女，姑娘長的水靈白淨、身體康健，見過的人都說她好生養。”顧族長學說越高興。

“什麽時候下聘？打算哪天成親？”

“十六是個好日子，準備那天下聘，二十六宜嫁娶，那天成親。”

“會不會太快？”

顧老痛的吸了一口氣，驚訝太甚不小心扯住了自己胡子。

平常嫁娶，多則需要兩年三年，少則用時半年一年，就是徐嬌顔當初沖喜前後也用了三個月。

而顧清河的婚事，用時僅一個月。

聞言，顧族長眼中閃過一層陰翳，“不快就來不及了。你們最近沒去外面不知道，糧價又漲了好幾倍，大米現在45文錢一斤，沒去皮的谷子一斤都要25文，這天平靜不了多久了。”

“不應該啊，”徐屠戶一臉疑惑，“鞑子暫時攻不了遼城，開不了戰的。”

“哦？”顧族長眼中閃過精光，“徐老弟知道什麽消息？”

徐屠戶三人去遼左的事，徐家并沒有宣揚出去，外人隻當他們有事出去一趟。

顧族長從徐家送的那兩塊狐皮中看出一點端倪。

“徐老弟前段日子去了遼左。”顧老爹解釋，“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事了。”

“親家說的不錯，我前段日子去了遼左，”徐屠戶憨厚一笑，“這趟還真漲了不少見識，鞑子被攔在遼城外，我閨女說隻要沒有特别能耐的人，鞑子就攻不下遼城，最多二十天就會撤軍。”

徐屠戶摸了一下下巴，“算算日子，現在也該差不多了。”

“照理說朝廷那些官老爺早該收到消息了才對，爲何糧價漲的這麽快？”徐屠戶越發不解。

“我更奇怪究竟發生了什麽？”顧清越揉了揉眉頭，“往常糧食一年絕收也就這個價，這可不是好現象。”

年前糧價雖然也漲，可并沒有這麽厲害，當初因爲朝廷分成兩派，主戰派和主和派僵持不休，很多人觀望。

現在看來，朝廷極有可能要有什麽大動作。

顧清越打定注意回去就寫信請教一下楊縣令。

“不管發生什麽，咱們老百姓都沒辦法抵抗，”顧族長歎口氣，“我現在就想趕緊給小六娶個媳婦，以後萬一出點什麽意外，也能給他留個後。”

“爹，”顧清河羞澀不已，聽到這話耳尖的紅暈蔓延到脖頸兒，“我還小，不用這麽着急。”

顧清河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很期待娶妻生子的。

女方是外公家的侄女，他以前見過那姑娘，臉圓圓的，眉頭彎彎的，笑起來露出兩個酒窩，看起來特别有福氣。

顧族長反駁，“小什麽小，你也就比清越小一歲，今年也有十五了，明年抱兒子剛好。”

他倒是沒看出來兒子的心思。

“爹，看你說的。”顧族長說的顧清河越發害羞。

然而心裏卻更加蕩漾。

“大哥挑的日子有點急，東西有些難湊，”顧老爹開口，“聘禮也不能太寒顫，這幾天不知道能不能湊夠。”

“這不是把你們找來了，”顧族長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老三，我記得你年輕的時候學過木匠，能不能打點家具。”

“徐老弟，你認識的人多，别的都好說，那對白鵝隻能托給你了。”

下聘用的白鵝是顧族長最頭疼的事，鵝吃的太多，冬天冷，養了也不下蛋、不長肉，絕大多數人家都給殺了。

顧族長擡頭看着顧清越，露出一抹尬意，“清越，定親那天，勞煩你給小六撐撐場面。”

“大哥，我手藝不行，隻會打一些桌子闆凳。”顧老爹不好意思地說。

他當年木匠隻學了半年，根本沒學會多少東西，隻會打桌子闆凳，就這還隻會最簡單，平日裏隻敢打給自己家用。

“沒事，”顧族長早就知道顧老爹的情況，并沒有爲難人，“小六那間屋子什麽都沒有，多一個桌子也算加一件家具。”

“那我就放心了，”顧老爹松口氣，“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那還有剩下的竹篾，我抽空再給編兩個藤箱給他們小兩口裝東西用。”

“謝謝三叔。”聞言，顧清河顧不得害羞連忙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