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白度隐平安的長到六七歲,但還是身體很虛弱,動不動就卧病在床。然而有一天,他跟着哥哥白度行出門時不小心掉到山澗,雖然完全沒有受傷,但不知爲何總是昏迷不醒,連日發高燒不退,差一點把命交代在這裏。
那些記憶他已然記不清楚,可是那些恐懼的,不堪的陰影卻始終蒙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也是這個時候,母親爲了救他出門尋找藥方,卻再也沒回來。
等到白度隐再醒來的時候,眼前滿滿的是垂涎着他的惡靈,他害怕的發不出聲音。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掀開他家的門簾走了進來,一瞬間陽光照耀進來,惡靈全部消散開。
那是個年輕男人,帶着和熙的微笑,看上去其貌不揚,可身上卻總有一種特殊的氣場,潤物細無聲,令人心安。他一出現,那些妖鬼自然而然退下了。
白度隐努力想看清這個人是誰,可是這個人的臉逆着光,什麽也看不清,隻能聽到他望着小孩許久,說了一句話:“這個孩子是的,帶走吧。”
後來白度行和白度隐就被接走了,白度隐這才知道原來親爹很有錢,是白家的一家之主,當代的祭釀。白潇,白家一家之主,身爲一個父親,卻從來沒有想過把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接到本家,而是任由他們在外漂泊,無所依靠。
白潇的結發妻子文願獨自帶着兩個兒子艱難存活,可是白潇到後來甚至連妻子的面都不肯再見,更别說兒子。白度隐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父親了,印象裏隻留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帶他回家的,并不是他的生父,而是他的小叔,白家主的弟弟,白潋。
白度隐當時就剩一口氣,半隻腳踏進棺材裏,幸好白潋帶他回到本家接受治療,過了半月有餘,他才能下地。隻不過也就是這時,他聽聞了父母雙亡的噩耗。
白家家主神秘死亡,一同跟着死去的還有白夫人,後來白潋他們追查一些蛛絲馬迹,才發現被白家主扔在外面不管不問多年的兩個親生骨肉。
白家主匆忙離世,白家甚至沒有大舉發喪,小叔把白潇僅存的兩個兒子帶回本家好好培養,不過某天白度隐下床走動,還是無意聽到了别人的談話,這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經罹世。
他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父親怎麽樣他并不管,在他眼裏這個父親有和沒有是一樣的,可是他的母親竟然也去世了。這令他無法相信,沖去找小叔質問。
白潋那時剛剛被推上家主之位,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有時間去管這個小孩子。一直等到一切安頓下來,白度隐早就因爲心病過重重新病倒,小叔趕到的時候,白度隐臉色蠟黃,氣若遊絲,眼看就要沒救了。
白度隐至今不知道小叔用了什麽力量把自己救活,硬生生的把他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後來聽說小叔連着閉關七天,把年假都休沒了。從那之後,白度隐就再也沒提起過父母這件事。
隻不過他的身體到底還是很虛弱,而且宗族裏面的大人們也看出來他活不過成年,根本不想大力培養他。而他的哥哥白度行因爲能力出色,在商業上頗有天分,被白家送往武商深造。這偌大的白家宅子,真正留下的小孩其實隻有他。
媽媽以前說過,留長了頭發,當做女孩子養,那些妖魔鬼怪就會被騙走,再也不來捉弄他了。那個時候,年紀幼小的白度隐摸着自己胸前的黑發,還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負着這麽沉重而短命的預言。這些天他感覺身體明顯好了很多,或許在不久的将來,他也可以像哥哥那樣健康,等長大了,就能和哥哥他們一起玩了。
等長大了。
就算家裏那些長老大人們看過他後都搖頭歎息,說他是地獄未亡人,注定死于非命。他也依舊覺得自己能好好的長大。
小叔對他很好,或者說因爲他身體不好,反而更加照顧,雖然工作忙碌,可也常常來探望他,還給他帶一些書和好吃的。不過随着白家氛圍的變化,小叔也變得忙碌起來,無暇分心去管他了。
某天天氣晴朗,白度隐覺得自己身體很不錯,忽然産生一個想法,想去看看他住着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他身體不好,從來沒出過這個小院子一步,這樣也導緻了他對白家一直認知空白,好像住在與世隔絕的小島上那樣。
白家有結界保護,這個結界往往也擋住了大部分靈體,卻也把他困在了這片方寸之地。
白度隐悄悄下床,這白家除了小叔幾乎沒人關心他去了哪裏,他也不用太過擔心。他一路沿着走廊和院内的小小池塘走出大門,那一刻才是被眼前所見震驚。
在他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湖水清澈蕩漾,上面隐隐浮動光芒,而白家就建在這湖泊之中,真的像那些世外高人所住的小島那樣,還有一條白色的長橋連接着湖外。
這幅場景在很久很久之後,也是白度隐的一個執念,他久違的站在陽光下,望着外面的世界,呼吸外面的風,而不必擔心突如其來的惡靈。
以前也看到過許多小朋友們玩水,白度隐因爲身體原因,一直被很多小朋友疏遠。今天他第一次來到這麽大的水邊,便也想下水試一試。
白度隐并不是很害怕,他的骨子裏是自由且叛逆的,盡管身體不好一直牽累他無法像普通小孩那樣活奔亂跳,不過此情此景還是激發了他想要冒險的心情。他便試圖到湖邊,去玩一下水。
不過馬有失蹄人有失足,白度隐沒想到湖邊那麽滑,而且湖水看上去清且淺,實際上遠遠要比看到的深,他就那麽一腳滑了下去,眼看要沒入水中。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靜止了,他低下頭,看到許多透明的靈體正在奮力托着他的身體,不讓他掉下去。還有一個呈半透明的女人正攔腰抱着他,不讓他掉下去。
這是靈體?這些靈體在救他嗎?白度隐一時有些懵。還有不會傷害人的靈體嗎?
不過這些靈體确實很拼命的想把他往岸上挪動,奈何他們沒有實體,隻是一群靈,并不能搬動這麽巨大的物體。就算那個快要凝聚實體的女人,抱着他也十分的費力。而白度隐因爲身材短小,根本夠不到岸邊去。場面一時陷入僵局。
那些靈體支撐他很困難,不過越來越多的靈體從水面浮起,去托着他。白度隐看着不知道爲什麽有些感動。
他平生第一次嘗試想要和靈體溝通。
“你們不用管我了,反正我都要死了,死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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