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雅居飄香



“不一定隻有高級才代表熱烈與尊重!都是自己人。潔淨一點就行了!”零子鹿意識到餘尾生正把車子開向規格最高的飯店,不由笑語,又向蔡雨松笑笑。

“零子鹿說得對!太豪華的地方我覺得反倒壓抑,見到你們才是我最開心的!”蔡雨松真誠抒懷,明朗的額角地含着笑意。

“那好吧!就到‘雅居飄香’吧!”餘尾生靈活娴熟地做了一個漂亮的漂移動作,扭轉了車子的方向。

名副其實,十足的優雅所在。飛檐翹角,碧瓦琉璃,翠竹爲牆,綠柳掩門,加上門前一片蒼蒼郁郁搖曳多姿的風尾竹,以及門窗的玲珑镂花,使得江南旖旎的風韻,一瀉千裏地彌漫在眼前。

廳内,魚遊花香飄,纏綿抒情的旋律從音質非常好的音箱中,緩緩流暢地瀉出,如遊絲一般,缥缥缈缈地缭繞在整個空間,讓人們的神思陡然超出凡塵,如飄入仙境。

所有的擺設,不論是桌椅,還是碗筷,不僅一塵不染,還都泛着絲絲淡雅的綠意。

從地理位置上講,蔡雨松應該說屬于北方大漢,北方人的粗曠與豪爽,他都具備。相形之下對眼前江南水鄉的這種細膩與柔情,感觸得就特别鮮明了。

他是個傳統内斂而沉穩的人。雖然,沒有華貴的行頭,也不善于誇誇其談,更多選擇的是少言多思。但是,一眼就讓人明白,不論是順流,還是逆流,他都擁有非凡的意志和勇氣,掌控好船行。

這時候,他目光鎮靜地觀賞着桃園佳境,時而,似乎不經意間,笑意闌珊地望望眼前兩位靓麗佳人。

雖然,因爲他不是一個善于口頭表達的人,即使他嘴上不贊一詞,深邃的目光中卻綻放着無限的欣慰與賞識。

與此同時,一股複雜的感情不期而然地彌漫上心頭,之中,既有深深的寬慰與祝福,也有一絲淡淡的失落與心涼。

真是不同的世界造就不同的人。雖然,他們都是同齡人。但是,他們卻是生活在兩個不同世界裏。所以,也由此形成了不同的體格與氣質。

更多的時候,他手裏握的是爲生活而戰鬥的鋼性武器,滄桑的經曆使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棵樹皮斑駁蒼勁的青松一樣。

而餘尾生面對的環境是優越而溫馨的歌舞升平,纖細的手指下,常常彈跳的不是柔情萬

種的琴弦,就是一塵不染如珠玑一般的鍵盤。所以,如果說,自己像挺立于山風中的一棵枝

硬葉堅的蒼松,那麽,餘尾生就宛如一株光滑挺拔一路高歌猛進郁郁蔥蔥的穿天白楊。

英俊挺拔的餘尾生忙碌而歡快地忙乎着。也許,因爲他從未經曆過苦難與挫折,一帆風順常相伴;加上家境富裕,遊刃有餘,顯得一身輕松。所以,周身洋溢着的那份朝氣蓬勃,那份快快樂樂令人由衷的羨慕。

今天,由于喜出望外的興奮,本來就靈活如珠的瞳仁,更加靈動光彩照人了;本來激情如火,語速快如急流,眼下更是連說帶笑、妙語連珠了。

相比之下,年齡相仿的蔡雨松就沉靜多了,舉手投足間無不顯示了他的成熟與穩健,深邃的目光中隐藏着無盡的滄桑。也許性格使然,也許因爲新來乍到的客人身份所限,也許因爲強烈的對比而生的感慨太多。

其實,他自己心裏最清楚更多的是那種不可逾越的落差而産生的失落感在不停地隐隐作怪。

晃動在眼前的是那熱情活潑的雙眸,光彩英俊的笑臉,見多識廣的談吐,潇灑得體、輕松自如的身影,光潔白淨的皮膚,價格不菲,清爽優雅散發淡淡清香的高檔衣裝……

而自己黝黑而粗糙的皮膚……,眼中的滄桑也是一目了然的。

這種精緻與粗糙明顯的對比,使他不得不暗自傷神。即使對她有着大海般的深愛,也許,

比餘尾生更濃烈更深廣,他也不忍再觸動她。因爲他自覺到自己與餘尾生在活生生的現實中的距離實在太大了。很顯然,他所擁有的,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這一點。來時一廂情願自己編織的美夢破滅了!

不過,在他一面爲自己相形見绌而落寞的同時,也爲零子鹿能找到這麽美好的歸宿而生出一種猶如被溫泉沐浴過後的快慰。

不言而喻,沒人拒絕得了餘尾生那滿臉綻放出的燦爛陽光的無限魅力,同時,這也表明了他從來沒有受過生活的磨難與創傷。這對于從小在苦水裏泡大的零子鹿來說,應該是一個很好的互補。

所以,他依舊面帶微笑,欣賞着眼前美好的景觀。

他轉向零子鹿,“看到這一切,我真是很舒心!”

零子鹿已經默默地望了他很久,完全了解他心中的感受,也不由感慨萬千“安得廣廈千萬間啊!”

“的确,光是看看,就已經是一種享受。但是,目前,這隻能是個美好的願望!

城鄉之間的距離,不能不承認,也不是一時半日可以拉平的!”他是一個善于把一切都埋藏到心底的人。所以,他把涼涼的失落都壓到心底深處,揚起含蓄的笑容。“本來,我就知道,能讓你駐足下來,必定有奇特的美景。

看來,事實上比我想象的還要美好!”

“……”零子鹿擡起幽邃而蘊含百般滋味的目光,深情地望望他,清秀的臉頰上泛起溫暖的漣漪,“他是個好人!但是,誰知道是不是夢呢!”

她的耳邊回響起她喜歡的歌曲,她知道又是餘尾生跑去爲她而點播的。常常,他無微不至的體恤不能不讓她心底熱流滾動。

“隻要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就不要擔心身在何處!”他心疼地凝視着她。

“雨松哥!您點幾個吧!”餘尾生安排好一切,興沖沖地拿來菜單跑到蔡雨松面前,熱情邀請。

“你看我這粗壯鐵打的身闆,什麽飯菜對我都不是難題。所以,我更喜歡托你們的口福!”蔡雨松婉言笑語。

“零子鹿!你點吧!哪些比較适合雨松哥的口味,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些。”餘尾生一直是一副和悅而潇灑的神氣,又春風滿面地轉向零子鹿笑語。

零子鹿低眉一笑,接過菜單,“不知道雨松哥現在口味變了沒有?”

“口味的改變,也應該因人而異。像我這榆木疙瘩一類的人,想改變也難啊!”蔡雨松謙虛地笑答。

餘尾生端詳了蔡雨松那黝黑的臉龐,幽遠的目光片刻,閃亮含笑的眼睛,感慨道“我覺得雨松哥就如久釀甘醇的酒,在您面前,輕浮毛草似的我快要漂起來了!”

“就你這張甜蜜的嘴兒,看來,我這輩子已經是望塵莫及的了!”蔡雨松滿懷由衷喜愛的感情,望着餘尾生哈哈一笑。

“您再誇我,我就沒辦法陪您飲酒了!”餘尾生富有表情的嘴角微微揚起,樂悠悠地咧嘴笑。

“爲什麽?”零子鹿恬淡地笑望。

“未飲先醉啊!本來,雨松哥的到來就讓我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再加上這醉人的誇獎,你說我還能抵擋得住嗎?”他滿眼的光彩,都流溢出來,癡情地望她。

“零子鹿知道我不是一個言不由衷的人,現在依然如此。

況且,你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見到陽光一般的你,說實在的,心中的喜悅猶如鼓脹的氣球,實在按奈不住要脫口而出!”蔡雨松誠懇坦言。

“餘餘!聽您這麽說,我真的如喝了蜜似的甘甜!

用行動來感餘!來!雨松哥!我衷心地敬您一杯!”他熱誠相敬。

“好!那就以酒代表我對你們衷心的祝福!”蔡雨松也慷慨地舉起晶瑩高雅的酒杯,一飲而盡。

“祝福我們?!”餘尾生滿臉生輝。

他直直地望着零子鹿,意味深長的笑眼閃爍個不停,“聽見了麽?”

“也許,是我一廂情願,我一直以零子鹿最親近的人自居。所以,我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她幸福!

如今,你給她了,在我深深地祝福的同時,還要衷心地感餘你!”蔡雨松黑黝黝的眸子,如久積的深水潭一般,溢滿款款真情。

據說,那些濺不起多大水花,聽不到多響水聲的潭水,必定深不可測。這樣的比喻用在蔡雨松的身上很适合。

“放心吧!雨松哥!她比我的生命都重要!”餘尾生情濃意切地望着深受感動的零子鹿。

“幹什麽呢,像猴子燒了屁股似的那麽坐卧不安的樣子。”看着心神不定在她桌子前面走來走去皺眉苦苦思索的餘尾生,零子鹿停下手裏的活兒,兩隻手指夾着一杆水筆搖晃着,笑問。

也許,爲了穩定一下情緒,他用手梳了梳柔滑亮澤的頭發,又低首精心細緻地整了整上衣,彎下腰,把寬闊的胸膛緊貼着桌子,讓英氣逼人的面孔貼近她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當然是有求于你!”

她顯然沒有想到他會有這一招,趕緊撤身往後躲,以至于把後邊毫無準備的椅子差點擠到,急中生智,她從趔趄的椅子上快速地站了起來,大笑着躲開了。

“你啊!你,就是詭計多端!”像置身事外了似的,她微微地翹起秀麗的嘴角,眯起美目,輕松地笑他。

他直起身來,輕噓一口氣,雖敗猶榮似的微笑着,抱起雙臂,“真是不識金鑲玉呀!無奈無奈!”

“我早就說過,如果你覺得自己誤入藕池,可以争渡争渡,早日脫離苦海!

不是有這樣發人深省的偉大哲理麽,怨天尤人,不如求己!這麽智慧超群的你難道還需要這樣小氣地使用指桑罵槐的伎倆?”她細緻的嘴角一歪,微笑而語。

“我知道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的大道理,隻是可惜結網的技能,也不是誰都能像你一樣達到那麽高深的境界的,這不能一廂情願!”他自愧弗如地歎息。

“好啦!不跟你打嘴官司了。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你,有何貴幹?”她看了看牆上的石英鍾,走向衣架。

“你有事麽?”

“是的!”

“能不能往後拖一拖?”

“你有更重要的事兒?”

“需要你的配合!”

“很抱歉,愛莫能助,恐怕讓你失望了。我已經有約,不能失信!”她曲線十分優美的嘴唇抿起來,弄了弄,配合着這樣的表情,又雙手一攤,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動作,同時歉意地微微一笑。

聽到抱歉二字,他的眉頭不由地一皺;聽到有約的推辭,他的眼睛睜得更大了,趕忙插話“我也有約,也不想失信。”

“那不是更好,各忙各的,各取所得,皆大歡喜!”她對他愉快地嫣然一笑。

“但是,我的承諾裏有你!不是各奔東西!”他凝視着她的眼睛不苟言笑。

“怎麽,真的很重要?”她挑眉疑問。

“我姨邀請我們好久了,我一直推脫着。前兩天又給我打電話,說是很希望見一面。”

“你答應了?”她神經繃緊地急忙問。

“沒敢給她肯定的答案。因爲我還沒有得到你的首肯。”

“那就好!”她蹙起的眉頭放了下來,舒了一口氣。吃力地咬了一下嘴唇,濃重的憂思籠罩了黑眸,她舔了舔嘴唇,心靈觸動,柔情漲起,神态婉約地說“不是我不想答應你,實在是我力不從心。

你也知道我的斤兩,除非情不得已,在你那些有身份的親戚面前,我實在不想心驚膽戰地扮演自己并不稱職的角色。這樣說,你能理解我的苦衷麽?”

“所以,我才讓他們等到今天。如果,你覺得爲難,我還會想辦法繼續推脫。”他理解地安慰她。

“真的很抱歉!不但不能爲你添光增色,反而讓你受拖累!”她一副難以釋然的傷感喟歎。

“你不要有太大的負擔!就像錢财都是身外之物一樣,關鍵是你我之間的純真!

好啦!換個話題。

能讓我知道你今天要忙什麽麽?”丢開起初懇求時的凝重,他換上一副純天然輕松愉快的表情。

“宇子見的奶奶病了,早前我去醫院看望過幾次。老人家很寂寞,而且,随着逐漸的接觸,也發現很有添置一些日用必需品的需要,所以,爲此我準備了一些,想趁星期天再去陪陪她。”她動容地訴說。

“怎麽沒有讓我知道呢?我都沒有露面,不是很失禮?”他下意識地撫了一下清潔柔滑的頭發歎息。

“看你那麽忙碌,我不忍心再給你加碼。我去看望老人是代表我們商廈去的,應該不會影響你做品德高尚之人的境界!”她抿嘴一笑。

“倒不是搶功的心态,也不是出于純粹禮節上的形式,單從與宇子見的交情上講,我就該早日前往了!

所以,不管什麽樣的理由,都是我的失職!”他自責地苦笑了一下。

“那好吧!我們一起去吧!”她主動地拉起他白皙光潔的手臂。

他受寵若驚地回視一笑。看到她轉身摘下門後衣架上一個大包,忙去接手。

“不沉,是老奶奶幾件随身的舊衣服,我拿來清洗了洗,随機又爲她買了幾件換洗的。”她解釋說。

“這就是有女兒的好處,我們男孩子有錢也不一定花到刀刃上!”他十分動容地看看她,又掂量了一下包裹,笑着說“不禁止我看看吧!”

“當然!又不是什麽秘密,也不是什麽貴重得不可現世的寶貝。都是些小角色,梳子、剪指甲、就餐圍巾什麽的啦!”她大方地介紹。

“也許,從金錢上說,不是太大的數字,但是,就這份心意而言,應該是無價之寶!”面對包裏的一切,忽然之間,他除了感動與贊歎,其他的情感蕩然無存了。

“對我來說,每看到一位老人,我的心都會疼痛一時,都會讓我想起我的奶奶!”備受柔腸感傷之累,她低首歎息。

“我雖然沒有感同身受,但是,我理解你!

除了我再買一些高檔補品,你想想,還有什麽需要買的麽?”他沉吟片刻問。

“我想不起來了,要不,走走看看,缺少什麽再給你說吧!

其實,老人的生活很簡單,不是一個巴高奢侈的人。樸實、風趣而随和,與其相處不久,你就會發現很令人愉快。”她笑着解釋。

“你真是我們商廈一位功臣!有你這一包,什麽人不被感動呢!可能,像宇子見那樣的人,千金也不一定能賄賂得了。但是,在你如此的柔情體貼下,不拜倒才怪呢!”他鼓起腮幫,把小嘴唇撮成一個圓筒,吹了一口氣。

她馬上把和顔悅色的臉色變得濃雲密布,“什麽意思?你?”

看到她如此的表現,他不禁一笑,“是你想歪了呵!我可是真正褒義的感歎。

你看,不管你事前有沒有刻意地設想過,這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技巧。但是,事實上,因爲你的善良與誠心,我想已經讓我們的工作搭便車了。”

“不瞞你說,我的确不是一個高瞻遠矚的政治智者,随性而至而已!”她依舊沒有脫離那份深沉的柔情。

“你不用多想,我完全理解你!走!看老人去,去見證你的觀感!”他陽光燦爛地拉起她的手。

“對了,有一件事兒,我不知該不該說。”車子經過街道旁邊的一家銀行時,那金字招牌上的幾個亮閃閃的大字令零子鹿凝望一時,一切都消失在專注的餘晖之後,她長歎了一口氣,把一縷遮住眼簾的頭發夾到耳朵後。

“我不早就說過,我們應該無話不談。”餘尾生笑眼迷蒙地望她一眼。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好了,不給你說了。”她把頭扭向窗外。

“好!”他凝神屏氣地望着她。

“喂!喂!看路!”眼睛的餘晖令她感覺到了他專注的凝視,她慌忙轉過身,雙手把他的臉扭正。“還是言歸正傳吧!把你的心思暫時用到司機的職責上!”

“你看看你,把人家的欲望挑逗起來了,又想鳴鼓退兵,這不是折磨人麽?”他大搖其頭。

她沉默不語。

“說吧!”他祈求。

“我衡量了一下,如果我們兩個人年輕寶貴的生命再加上路人不管一個還是一大片人的話,應該比那件事兒的本身價值要重得多。所以,我覺得還是保命爲好!”她讓滿含笑意而清澈的眼睛仰望藍天。

“不相信我這老牌司機?唉!真傷心!”他傷懷地看了她一眼,搖頭一笑,把速度立刻提了起來。

“唉!唉!你瘋了?”瞬間的加速度,使她欣賞美景的心情全被驅走,她不假思索慌張地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停下來!”

“不用擔心,我讓你見識一下我的高超技巧!”他興奮不已,勁頭更足了。

“好了!好了!我佩服你!你是行家,行了吧!——真是會使陰謀詭計!”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歎息,最後一句話音量放得很低。

但是,他還是聽到了。坐正身體,回歸常态,一手靈活地駕車,另一隻手憐愛有加地握了握她的手,微笑而語“不是我想做卑鄙小人,也不是我喜歡張狂孟浪 ,實在是想聽你的話語。

相信我駕車的技術,相信我在乎你的心。因爲你坐在我的身邊,駕車一流的我更是會把車技提高到最高級别的。說吧!我在洗耳恭聽!”

“如果,剛才在你瘋狂的時候,我把車門打開,像你一樣用耍無賴的招數威脅你,你會怎麽樣做呢?”

“當然像你現在做的一樣,大度地放棄自己的計劃喽!畢竟,你是第一位的!” 他溫言慈語說,一邊把她的一隻手拉過來濃濃深情地親吻了一下。

“我覺得在你軟硬兼施的情況下,我永遠都是失敗者!”她無奈苦笑地說,同時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

“這你就說錯了,事實上卻是,爲了你,我什麽都可以放棄!”他含情脈脈地望了她一眼。

“餘餘你!這麽高看我。”她高雅地揚揚弧線優美的下巴,甜美地回視一笑。

然後,沉吟片刻,思索着說“有件事兒,我聽說好久了。但是,我知道自己對财務是外行,而且,這牽扯到楊科長的部下。所以,一直猶豫着是不是該說。

但是,我覺得這之中很可能有問題,隻是不想讓事态擴大,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副作用,更不願意牽連到楊科長。所以,也沒有做近一步的了解。我想這事兒還是應該讓楊科長自己調查解決的好。”

“到底是什麽事兒?”他高度關注低問。

“看我,說了半天,還沒說題目呢!光知道自己心知肚明的了,竟忘了對你來說還是個悶葫蘆!”她舔了一下上嘴唇,悠然一笑。

然後,很快,臉色凝重了許多,“是這樣的,有一個知情人告訴我,應該注意一下我們财務出納小葉,好像在利用公款搞投機。

當時,出于息事甯人的目的,我故作輕松地解釋說,這可能有誤會,中間可能有不能公開的隐衷。所以,囑托對方不要把這件事兒再擴散了。

也許,不知道這事兒還好些,這也許就是眼不見爲淨的道理。雖然,把對方敷衍過去了。但是,卻敷衍不了自己的心。

事後一直前怕狼後怕虎地擔憂,像有塊巨石壓着似的,心情不得輕松。不說吧,怕真有其事,而遺患給商廈造成更壞的損失;說吧,又擔心帶來不良後果。”

“相信我嗎?把這個負擔移交給我。——以後不要再爲此費神!”他雙眼飽含疼惜地望着她。

她點點頭。“但是,我依然希望能夠溫和有人情味地處理!”

“我知道你的慈悲心腸,放心吧!按你說的,交給雪茵去處理。但是,我會關注着事态的發展。”他又愛意纏綿地握了握她纖柔的手。

“奶奶!好些了麽?”猶如春風拂面,清秀溫文的零子鹿走到病床前語氣輕柔地問侯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松弛的面容上很快緊繃收縮起來,泛起開心的笑容。一邊一隻胳膊支撐着身子想坐起來,一邊熱情地伸出另一隻手招呼她,看到她身後的餘尾生,擡起的手臂又機械地停在半空中了。

“奶奶,快躺下!”零子鹿忙把老人扶回躺下,一邊忙把放下禮物的餘尾生讓到老人跟前。“這是我們的餘經理!他一直想來看望您,隻是忙得實在抽不開身。”

然後腳手不閑地繞到床的另一邊,與餘尾生一起把病床搖得略微高一點,又幫老人在身後加了一個枕頭,使得老人的姿态比較舒服些。

“來坐下!孩子!”老人親熱地抓着餘尾生的一隻手,拉其坐到自己身邊。“唉!真是喜歡人,你們兩個都跟畫上的人似的。你們不用帶任啥,光是你們水蔥似的往我眼前一站,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老人快言快語地笑着說。

老人的話語逗得他們不好意思地相視一笑。

餘尾生順從地依偎着坐在老人的對面,伸手溫情地把老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滿面陽光四射地說“奶奶,就沖您誇我這樣好聽的話兒,等您出了院,我也要請您去大飯店裏豪爽一頓。”同時,向零子鹿高高地挑挑歡快的眉毛,會心地笑笑。

“好啊!孩子!爲了這頓飯,我也得讓病快點走開,好跟你去享享口福!”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啦!”

三人一起暢快地一笑。

這親熱又快樂融融的場景令提着水壺進來的宇子見不由得眼睛一熱,感動的情懷猶如溫泉一般從周身流過,一度堅硬的心充滿了柔情。于是,停下腳步低首鎮定了一下激烈波動的情緒,然後揚起熱情坦蕩的笑臉迎上去,“是不是奶奶被誘惑得又要返老還童了?”

“那不好嗎?省得你還伺候我!”老人好不得意,笑得猶如孩子般的爛漫。

“那當然好了!所以呀,我得餘餘他們!”

“那是當然的喽!”老人舒服地往後一靠,看到零子鹿遞過來剝好的一隻香蕉,心疼地說“閨女,你每次來都拿那麽多好吃的,這我要住久了,不是把你吃窮了麽?”

大家不由得暢快地一笑。

餘尾生趕忙說“奶奶,您不用擔心,她窮了,我養她!——要是那樣,我還真該餘餘您給我這個機會呢!”說着忍不住笑了。

“哎呀!原來我空歡喜一場!”老人失望地一低頭。

“怎麽啦?奶奶,我哪裏言語不對了?”餘尾生驚訝地翹起了兩道眉毛,急忙問。

“原來人家名花有主啦!我還做夢似的想讓她當我的孫媳婦的呢!要不我爲什麽沒有阻止她來呀!”老人掏心掏肺地歎息。

“這樣啊!奶奶!這一點我可幫不了您了!”餘尾生萬般無奈地直搖頭。

“好了,奶奶!不要再開玩笑。快點接着小零給你的香蕉吧!”宇子見故作輕松地說。

“是啊!奶奶,您應該多吃點香蕉。躺久了,很容易便秘。”零子鹿體恤地勸解。

“好吧!那就退一步,那我就收他爲我的幹孫子,你一樣也能當我的孫媳婦。”老人貼近零子鹿的耳邊私語。

三個人各懷心思地都笑了。

“奶奶,您歇會吧!我有事和他們商量一下。”

“你們忙你們的吧!我睡會覺!”開通的老人馬上做出退出戰場的動作。

“不是出于禮貌,實在發自内心,餘餘你們給我奶奶帶來的無價樂趣!”他們來到院子裏,在一個亭子裏坐下。宇子見真誠地傾訴心扉。

“相互的!老人家也讓我感到了親人般的溫暖!”想到了自己的奶奶,那種‘子欲養而親不在’的感觸使零子鹿淚眼朦胧。

面對她的情緒反應,宇子見有些茫然。但是,餘尾生則非常地體諒,不由得安慰地握握她的手。

這一切令宇子見悄然地咬了一下嘴唇。

“有進展了麽?”看到零子鹿心情稍微平複一些,餘尾生向宇子見一笑問。

“應該說,大家的意見都統一了。發誓說,即使解甲歸田也不會被他們牽進屠宰場。所以,能夠與你們合作,大家都很向往。

現在的問題就是怕我們說了不算。”宇子見長噓出一口氣,皺起眉頭。“還有,大家都推薦我出頭,我也喝出去了,爲了大家。可是,我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那就按我們既定的方案走。”餘尾生幹脆地說。“我也進行多方了解了一些。不要說,你們堅決不願跟老王幹了,一定要把他趕下台。而且,就我所得到的信息覺得,那的确也不是一個可以共事的人。

腐敗成性不說,主要是胸無大志,小肚雞腸地一味自私。不站在大家的立場上着想的領導怎麽會帶動着大家勁往一處使,汗往一處流地促使企業發展呢!

所以,面對這樣沒落的王朝必須改朝換代了。”

“我也是這樣認爲。”零子鹿點頭附和。

宇子見用感餘的目光向兩人望了一下,伸出有力的手掌感激地握了握餘尾生的手,“好像有這麽一說:理解萬歲!”他長歎一聲,“其實,我不是一個與政治有緣的人,和人情比起來,顯得陌生的多。但是,我贊同這句話!

長期以來,我們普通老百姓的疾苦沒有眼睛看到,我們的聲音一再被領導們制定的不準越級上訪的規矩所壓制。

真的!非常感餘上帝!讓我們遇到了知音!

就沖這一點,我也義無反顧!”

“那樣說,你們就不要猶如瞎子摸象蜻蜓點水似的零零散散地四處上訪了。

集中優勢兵力,打它一個直搗黃龍的翻身仗。”眼睛的餘光讓餘尾生的心中陡然湧起一份沒有表達出來的得意,看到對方聚精會神緊跟着他思路走的聆聽模樣,他頓時感到自己增加了分量似的,信心深受鼓舞,言談舉止更加潇灑了。“既然他們以法爲幌子來壓制,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用法律爲武器,讓他有口難言。

老王!老王!真的他媽的名副其實,在你們那裏作威作福的一個霸王是吧?”

本來,宇子見的嘴唇富有意味地緊閉着,交抱着手臂,雙腿相互交叉擰在一起有力地支撐着,一絲不苟地聽他預演作戰藍圖,幾乎認真入定得紋絲不動。聽到這裏,恨恨地飄起一絲嘲諷的冷笑,重重地點點頭。

“對于這樣一個根深葉茂的山寨王,要拉他下來的确要費番思量。

哎,先說個題外話,你知道愛斯基摩人用冰箱的目的是什麽麽?”

“不知道!”宇子見坦誠地搖搖頭,又用一種疑惑不解卻對他懷有相當敬意的眼神癡情地望着他。

“是防止食物結冰。

這與我們常規傳統的思維不一樣,而這種給我們奇特感覺的标新立異,是源于與我們截然不同的生活環境背景下的實際應用。

我所以說這個,并不是想賣弄我的學識。隻是想說,任何事兒都可能有我們所不能知曉的一面,而它之所以存在,即使不是我們故意視而不見,而事實上,也應該有與它相适應的鏈條。所以,事先不僅要深思熟慮,還要精心備戰。

我事先做了一些調查,由此産生了一些想法。但是,行不行的問題,留給大家來決定。

我先談談我的一點設想。僅供參考哦!”看到面前兩雙學生一般如饑似渴的眼睛,他言歸正傳,“我覺得要動搖他的根基,必須使他心生畏懼,要讓他有一種猶如困獸四面楚歌的緊迫感。要取得這樣的氛圍,就需要下面喊,上面壓。

當然,誠如常言所說,還要顧慮到魚死網破的情況,所謂兔子急了還咬人。所以窮寇莫追,給他留條退路,免得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你們看呢?”

“我雙手贊成!

大道理我懂了,具體的那要怎麽做呢?”宇子見一直想做個謙謙君子,但是,常常事與願違,現在又忍不住有些着急。

看到零子鹿也以微笑作答,餘尾生又重拾話題。“那這樣,你們就準備舉行一次恰到好處合法的示威遊行。

其實,說起來,我也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隻是到了這個份上,逼上梁山,仔細地查閱了一些有關這方面的資料。

根據法律規定,這樣的活動要得到當地公安部門的默許。所以,需要寫一份關于遊行示威的申請報告,提前兩天送到公安局手裏。如果他們不提前兩天給通知,就視爲許可了。”

“可是,對于這些舞文弄墨的花招,我們這些文盲招呼不了呀!”宇子見明顯地有些犯愁。

“那麽,遊行的申請書我來寫。你來根據申請上的内容,安排具體的事項行不?”餘尾生征詢道。

“那這樣行!隻要有指揮的,我們絕對會龍騰虎躍地沖鋒陷陣!”宇子見整個人頓時露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輕松與喜悅。

但是,很快又聚起眉眼,猶如求知若渴的學生面對知識淵博的教授一般認真地問“能不能給我說說都需要我們準備什麽東西麽?我好提前籌備一下,盡量做到萬無一失。”

餘尾生擡起手拂了一下臉,又下意識地撓了撓頭,揚起充滿陽光的臉龐,望着遙遠的天空,聚精會神地思索了片刻,舔舔嘴唇說“應該是,啊!我大緻地說一下申請的主要内容。你看看這樣行不行。”

“你做事,我們放心。我絕沒有一點質疑的意思,我先說明這一點。”宇子見立刻充滿真誠地說道。

“其實,我隻不過是代筆而已。所有的事項都應該由你們通過,這是對着的。我隻是先打個草稿,然後征求大家的意見。修改過後才能最終定稿。

既然,你問到了這裏,我就先說說我的設想。”餘尾生看到對方擺起了認真谛聽的架勢,便侃侃而談起來。“首先,我想,應該情義兼具明确地闡明你們遊行的緣由和目的。

點中要害部位,點到爲止地傾訴一些霸王多年來的倒行逆施,以及職工長期以來所處的悲苦境況,希望能夠情動剛性的警察,得到正義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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