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天大家在外面種樹,班主任通知我說有新同學,讓我過來找你……”賀攸滿臉真誠,他那張沒什麽缺點的臉很有說服力,“本來機會難得,要不你跟我一起下去種樹吧?”
種樹?葉雲鈴還以爲耳朵出毛病了。
在去梧桐樹林的路上,葉雲鈴才明白這一傳統。每年清明學校都會組織學生去梧桐樹林種樹苗,有些畢業生甚至将此作爲年輕時代的象征。
真是……頗有紀念意義的象征,呵呵。
葉雲鈴覺得可能單純是學校在春天植樹造林找一些免費苦力吧。
随着漸漸深入,樹林裏面出現一批揮着鏟子與汗水的青少年,在勞動的熱火中撸起袖子加油幹。
樹林裏甚至有不少圍觀的成人,用懷念的眼神望着正在挖坑埋樹的學生,甚至還有帶着孩子來參觀的,并且認真告誡孩子:
“不好好學習以後就會幹這種苦活累活!”
葉雲鈴嘴角抽了一下。
一旁堆放着許多樹苗,有個女生叼着棒棒糖坐在樹苗上指揮幾個男生幹活,一看到賀攸立刻跳了下來:
“這不是班長嘛,又去哪偷懶了?我們幾個可是在這裏熱火朝天的幹活呢!”
她後面的幾個男生滿頭大汗:“杜姐,幹活受累的是我們好吧!”
女生甩了甩幹脆利落的短發,白了他們一眼:“你們閉嘴!”
但随後女生就發現了站在後面的葉雲鈴,笑容收了起來:“喲,這是誰啊?來這幹什麽?班長你從哪拉來這麽個免費苦力?”
葉雲鈴尴尬的思考着自我介紹,賀攸卻先一步把那女生擋住了:“杜書音,上課時間不可以吃零食。”
“不能吃零食那我吃什麽?吃你嗎?”杜書音拿着棒棒糖在賀攸鼻尖轉悠,賀攸皺眉把她的手撥開。
“這是新來的同學,叫葉雲鈴。”賀攸示意了一下,“杜書音你别吓着人家。”
杜書音哼了一聲,湊了過來:“我才不會欺負人家呢,倒是你,班長,你把人家護得這麽緊……怎麽?你們關系有這麽好?”
賀攸聞言連忙讓開路,杜書音便立刻得逞,把後面的葉雲鈴拉了出來。
“你頭發好長啊,都到腰了诶!”
葉雲鈴對這種大大咧咧自然熟的女生很沒辦法,她人際交往差,沒朋友,人家主動靠過來她也不知道怎麽拒絕,就很尴尬。
賀攸也愛莫能助,有些無奈的說:“她就是這樣的性格,你不要介意。”
杜書音湊近看了看葉雲鈴,從鼻孔裏哼笑兩聲:“對啊,我就是這種性格,你還不知道嗎?”
葉雲鈴連連後仰,她并不太習慣跟人近距離接觸,尤其是陌生人。
但是這股潑辣勁又有些似曾相識,葉雲鈴一時間竟然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杜書音俨然是團隊裏的老大,指揮着幾個男生挖坑埋樹。葉雲鈴就站在一旁看了看,便被賀攸帶走去找老師彙報。
班主任年紀不大,性格和脾氣都很溫和,常年累月的教書給他熏陶出一身文雅的氣息。但現在他也挽着襯衫的袖子,拄着鐵鏟大汗淋漓的挖坑。看見葉雲鈴,他擦了擦汗,笑道:“是葉雲鈴吧?真抱歉把你一個人晾在教室。”
“呃,沒有的事……”實際上還有個俟玄差點拿刀砍死她。
“我叫豫章,是你的班主任,以後你就是我的學生了。”豫老師說着甚至朝葉雲鈴伸出手去。
“呃……”葉雲鈴掃了那隻手兩眼,最後還是乖乖伸手握住,“你好……”
你好個毛線啊!這對話怎麽不按套路來?
武商中學的老師從來都是闆着一張臉,隻認成績不認人,在這樣的魔鬼式訓練下,葉雲鈴也逐漸形成某種思維慣性。但現在這個老師不但毫無威嚴感,甚至還跟她握手,下一句是不是要說合作愉快?
“以後請多支持我的工作。”
這種好脾氣的老師,如果去了武商教書,那學生們豈不是鬧翻天?葉雲鈴也見過一些性格溫和的老師,但在課上講話基本沒有人會聽,學生們都是該幹啥幹啥。
但是葉雲鈴自诩是個很安分老實的人,乖乖的點頭答應。
豫老師笑了笑,說道:“本來今天你第一天來,我應該帶着你熟悉一下,不過今天機會難得,學校的學生都會在這片樹林裏親手栽種梧桐,也算是一種特殊的紀念方式。我想了想,決定還是讓你親自過來看看,感受一下我們團體的團結友愛。”
“呃,哦……”别人這麽認真的跟她講話,葉雲鈴反而有些緊張,随後她的手裏就被塞了一棵小樹苗,豫老師拍了拍她,語重心長:
“加油!”
其實隻是想免費拉個苦力來吧!葉雲鈴在心中無力的腹诽。
她看了看周圍,雖然對此不滿的學生有不少,甚至還有些罵罵咧咧的,但都在認認真真的栽樹,沒有一個偷懶或者敷衍了事的。她對此有些驚奇,畢竟那樣的班主任怎麽看都不是能壓得住一群熊孩子的人。
難不成是以德服人?葉雲鈴苦中作樂的想着,把手裏的樹苗塞進坑裏,往裏面填土。
賀攸幫她往裏面填土,因爲豫章囑咐他多關照新同學,他便留下來順手幫一把葉雲鈴。
現在就他們兩個人了,一直不說話也感覺怪怪的,葉雲鈴便找了個話題:“呃,班長,你以前在武商讀書嗎?”
賀攸擡頭看了她一眼,甚至沒有對她提出的疑問感到奇怪:“是的,我高中以前都是在武商。”
“哦哦,那你怎麽來雲州了啊?”葉雲鈴順着往下問。
賀攸卻突然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呢?你爲什麽也會來了?”
“嗯?”葉雲鈴猛然意識到了,這個賀攸……好像記得她?
她沒敢多想,幹笑了兩聲:“這裏是我老家嘛,家裏人讓我回來,那我就回來了。”
賀攸目光奇怪的瞥了她一眼,呼出一口氣,輕聲說道:“雲州……是個很危險的地方,你回來的不是時候。”
葉雲鈴簡直覺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賀攸這句話太輕了,她還以爲她聽錯了,問了一句:“你剛剛說什麽?”
賀攸搖搖頭,居然就此不再說話。
等到把那成垛的小樹苗都種完,時間已經差不多要到晌午了,班主任直接宣布原地解散,一群學生便歡呼雀躍提前下課,各回各家。
葉雲鈴揉揉發酸的手臂,慢吞吞的走向校門口。新來的第一天,她就感受到來自新學校深深的惡意,這一上午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都沒時間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
往前挪了沒兩步,肩膀突然被人猛然一拍。葉雲鈴吓了一跳,往後一看,留着短發的女孩朝她擺擺手。
“诶,你是……”葉雲鈴想起來這是今天遇到的杜書音。
杜書音一臉遺憾的神情:“真掃興,你連你新同學的名字都沒記住。”
“呃,抱歉。”
“我叫杜書音,這次你想起來了嗎?”杜書音跟她并肩走,指着不遠處的仰青山,“山腳處有座年代很老的宅子,我就住在那裏,這次你想起來了嗎?”
葉雲鈴不知所雲:“想起……什麽?”
“那你記得怎麽翻牆嗎?”
葉雲鈴若有所思的盯着杜書音的臉看了十幾秒,随後在一些記憶陸續浮現的同時,她整個人也感覺到了仿佛重磅炸彈在耳邊炸響的沖擊感。
她終于想起來了,在雲州有這麽一号人物,是葉家兄妹的死敵,把葉訣明打得滿地找牙,把葉雲鈴吓得哭爹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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