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是活動的時間、路線、交通工具、标語口号的内容、參加的人員結構以及主要活動負責人等等。
時間和标語口号的内容我可以給你們一個參考。剩下的項目還真得讓大家讨論讨論的!要多大規模,那得看大家有多大的承受能力,不行我可以參與你們的讨論會。”
“都到了這個份上了,我們還有什麽可顧頭威尾的!我們聽你的不行麽?”宇子見信任地望着他說。
“當事者是大家,你說怎麽能漠視大家的權利與責任呢?”餘尾生堅持。
一旁一直靜聽的零子鹿也贊同後者地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
應該讓大夥有種當家作主的感覺。唯有這樣,發自内心自己由衷的主張,才更有動力爲實現之而想方設法地去奮鬥。”
“還是你們站得高,看得遠!”宇子見誠心誠意地歎服,“那好吧!就照你們說的做。我全力以赴地緊跟。”
“科長,您找我。”清秀可人的出納小葉站在門口謙恭地望着楊雪茵。
一向冷凝的楊雪茵放下手裏的筆兒,随手拿起桌子邊上一疊對賬單,站起來,離開桌子,冷靜地來到茶幾旁的長沙發前,語調平淡地說“來坐。”然後,客氣地遞給對方一杯飄香的熱茶。
小葉感恩地接過水杯,不明就裏順從地坐在她的旁邊。
楊雪茵把手邊的紙張攤開,面色有如雁過無痕似的平靜,“給我說說月末你們銀行對賬的過程。”
小葉望着眼前的銀行對賬單一怔,沉默思索了片刻,揉搓了一下緊握的雙手,語調有點緊張地解說“銀行來了對賬單,我就和我們的帳目核對。如果,兩者餘額對不上,就一筆一筆地勾對,找出每一筆未達賬項。然後,再請張會計複核蓋章,最後,請您簽字。”
“那麽,如果餘額對住了,你就不再一筆一核對了是不是?”楊雪茵依然平淡無奇的模樣。
“嗯!”小葉舔舔嘴唇思慮地點點頭。
“那麽,你知道,張會計是怎樣複核的麽?”
“我把做好的對賬調節表給他,如果,有未達賬項的,我就解釋原因給他聽。然後,他就蓋章。”
“也就是說,你們隻重視結果,之間的過程從來沒有兩者之間核對過。”楊雪茵挺起身子研究地望着對方。
楊雪茵不言自威的冷豔本來就夠一般人膽顫的了,對小葉來說,加上又是頂頭上司,那份威嚴更是讓她敬畏三分,所以,竟忘了茶幾上還有一杯長官親自遞給她的一杯濃香飄逸的茶水,隻是不停地來回舔舐幹澀的嘴唇,以頻繁的點頭作答。
“可不可以這樣說,如果,銀行對賬單上有一筆出款,然後再有同樣數額的進款,你們都不知道。”楊雪茵從鼻子裏呼出一口氣。
這個結論讓本來高度緊張的小葉猛地擡起了頭,瞪着驚恐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直咽口水。
“或者可以說,隻要得到了我們财務的印章,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利用我們一個月的資金;甚至,一個專管我們銀行帳有心機的銀行職員,一個月之内更可以監守自盜利用職務之便使用我們的銀行存款。”雖然,楊雪茵在描述這些情況的時候,看似輕描淡寫。但是,眼色裏卻漸漸地凝結起了冷重的冰霜。
這時的小葉呆呆地坐在那裏,感覺已經不能自控了,啞口無言地不能回答問題。
楊雪茵又遞給她一杯溫熱适度的茶水。
她完全忘了對方的身份,也沒有了剛才驚弓之鳥似的緊張,木然地接過水杯,大口大口地飲了幾口。
看到對方的意識好像緩過一些,楊雪茵望着銀行對賬單一絲不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目光,看着腳下光潔的地面不容置疑地說“話已經說到這裏,你沒有應該向我坦白的事兒麽?”
面對高深莫測的長官,以及突如其來的狀況,手腳冰冷的小葉顫抖地說不出話來。
“不要心存僥幸,我不是聾啞!”楊雪茵把目光又放遠到窗外遙遠的藍天,“但是,我也注重态度。我希望聽到你真實的解釋。”随着,又把對方放下的溫熱的水杯加了一些熱水重新遞給她。
緊喝了幾口熱水之後,小葉緩了一下神,淚水漣漣地流了出來。“對不起!科長,我做錯了!”
“說一下過程。”楊雪茵說話的口氣與話語的内容一樣的簡單明了,而且,給人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勢。
身單力薄的小葉聲淚俱下,唏噓了好久,才平複了一些,叙述起事情的原委,“我男朋友去年開了一個公司,但是,資金比較緊張。窮極的他不知從哪裏打聽到這個辦法。”她又哽咽起來。
盡管楊雪茵很想知道下文的内容,讓對方吊着胃口不舒服。但是,她依舊不發一言,平心靜氣地等待着。
好一會兒,激動的小葉才能夠接着說:“月初我給他開張支票把錢轉到他的賬戶上,月末讓他再及時把錢交過來。”
“就因爲,你知道對賬的漏洞?”楊雪茵少有地一笑。
“但是,好像大家都是這樣對賬的,不光是我們這一家。而且,我們很久以來也是這樣操作的,不是從我開始。”小葉看到一絲亮光,壓着恐慌争辯道。
“你這樣說提醒了我,我會查以前的對賬單。”楊雪茵露出輕度的微笑。
“科長!我不是說别人也像我這樣做,我這樣做也隻有半年多。
請您相信我!我雖然做錯了事兒,但是我沒有說一句假話,我也不想隐瞞任何事兒。不僅因爲我知道您的眼睛是雪亮的。而且,我也知道這樣做的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我一直都是在心驚膽戰的心情下度過的。即使,有時因爲賺了錢,我男朋友獎賞似的給我溫存,我也感覺不到它以往的甜美。”
“雖然,我可以了如指掌,但是,我還是想聽你說。每次轉多少?”
“看他急需的程度,還有咱們帳上的存款數量。但是,從來沒有超過二十萬。”
“你應該隻有一個法人的私章,那麽,那個大的财務章你是如何蓋的呢?”楊雪茵循循善誘地問。
“其實,說心裏話,德高望重的張會計是個一向謹慎甚微的人。能夠造成我犯錯誤的機會很少。但是,百密總有一疏,家賊難防。何況我時刻都在瞪大眼睛,有守株待兔的心裏準備。趁他一轉身,或者去洗手間的機會我都可以辦到。
而且,我男朋友給了我一把。但是,我從來沒有用過。不是不需要,隻是我覺得那樣更讓我罪上罪。”
“你說的很對,這已經不是犯錯的性質了,而是犯罪。如果追究起來,你們都要當啷入獄。”楊雪茵一直沒有正視對方,這時雖然優雅地揚起了頭,依然高傲地望着遠方。
對于小葉,雖然沒有親身受到酷刑的拷打,耳邊也沒有高分貝的呵斥。但是,待宰羔羊般的她卻覺得已經瀕臨絕境了,慘白的手更加抖動起來,傳到膝蓋,傳遍全身。
“你說什麽辦呢?”楊雪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小葉淚流滿面,除了直搓手,似乎已經不知道還能幹什麽了,“我聽您的!”
“如果我把這件事兒完完本本地報告上去,你這一輩子也就完了。但是,沒有一點處理結果,不僅于情于理說不過去,而且,對于知情者也交代不了。”楊雪茵眯起眼睛左右爲難地斟酌着。
“我以後再也不敢這樣做了!”小葉發誓。
“但是眼前呢?”楊雪茵既是在問對方,也像在問自己。
“我都聽您的,您說怎麽辦我就這麽辦。”心靈觸動很大,蒙頭轉向沒了主張的小葉好像隻有這樣的話語可說了。
楊雪茵歎息了一下,“如果我隐瞞實情讓你們輕松過去了,良心上,這個窩藏罪犯的罪名我就得承擔。但是,不然,我真不忍心就這樣毀了你們年輕的一生!”
這樣的言語令一籌莫展的小葉撲通一下地雙膝跪到楊雪茵的面前,哭泣着說“這輩子爲您做牛做馬都行!真希望您手下留情!拜托您了!”
楊雪茵把她拉起來,使其坐回原位。然後撓撓頭,暗自尋思地想了一會兒,依舊把目光放得很遙遠。“首先,你應該明白事實的嚴重性。”
對方不住地點頭承認。
“我剛才也說了,即使犧牲我的職業道德,因爲有人即使還不是詳細地了解全部事實,但是,也知道了你有問題。
所以,如果我沒有任何的動作,别人更有借口插手徹底地調查此事,到那個時候,即使我想包庇你,也沒有辦法了。
我想,對你最寬大的處理隻能是我隐瞞事實,找個使你受影響不太壞的理由讓你一走了之。這樣不僅是個交代,也是個可以不再引起别人對你再做調查的終結。你看呢?”
“您都爲我做出了這麽大犧牲,我一輩子感激都來不及,還有什麽不可以的呢!”小葉感恩戴德地流出熱熱的淚水。
“那麽,就這麽辦吧!
還有一件事兒,我希望你們能夠做到。”楊雪茵第一次正視着她。
“您放心!隻要是我可以做到的,我可以爲您做任何事兒!”小葉信誓旦旦。
“我隻是希望這件事兒就此結束,不要再生任何事端。你明白什麽意思麽?”楊雪茵望着茫然不懂的小葉隻得繼續說“你可能會感餘這樣了結這件事兒。但是,你的男朋友可能會因爲這樣斷了财路而生怨恨。也許會想着報複,尤其會設法打聽告密人。
我絕不希望這樣的事兒發生!”
“那樣我就不告訴他事情的原委。私下的我就給他說是我自己負罪感太重自己辭職不幹的。我可以這樣粉飾自己麽?”小葉渴望地征詢。
“如果你要這麽說,我也不反對。隻要我希望的不落空!”
“餘餘您!餘餘您!您爲了我做了這麽多,請相信,以後隻要是您說的,我都不會讓您失望!”小葉流出感恩的淚水。
“你這樣想最好。如果你們真正認識到了今天我所做的一決定,對于我們彼此将意味着什麽,那麽,就應該知道怎麽做。
無論多大的犧牲我都敢付出,但是,最讨厭的是背叛。
今天是你誠懇認罪的态度讓我做出了一樣結果,希望以後,絕處逢生的你們好好做人,不要再做錯事兒。
我真不希望我保留的這一切證物将來有現世的那麽一天!”
“我明白您爲我們付出的有多大,而我們得到有多麽重要!相信我!您的恩情我一輩子都會記得!”
如果說以提倡官民平等,艱苦樸素爲榮是毛主席那個時代的一大特征;而如今,已經變成了多是以自我爲中心,以金币爲武裝,與平民的距離拉的愈大,似乎愈是體現了官職的尊貴與威風。雖然,并不是報酬豐厚的就比報酬少的貢獻大。
就像船隻要由廣闊的水來支撐,由水的深度與廣度來決定船隻的大小,而不是相反。
如果說,零子鹿的辦公室以清雅爲主色調,餘尾生的氣派逼人,而一旦走進楊雪茵那古色古香的辦公室,高貴與富有則讓人覺得自己就如貧零的乞丐。
幽香的氣氛,就是脾氣暴躁的人來到這裏也會入鄉随俗地收斂許多。即使立馬變不成一位學者雅士,也會被潛移默化熏陶得心向其靠攏。
宇子見應召而來,走進室内的同時,忍不住眼球四處流動,幾乎忘了品嘗主人送上來的熱氣騰騰醇香撲鼻的咖啡。
“是不是很驚訝,山賊流寇怎麽入了正規軍?”意識到她目不轉睛盯視自己的目光,他不由一抖精神,哈哈一笑。
“我不是口是心非的人,也不欣賞花言巧語,所以,驚訝我不否認。但是,在我的眼裏,西裝革履的将軍并不比一身短打的戰士更令我青眼。”楊雪茵一臉的真誠,“因爲我以爲貴賤的區分在于品行與能力,而不在于地位的高低或者财富的多寡!”
她的容貌非常美,額頭也非常的光潔,但是,正像她那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的形象給人的感覺一樣,眉宇之間時常光顧的那絲冷漠,在不言自威讓人猶如面臨冰山而避而遠之的同時,也使人感到有些美中不足的歎息。
金錢,她不缺少,但是,笑容卻并不富裕。尤其那種毫無顧及的開懷大笑,更是如黃金一樣的稀少。但是,今天,卻有些慷慨。
“真沒有想到我們還有緣再見!餘餘你上次的承讓!”
“噢——!”他把下嘴唇含在嘴裏回憶了片刻,恍然大悟地拖長語音到, “我說怎麽好像有種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感覺!原來我曾在這打過零工。
我們廠常常是三天兩天的放假,爲了糊口,隻好四處乞讨了!其實應該餘貴店的慷慨,那次是我們最賺錢的一次!
也餘餘你至今你還記得,給我如此的榮幸,讓我站了起來!但是,我不得不承認草莽的生活更能淋漓盡緻地體現我的本性!”他新貌換舊顔地伸展了一下筋骨,暢快地一仰頭,吸嗅了一下空氣中缭繞的咖啡濃香,端起香滑的咖啡,一飲而盡。
“其實,把酒問青天的情形是我生活的主旋律,夾着尾巴做人的活法不太适應我!”他向她敞開心扉,咧嘴憨實地一笑。
他的皮膚粗糙略黑。但是,牙齒卻出奇的細緻潔白。也許,天然偶成;也許,由于皮膚的襯托。那憨态率真的笑容,那潔淨如玉的牙齒,不由得使她心靈深處的愛意遊動。
盯着她的面容,他胸有成竹地笑語“我知道你心裏現在想什麽!”
“是嗎?”她少有地滿眼跳動着驚奇的亮光,咧開細膩的朱唇,饒有興趣地追問。
“一定在疑惑,外表那麽黑那麽醜的一個人,怎麽會有那麽一口潔白的牙齒?”他大口地喝了一下咖啡,很滿足微笑着,眼睛不眨一下地望着她。
她舒暢地呵呵一笑,笑意闌珊地望他一眼,低頭優雅地飲了一口醇香的咖啡,“疑問倒是真有。
但是,在我的眼睛裏,醜絕對與你不沾邊。相反,我覺得男人微黑的皮膚反而是一種優點,就像你,在你的身上閃爍着的就是一種健康向上的力量之美!”
“真心餘餘你的誇獎!面對你顯赫的地位,我原本打算敬而遠之的。但是,現在看來,我應該坦誠相對了。
其實我知道,你的疑問是每一個見到我的人都會有的。隻是,像你這樣涵養深厚的人牢牢地鎖在嘴裏的少罷了。
事實上,對于一般的凡夫俗子,我也懶得去給他們解除心中的謎團。”他笑嘻嘻向她閃動了一個詭颉的笑容,“對你又另當别論了!”
“那我也要先行餘過了!”她笑意闌珊地附和。
“不客氣!我們這些草莽之人,别的本事沒有,以心交心的誠信還保留着!
人家都說女人愛美,我不敢反對,也不想苟同。不怕你見笑,對美的追求,我絕對是一個執着的熱衷者。”他忍不住用手背抹了一鼻尖。“貧窮可以阻止人們穿戴華麗的衣裝,卻切割不了一個強烈的愛美之心!
所以,我雖然沒有可以人前耀武揚威的資金,但是,我卻有足夠的智慧讓我爲美來挖空心思。
皮膚是爹媽給的,而且嬌嫩得不可造次。
牙齒就不同了,它的堅硬絕對可以承受住我的突發奇想,可以作爲滿足我心理需要的實驗品。金子銀子不能去偷去搶,泥土卻是天賜,鹽巴也還買得起。于是,借助了它們增白的魅力,經常在上面又抹又擦。
總之,爲了讓它吸引人的眼球,得到贊美的話語,凡是耳聞目睹得到的良方,我都會去精心實驗。久而久之,也許歪打正着,也許,誠心撼天,總之,就得了這一口寶貝!”他又把自己引以爲容的潔白牙齒顯露出來,眦牙咧嘴地向她得意一笑。
“真是活寶!”她贊同而又欣賞得春風溢面。
“看來,是美。鳥兒們都喝彩了!”幾聲鳥兒歡快的叽啾聲使他扭開頭,把視線轉向窗外,松樹枝條上幾隻鳥兒或歡鳴跳躍,或嬉戲扭打,一蹦一跳地繁忙着。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大步走向窗前,向鳥兒們打了一個悠揚愉快的口哨,活潑的鳥兒被突然而至的哨聲驚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一切活動都嘎然而止,有的扭着脖頸莫名其妙地眺望遠處,有的不明就裏呆楞楞地瞅着同伴,隻有幾隻瞪着雪亮的小黑眼睛勇敢地與他們對視。
也許,看到了他們善意的容貌,隻停頓了一會兒,又恢複了之前那種熱火朝天歡樂的氣氛。
望着他童心大發快樂的神态,一股暖暖的愛意從楊雪茵的心底油然而生,她柔情地望了他一眼,“都說近墨者黑,近朱者赤。真是不錯!受你熱情快樂的感染,我也覺得眼前陽光一片!”
“真的麽?”他驚喜地瞪大亮光閃閃的眼睛,專注地望着她,“那麽,我就不是個惹人厭的人了?哈哈!”
“當然!”
他興奮地又向熱鬧非凡的鳥兒們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這一次,卻吓走了一些夢遊的膽小者。
望着顫動的枝條,他眯起思緒缥缈懷舊的目光,“小時候,是這些鳥兒煉就了我一手百步穿楊的絕技,得了個神槍手的美譽。
那時候的風光神氣是發自内心的。但是,現在,望着這些小家夥們,我卻不忍心再動它們一指頭!”
一隻俊俏的鳥兒在遠處打了個旋兒,故土難離地又飛了回來,飄然拂枝梢。他用頻頻閃動靈活熱情的目光向它無聲地交談。
她更加溫情地望着他,打趣地一笑,“得道成佛,修成正果了!”
“是啊!是啊!終于找到了答案!”他笑容粲然地向她點頭稱是,一面轉眼出神望着一棵正值少年時光霧氣騰騰茂盛碧綠的松樹感歎,“真是一個鋒芒畢露不畏艱難的強者!”
“這也正是我所以選擇這個房間作爲我辦公室的一個原因。當時,它還是棵纖細的幼苗。但是,它卓越旺盛的氣勢卻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想它一定可以讓我看到它今天這樣蒼勁的樹冠。
你看,它做到了!”
他贊許地望着她,“說明你很有眼力!”
“餘餘你的誇獎!” 她少有風趣活潑地含笑。
本來,她就是肌如櫻花。如今,加上感情的滋潤,更是美得爛漫如霞。
杏花雨商廈并不是金碧輝煌的皇宮大廈,但是,在零子鹿的心裏,那是個陽光明媚令人神往的地方。也許因爲,那裏有餘尾生的存在。就像飛蛾撲火,吸引得她歸心似箭,快樂地前往。
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因爲他出差在外,人去樓空,渴望的火苗一時間熄滅了,心中不由得一片暗淡和凄涼。
今天,見過一個客戶,百無聊賴充滿懷舊的傷感情緒又在她的心頭彌漫上來。
走在回商廈的路上,沒有一點像往常那樣急沖沖地趕回辦公室的興奮勁。無意間,華聯電視機廠幾個醒目的大字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宇子見這個名字很快跳躍到她的思維裏。雖然,和他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是,就像久違的知己,更像知心的兄弟,有一種無以言傳的親近感。于是,信馬由缰地走進去。
“請問,您找誰?”門衛禮貌地問。
“你們宇廠長在嗎?”
“在!請登記一下吧!”
她曾經去過舊廠,如今麻雀還在,但是,一目了然,已經脫胎換骨,物是人非了。
宇子見這個咋看和一個小混混沒有什麽兩樣的民選代表,不僅憑借他的機智勇敢、熱情與正義感赢得了衆人的肯定,不像那些費盡心思掏盡腰包的買官者那樣的勞心勞力,沒有花一分錢,理所當然地坐上了這個長裏的頭把交椅,還用他的實際行動把他在人們心中的位置更上了一層樓。
這是剛搬遷的新址,一切還在重建。雖然,不是大動幹戈地大興土木,眼前卻已經豎起了一金碧輝煌的皇宮寶殿。隻從清潔的環境,人們匆忙的腳步,洋溢在眼神中喜悅的激情,就足以令人感到這裏已經是另一番新的天地了。
這種昂揚的生機激動而溫暖了她的心,也加劇了她一睹宇子見風采的好奇心。
但是,敲了幾下門,卻隻有寂靜在回應她的情切,她納悶地轉動了幾下眼珠。這才注意到門上貼了一張紙條去車間。
“教我一招吧!趙師傅!求求您,就一招!怎麽樣!就一招!
——您不是一直想着喝上一口茅台酒嗎?那真是酒中之寶啊!我也一直非常希望看到您美滋滋地品嘗那美酒的模樣!”
一股油氣匆匆地穿過零子鹿的嗅覺,與其同時,一位健铄的中年工人風塵仆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的前面,後面一個熱情如火的小夥子緊跟着死纏爛打并伴随孩子般的撒嬌。
“那就去買呀!光在這裏放炮中個屁用!”師傅用油膩的大拇手指側壓着鼻孔,用力地擤了一下鼻涕,依然二步并作一步急速地往前走。
小徒弟一臉天真的苦相,“還不是因爲囊中羞澀麽?您也知道,如果想從螞蟻窩裏走駱駝,那是不可能的!好在老天不不負有心人,機會來了!
我發誓如果得了頭獎,一定給您抱回一瓶正正宗宗的茅台酒!
您看,這次我領到小組先進獎,隻有50元的獎金,就算我的孝心像大海一樣的廣闊,也隻能給您買瓶老白幹,二兩花生豆,或者兩隻燒雞。真是力不從心喔!”小夥子無奈地把馬鬃一般的頭發,撓得如一團鳥窩兒。
“爲什麽隻給買瓶茅台酒?”師傅扭回頭,皺皺眉心地疑問。
小夥子一聽有戲,頓時雙眼光彩四射,精神頭更旺盛了,機靈得像被火燙了屁股的猴子一般。
霍然蹿到師傅的前面,倒退地走着,手腳不停地比劃,“在尊敬偉大的師傅面前,我不留一點隐私!好啦!我全部坦誠相告本來,想留下一點餘頭,我是打算着讓我的父母也沾點光。
雖然,攤上我這無能的兒子,不能讓他們大福大貴。但是,小草還尚且報得三寸晖呢!所以我還也有一片孝心,我一直想着,至少,我有多大的本事就讓他們享受多大的福分!
我一直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去一個闊綽的親戚家。吃飯的時候,上了一盤紅燒豬蹄,我爸給我媽夾了一塊,我媽給了我,我爸又給她夾了一塊。最終,通過她的筷子,還是曲折地到了我的嘴裏。
回去的路上,我爸一直抱怨我媽你不是最喜歡吃豬蹄的嗎?我沒有本事,借這個機會,你也嘗一口!
我媽欣慰地說你也知道咱們沒有本事,孩子跟着咱們多受委屈呀!有點口福讓孩子得到,比自己吃了還心裏舒坦哪!我還不知道,你比我還喜歡吃豬蹄!
所以,不能讓他們好好地吃一次豬蹄,一直是我心中無法根除的遺憾!
而且運氣也不好,一上班就很少拿到全額工資,家用連年遭災荒,我也就不敢動出格的念頭了。昨天聽了比賽得獎的消息,興奮地我一夜沒有睡好,那個念頭又動了。
現在,時來運轉,有了工資和獎金,家裏不用拆西牆補東牆的了,是我應該抓住機會報答您們的時候了。
可是,光我自己,就是有再大的決心和幹勁也不行啊!除非得到您的指點,或者我們一起合作,才有必勝的把握!”他朝氣蓬勃的臉蛋上霞光萬丈。
“好吧!小子!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就給你指點一二!”師傅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同時扭開了頭,釋放了一個開心的微笑。
“餘餘您!”小徒弟激動得要命,連清脆的聲音也提高了八度,雙手緊緊地握了握師傅的手,一邊從衣兜裏掏出一張五十元的票子,快樂地揚了揚,“下了班,我就用昨天的獎金給您買二兩老白幹,一隻燒雞去!”
“快裝你口袋裏面吧!記住父母之恩大于天!
下班回家的時候,拐到小李鹵肉店,買幾隻紅燒豬蹄給爸媽帶回去吧!
我要等着喝你的好酒!”師傅大踏步地走得更快了。
“是!”後面,虎氣生生的小徒弟連蹦帶跳地也跟得更歡了。
零子鹿不是個喜歡好事的人,平時也沒有打聽别人隐私的好奇心。但是,今天卻做了一次惟妙惟肖的竊聽者。在前面,他們走走跑跑的,在後面,她保持同樣能聽得到的距離,不棄不離地緊緊尾随着。
都說魚目不能混珠,物以類聚。看來,這也能解釋得過去。
耳聞目睹到眼前的一切,好久沒有侵襲心胸的暖流又一浪一浪的沖刷而過,自從餘尾生離開以後,久違舒心的微笑又一次重返光亮的眸子中。
當她想到來此的目的時,恍若大悟地一拍腦袋,緊跑幾步。
宇子見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稍微擡起一點頭額,用手背抹了一下眉心處晶瑩的汗珠。突然,停住了手。因爲,眼睛的餘光讓他心頭忽然一震,他擡起驚訝的面容,不由愕然地站起來。
“宇廠長,真是身先士卒啊!”望着傾心融入工作中的宇子見,零子鹿真誠地微笑。
“是不是就像偷茄子帶摘葫蘆呀?”他伸了伸線條優美的下巴,豪爽地哈哈一笑,“不好意思,開個玩笑。
實在是因爲我不想做戲台上的皇帝,我并不是一個自命不凡的人,或者說我就沒有那樣高深雄厚的資本,不适宜打腫臉充胖子。
總覺得還是在自己一畝三分的疆土自由揮灑的好!
雄鷹的翅膀——全靠煉!不錯吧?”他黝黑的眼睛中閃爍出智慧的光芒。
她不留痕迹地投向他一瞥欣賞的目光,贊同地點點頭,“當然!一份耕耘,一份收獲。所以,你們的産品得到了好評是公平的!”
她知道,他雖然沒有淵博的學識,但是,他頭腦靈活,反應機敏,又有一副樂善好施的好心腸,想把腳下貧瘠的田地耕耘出一片青山綠谷,不是沒有希望。
“沒有筋骨站不直腰啊!
要想跑得快,就得有實力!
當然,在理論家面前我羞愧難當。但是,由此及彼,簡單的類推我卻很在行!哈哈!”他開朗舒暢地笑談。
“我倒覺得拿得起真槍真炮的實業家比誇誇其談的理論家更令人敬佩!
——修完了嗎?”看他要罷手的樣子,她試探地問。“你不用客氣,其實,我也沒有什麽事兒,隻是剛好路過這裏,進來看看。”
“破膛取物的工作基本已經完成!”他朝她诙諧地一笑,然後,轉向和他一起工作的其他職工,“就剩下縫合消炎等一些收尾的工作了,小趙,你們做吧!”
“沒有問題!廠長!”大家齊聲說。
他向大家愉快地微笑着點點頭,然後轉向零子鹿,“再說了,你可是我們最尊敬的人!又輕易沒有招待獻媚的機會。怎麽肯錯過!”
“但是,今天我過得很舒心!”她真誠地說。
零子鹿默默地站在窗前,空曠的眼睛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是,如海一般蒼茫的目光卻沒有聚合的焦點。她自然明白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但是,心裏卻不由彌漫着悲秋季節時的那種涼絲絲的憂郁,無論怎樣過濾,也篩除不去。索然無味地一點也提不起工作的熱情與興緻。
一群潔白的鴿子在蒼茫的天空中翩然飛過。
她茫然若失地目視着,腦海裏泛起了一波又一波思念的漣漪。雖然,愛的思念不像華麗的情書那樣可以目視觸及。但是,因爲它不需要僞裝,絲絲縷縷發自内心真情實感,所以,它的分量更重。
在天一方的他又在做什麽呢?!
一陣清涼的風兒吹拂起她柔順的秀發,她下意識地把它們夾到耳後。努力收回思緒,目光不由得落到窗台那盆婆娑的花兒上。
這些琳琅滿目的盆栽花草大都是餘尾生精心爲她擺放的。如今,已經根深葉茂、繁花壓枝頭了。這些可愛的小機靈們常常撥動她那富含感情的琴弦,給她帶來一如汪洋如海般的美感。
他——餘尾生,對她來說就像一塊磁力強大的磁鐵石,自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被他吸引而心動的感覺就沒有停止過。就像連綿陰雨天之後,看到明淨的陽光;就像曆經隆冬,融入溫暖燦爛的春天,那種融融的溫暖使她全身心的舒暢。
雖然,隻是常常自我安慰地在夢中扮演過家家的角色,能在現實中真正地實現,她還沒有真正地奢望過。事實上,還在竭力壓抑着感情的波瀾,不時有意地疏遠他。
但是,正如‘綠到濃處涼自生’一樣,‘情到深處愛亦生’。就如吸食了毒品,即使使出渾身解數,也很難擺脫毒瘾的困擾似的。
現在,雖然,他們分離的時間不算太長,孤寂惆怅的感受,她卻真正地體味到了。她不能不承認他在自己心中那舉足輕重的分量,實際上自己是多麽的需要他。
許久以來,每當看到他那張春風滿面的臉龐,就覺得生活中确實有七彩虹。她苦澀的生活因爲他的填充,變得陽光燦爛、波瀾起伏。他在她心中播灑下的感情種子,已如雨後春筍,已如眼前這盆中繁花。
如今,因爲他的離開,如溪流跌入低谷。也因爲分離,有了悠長的思索空間,多情的溪水揉入纏綿的音調;也因爲有了比較,才豁然覺察到了他對自己心靈的震蕩有多大。
平時,他那歡笑滑稽英俊的笑臉,調皮靈活閃着光芒會說話的眼睛,滔滔不絕趣味橫生的話語,矯健活潑而灑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