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會冒犯，還偏要去冒犯。”葉辛夷淡淡道，“你們也當知曉，夜城就是在任祭釀所管理的，如今把夜城攪得一鍋粥，讓我這祭釀如何是好？”

白度隐和賀攸被怼得說不出話來。

葉辛夷道：“罷了，幸好北沙軸沒有被搶走，這是上一任祭釀臨終前托付給我葉家保管的東西，我們可不敢弄丢，弄丢的話，罪過就大了。”

“上一任祭釀？”白度隐擡起頭。

葉辛夷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不錯，正是你父親，白潇。”

白度隐頓住了。

“你父親把此物交托于我，說希望有朝一日能把這東西轉交給他的兒子，這裏面有很重要的線索，務必慎重保管，慎之又慎。”葉辛夷淡淡道，“如今，那北沙軸就在你身上吧？”

“是。”白度隐取出那卷軸，目光觸及那串砗磲念珠，心頓時沉了下去。

“這也算物歸原主了。”葉辛夷淡淡道。

白度隐一時沒反應過來，猛然擡頭：“您說什麽？”

“這東西既然被封印，早晚有破封印的一天，沒什麽好驚訝的，一切都是命數罷了。你若是有用，便拿去用吧。”葉辛夷似乎有些疲憊，随手揮揮手，“老人家身體不好，不能總熬夜，你們下去吧。”

白度隐和賀攸都是對視一眼，沒想到葉家家主居然就這麽放過了他們？

“還有一點，賀家的小子。”老婦人忽然擡眼看向賀攸。

賀攸一驚，規矩行禮受教。

“你們賀家的事故我也有所耳聞，但是眼見未必爲實，耳聽也未必爲虛啊。”

賀攸覺得這話沒頭沒腦的，可莫名聽着心中一沉，便謝過了葉家主。

“另外你們兩個人，負責修理夜城吧，你們的手下不是很多嗎？叫上人去修城。”葉家主又發話了，“拆完就以爲完了？”

“……是。”兩個人隻能乖乖認罰，畢竟理虧的是他們。

等到兩個人走了之後，葉辛夷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突然咳嗽一聲，白水頓時被染得血紅。

站在一旁的小姨看到了，連忙拿手絹去擦拭。

葉決明這才注意到老婦人一隻手上沾着血迹，嘴角還咳出血絲。

“家主，您這樣的身體真的不能再動用法術了！”葉霜華急忙道。

葉決明也連忙趕來攙扶。

葉辛夷搖搖頭，灰白的深衣上沾了點點血迹：“家仙是我葉家之本……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家仙和葉雲鈴帶回來！”

……

葉雲鈴一直覺得，在她這短暫的，人潮來往的一生當中，倘若有朝一日要走到盡頭，那麽她一定會留下諸多遺憾。

她沒有想過自己的生命會結束得太早，可也未必會有多晚，但從未想過這短暫竟然連花開的時間都不到，就早早凋謝。

那年六歲的葉雲鈴在想什麽，她已經不知道了，因爲她嚴格來說并不算葉雲鈴。隻是個替代品。

真要到了這麽一天，葉雲鈴覺得自己大約反而什麽都放得下了。

沒有任何事牽挂她，也不會有人挽留她，她就會這麽随波逐流下去。

虛無空間裏面充斥着混亂和交錯的裂縫，若是不小心走進去，很容易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回來路。

葉雲鈴就在這裏面走着。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何去何從，總之她自從進來就一直沿着一個方向走，至今沒看到重樣的風景。當然，周圍要麽是一片黑漆漆，要麽是電閃雷鳴，要麽就是野火亂舞，或者混亂的元素交錯在一起，确實變化不帶花樣重複的。

這裏面充斥着混亂與暴力，當然是非常危險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葉雲鈴太過幸運，這一路走來基本沒遇到什麽麻煩。而且她發現自從走進了這裏，時間觀念都變淡了，她到現在一點也不餓，一點也不渴，甚至不覺得疲憊。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葉雲鈴繼續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覺得前面的風景似乎與衆不同。

那一片地帶似乎發着微微的暖光，又很多光芒彙聚在那附近，映亮了一個角落。

人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趨光性的動物，葉雲鈴不自覺的朝着那個方向走，等到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個人。

是個人啊……葉雲鈴現在毫無感覺。

她覺得自己現在像個行走的被榨幹的甘蔗，隻剩下一堆沒用的甘蔗皮。你能指望這一堆甘蔗皮有什麽用處呢？

她一直以爲自己從小和别人格格不入隻是性格不合，總還是會有願意接近她的人的，現在才想明白，原來這是本質上的不同……

可這不是讓葉雲鈴感到難過的事，難過的是，葉雲鈴連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都不能确定。不屬于任何一類裏，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回家……她已經沒有家可以回了。

葉雲鈴就這那個躺着的人坐下了，那些白色的光芒逐漸也被她吸引，往她的身體裏鑽。

葉雲鈴覺得癢癢的，很暖和，又種說不出來的舒服，低頭一看她身上有些外傷已經治愈了。

原來這是能治愈的光。她想，這個人身邊這麽多光，一定受了很重的傷吧。

隻是這個人渾身都被光芒包裹着，根本看不清模樣，露出一隻手，手臂上還沾滿了血迹，看起來格外可怖。

葉雲鈴有點害怕，該不會是個死人吧？不，死人的話就不會這麽救了……另外，她本身就已經是個很奇怪的怪物了，還至于害怕死人麽？

葉雲鈴歎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裏太安靜了，除了她自己的聲音和這個半死不活的人的呼吸聲外，她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葉雲鈴幹脆無聊的在這裏打起坐來，渾身放松下來。然而不知過了多久，等她一睜眼，卻發現滿眼都是白色的光在飛舞，吓了一跳。

她連忙站起來，那些光芒好像失去了吸引力，四散開來。

難道這些光芒是可以人爲操控的？

葉雲鈴側頭下意識看了一眼躺在那邊的人，他身上的光果然少了很多，大約是被葉雲鈴吸引走了。

葉雲鈴湊近了那人，忽然覺得有種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她就着那些白色光芒，終于看清了那人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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