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葉雲鈴六歲的時候,除了去上學,童年基本都被關在深舊的老宅裏。哥哥一直都被當做老宅繼承人培養,很多時間都被關在屋子裏讀書,這種時候沒人陪她玩,她就會一個人蹲在花壇前數蝸牛。
某日她在花壇前被石子砸了,一擡頭,隻看到牆頭冒出一顆面無表情的腦袋。
葉雲鈴當時正好讀多了鬼怪志異的故事,對于這種神鬼正處于最敏感時期,被這一顆面無人色的腦袋吓得差點魂飛魄散。
這時候那顆腦袋忽然變成一個人,騎在牆頭,鄙視的看着下方。當時葉雲鈴之所以記憶尤深就是因爲這個妹子長發有一半遮住自己的臉,看起來格外像女鬼。
“喂!你是誰?”那女孩俯視着葉雲鈴。
葉雲鈴驚恐的搖搖頭。
“不會說話?是個啞巴?葉家還有這種人?”那女孩反而更加感興趣,“你爬牆不?”
葉雲鈴更加驚恐的搖搖頭。
那女孩完全不聽,幹脆利落的跳下來,興緻勃勃的抓住她:“我教你!”
然而到了牆下,那女孩才傻眼了:“喂,小陶!你在牆那邊嗎!我上不去了!”
牆那邊也發出焦急的敲牆聲,想來是這個女孩踩着叫小陶的人才能翻過這麽高的牆。
正在焦急時,牆那邊忽然扔來一根繩子,那女孩沒有猶豫抓住繩子就向上攀爬,途中幾次差點摔下來,看得葉雲鈴心驚肉跳。好在她還是麻利的坐回牆頭,并指使葉雲鈴:
“你也順着繩子爬!快點抓住!然後腳踩着牆,身子放斜!”
葉雲鈴一屁股摔在地上,片刻才意識到自己爲什麽放着好好的門不走,要爬牆?
她本性柔順,尤其幼年時期,加上杜書音格外強勢,非要她爬牆。
在當天摔了多次之後,葉雲鈴終于知道了除了門可以走,牆也可以,窗子也可以,總之哪裏都可以走。
杜書音是個從小受武俠荼毒的孩子,從小的夢想就是能夠仗劍走天涯。
但是現代社會并不允許攜帶冷兵器走上街頭,而且她當時年紀才六七歲,家裏人完全當做中二熊孩子處理。
杜書音最喜歡的莫過于家裏那支羽毛球拍,上手有些沉重,揮動有點困難,但不妨礙她做一個大俠夢,且妙就妙在不管當刀使還是當劍使都很可以。
武裝劇裏的大俠都是馬尾飄飄,留着飄逸的留海;身形挺拔,長劍挂腰間;白衣勝雪,無論何時都能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救死扶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杜書音照着鏡子把留好的頭發紮起來,又特意留了半截留海遮住半張臉,背好她的羽毛球拍和包,又把含衣的袖口紮起來,看起來很幹練。
仰青山的東面有條小溪,離得不是很遠,常常有小孩在那裏玩。溪水又淺,沒什麽危險性,有大孩子們帶着,一般沒問題。
小孩堆裏有個臭小子很刺眼,是隔壁老葉家的小孩,總是搶她的地盤搶她的人,而且帶着一夥人嘲笑她,說她長得醜還喜歡打人。
杜書音是個暴脾氣,能動手就不動口,當場把他按地上揍了一頓,還下了戰書,約他明日決戰。
今天她要像個大俠一樣堂堂正正的決戰。
然而等到了地方,看熱鬧的人來了,對方還沒來,打聽之下才知道,昨天葉小少爺挂彩回去,被他家裏人罰禁足了。
杜書音郁悶的把球拍扔回去,帶了小陶直奔葉家,打算施展“輕功”翻進敵人家探查。
可是等她辛苦的翻過牆,卻看到一個半大的小女孩髒兮兮的看着她,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杜書音看多了,這個時候突然醒悟。這個丫頭一定是被賣進這宅子裏,被逼着幹活,看那髒兮兮的手,太慘了。
當即決定要帶這丫頭離開這鬼地方!
杜書音翻牆進來,嚴肅道:“爬牆吧!我帶你走!”
小女孩一定怕被這家人發現,一個勁的搖頭。
而且這小女孩太菜了,連繩子都抓不緊,摔了好幾次。杜書音好不容易帶着人逃出了大宅子,到飯點小女孩忽然說要回家吃飯去了。
杜書音一臉驚奇:“你居然不是啞巴?”
小女孩慢吞吞的在思考怎麽回複,最後搖搖頭。
杜書音寬慰的點點頭:“好吧,既然如此,你有自己的家人,我也不強留你,你回去吧,我送你?”
說完還覺得自己有大俠的風範,拂衣而去,深藏功與名。
“我知道你想謝我,不必客氣,這是本大俠的本分。”
小女孩糾結的用泥乎乎的手抓着衣角指向葉家:“不用,我家就在那。我要回家吃飯了。”
杜書音大驚:“什麽?你還要回去?”
小女孩一臉茫然:“啊……”不回去她去哪?再不回家就要錯過飯點了。
杜書音覺得自己可能誤會了什麽,便問:“你叫什麽名字?”
“葉雲鈴。”
是葉家人!杜書音瞬間把她劃爲階級敵人,離她一米遠,嚴厲道:“葉家不是有個小男孩嗎?他呢?”
葉雲鈴想了想:“是我哥哥嗎?他被外婆關禁閉了。”
居然是那個臭小子的妹妹!不過他妹妹混得也太慘了點吧。杜書音瞬間在腦子裏又腦補了一系列親哥欺負妹妹的場景,雖然現實裏情況也差不多。
後來葉雲鈴偶爾會看到杜書音翻牆找她玩,但大多都是拉着她要她一起爬牆。
更不知是什麽原因,後來杜書音見葉訣明就揍一次,葉家兄妹不堪其擾,但是打又打不過,躲又躲不過。幸好7歲那年,葉決明和葉雲鈴的父母來到雲州,把兩人接回了武商,至此十年沒有再見。
但是葉雲鈴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運氣這麽衰,上學第一天就碰上了杜書音,甚至成爲了同學,感受到生命即将受到威脅,葉雲鈴冷汗涔涔。
看她已經想起來了,杜書音便一撫齊耳根的短發:“難爲你這麽多年還記得我。”
其實記憶已經模糊了,但那段堪比恐怖片的回憶還是印象尤深的。
杜書音笑笑,話頭一轉:“你哥也過來了?”
“……”葉雲鈴咽了口口水,這位還記得她哥啊?不知道她哥現在能不能打得過這位。
“别緊張,就是多年不見,想叙叙舊。”杜書音笑容如常,“好歹是鄰居,應該問候一下的。”
“這個……我和他不在同一個班。”葉雲鈴很沒出息的就想和盤托出。
杜書音拍拍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便踏着分岔的小路回家去了。
葉雲鈴松了一口氣。
這些年在武商,沒有了杜書音這個宿敵,葉家小公子很快由一蹶不振的狀态崛起,在新學校混得風生水起,又因爲長相陽光帥氣,打得一手好籃球,成爲之前高中衆多少女注視的焦點。
就是脾氣沒收斂,還是屎一樣的臭。
要是再見面,這兩人肯定會打起來吧。
出乎意料的是,下午杜書音就與葉訣明進行友好會晤,葉雲鈴走上樓梯看到窗口邊一個站着一個倚着談笑風生,差點以爲眼瞎了。
“她本來與這件事無關。”葉訣明倚着窗口,說這話的時候側頭看到了上來的葉雲鈴,便快速小聲補了一句:“你記得答應我的事。”
杜書音瞥見了葉雲鈴,笑着招呼。
葉雲鈴剛上來,隻隐隐約約聽見一句話,不過更令她在意的是這兩個人是怎麽和平相處到現在的。
“走吧,快上課了。”杜書音拉住葉雲鈴,朝後邊一擺手,“今天就這樣吧,你先回去吧。”
葉雲鈴往後看,頗爲擔憂:“你們聊啥呢?”
“對一些曆史遺留問題進行了友好深刻的交流。”杜書音勾起笑容,“哎呀放心,我們都這麽大了,肯定不能總用武力解決問題,以後都不會動手揍你和你哥了!”
反而更不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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