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着那些白色光芒，終于看清了那人的臉孔。
有那麽一瞬間，葉雲鈴都忘了怎麽說話，等到她結結巴巴顫抖着能說出話的時候，她聽到自己沙啞的嗓子好像被磨盤轉過一樣刺耳，生疼。
“……”
“……俟玄。”
葉雲鈴呆呆的看着那人的臉，原本枯寂的心猛然感到鈍痛。
銀發被染上了血迹，一身玄青色的外袍上也到處是深淺不一的色塊，不知受了多少傷，俟玄一直緊緊閉着眼沉睡，如果不是還有呼吸聲，葉雲鈴真的以爲他已經死了。
俟玄……爲什麽他會在這裏。葉雲鈴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可是心裏已經隐隐約約猜到了答案，還沒來得及張口，胸口的酸楚蔓延上來，眼淚不要錢的掉了下來。
她握緊俟玄的手掌，靠着額頭不自覺的嗚咽起來：“對不起……都是我任性……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害了你……是我把夜城毀了……對不起，我應該好好聽話的……”
如果不是她，人偶就不會被找到，封印也不會被打開，俟玄也不會因爲來找她受這麽嚴重的傷，到現在昏迷不醒。
至始至終，一直默默幫助她的是俟玄啊，可如今她卻把最無辜的俟玄牽扯進了這些是非裏面……
她想幫的人有那麽多，可是她的能力又是那麽微弱，一直以來幫她的人，她到如今卻連帶他離開這裏都做不到。
真的……最讨厭，自己了。
葉雲鈴痛恨卻又壓抑，這個時候徹底爆發，一道毒火攻心。突然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忽然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而雲回山崩潰後，雖然震動停止了，但是夜城已經大亂，到處都是虛無裂縫蔓延了出去，城裏的居民到處亂跑，看上去仿佛一場災難的狂歡。
這一切還要得益于一直在城裏胡作非爲的安燕菲，本來裂縫沒有那麽多，被她帶着冥獸四處破壞，也就不得已的地裂山崩。
賀方子衍帶着人馬匆匆掠過，一擡頭看到安燕菲瘋了一樣的亂來，忍不住皺眉，對葉霜川吩咐：“去把安燕菲回收。”
葉霜川微微颔首，身形忽然消失不見，下一秒出現在了安燕菲身後，一手刀把已經失控的安燕菲劈暈，打橫抱起。
安燕菲甚至沒有注意到身後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人，毫無防備的被劈暈了。
下一瞬，葉霜川又回到了賀方子衍身邊，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對了，我讓你回收的葉家的小姑娘呢？”賀方子衍忽然問。
“半路被人劫走了。”葉霜川很誠實的回答。
賀方子衍冷哼一聲：“這丫頭至關重要，你卻連這麽個小任務都做不好？”
話音剛落，前面的空地上突然裂開一塊，露出下面幽深晦暗的虛無空間來。
幾個人紛紛後退了幾步，唯有賀方子衍眯起眼睛，“嗯？”了一聲。
他沒有躲開，反而湊近觀察，片刻忽然道：“這下面有東西，撈上來看看。”
他身後站着一幫青面的手下，聽到這話二話不說湊到那條裂縫附近打撈。有一個好像摸到了什麽，把手抽了出來，沒想到竟然拽到了一個人的衣服。
“拉上來，看看。”
那些人便往上拉，可是沒想到這人下面還有個人拉着，而且下面那個人死死不松手。
“一起拉上來。”賀方子衍心中有些無奈的歎氣，傀儡雖好，可智商也是硬傷啊。
一直到把這兩個人全拉上來，賀方子衍湊近一瞧，臉色沉了下來。
“面具猴！我不是讓你把他解決了嗎？他爲什麽還在這裏！”
這是一對傷痕累累的少年少女，好像都是不堪重負暈了過去，左邊的赫然是俟玄，右邊的便是葉雲鈴了。
面具猴僵硬的回複：“屬下，剛要，砍上，他，跳進，虛無。”
賀方子衍揉揉眉心：“行了，知道了。”
想必是俟玄想要自我了斷，才跳下虛無空間的吧，甯可自斷也不願死在他人手下嗎？呵。
不過這樣也好，沒想到順便捎帶上來一條大魚來。
賀方子衍道：“把那少女帶走。”
幾個人立刻去搬動那少女。
賀方子衍忽然頓住：“慢！……把那少年也搬走吧，大概還有點用處。”
天色已經接近黎明，一夜過去，天下大亂，可雲州内卻絲毫未覺。
隻是有些地方莫名出現龜裂，還有些樹木離奇枯死，這些都成了未解之謎。
淩晨的風帶來新鮮的空氣，天色明亮，清水的藍天，看樣子今天是個好天氣。
雲州城内的百姓該出街的出街，該趕早的趕早，完全不知道昨天夜城發生了什麽事。有些人起床後會交流睡着夢到了大地震，或者夢到群妖之戰，但也隻是當做一場夢罷了。
豫章清晨打開門，就看到賀攸一個人站在清晨的陽光裏，盯着樹梢的槐花發呆。
“少主？這麽早啊？淩晨不是才回來麽？不多休息一會了？”豫章随口一說。
“睡不着。”賀攸一開口，嗓子沙啞。
看來是一宿沒睡。
昨天真是漫長的一夜，一夜過去，賀攸卻覺得自己變了個人。
“出了什麽事？”
賀攸盯着那株槐樹，蒼翠的樹葉之間隐藏着星星點點的槐花，一串串垂下來，芳香四溢。他忽然道：“我來雲州已經兩年了吧。”
“是的。”
“兩年前，我爸突然把我帶回雲州，那個時候我還什麽都不懂，一切從頭開始學起，這兩年有勞先生教導了。”賀攸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來。
豫章稍微一思索，忽然正色道：“少主這幾日頗爲忙碌，難道又在私自查找兇手？”
賀方頓了一下：“我昨天見到他了。”
“什麽？”豫章臉色變了，一把拽過他，上下檢查，“快看看你身上有沒有起黑斑！”
“沒有。”賀攸沒怎麽動，被豫章扒拉來扒拉去，撩起袖子看胳膊。
“我隻是看了他一眼，那時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北沙軸上，因此放過了我。”賀攸淡淡道，“我打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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