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塞了她孤寂的生活,爲她帶來了無限的歡樂與慰冀!也因此牽走了她的心。
以前,她不肯承認這一點。難怪有人說一旦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原來真的如此!現在,她真的感觸到了!她真的很希望看到他活潑的笑臉,聽到他甜潤的聲音!
可是,她到底有沒有資格去珍惜呢?是不是應該見好就收呢?這是她不願想起,而又不得不時時因觸及而心疼苦惱的問題。
近來,她又在想這次讓他們分開,或許是天意吧!給他們彼此冷靜下來各自思考的機會。所以,以工作忙碌爲由,她故意不回他的電話和電子郵件。雖然,她知道他會苦惱。因爲自己的心态也是同樣的無奈而寂寞。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貪得無厭。
那群鳥兒在天空中又優美地盤旋着追逐而過。
這讓她不由地想起從前漂泊的生活。那時,的确清苦、孤獨,卻心無雜念。唯一煩惱的是怕自己的真實身份被不懷好意的壞人識破。如今,光明正大,不用再提心吊膽了。而且,正如别人所說遇到了貴人。和他在一起,猶如美夢一般心曠神怡。
但是,她知道好夢最易醒!
錦衣美食,她并不向往,她看重的是靈與肉的純潔,心靈的安慰。如果,沒有那麽多牽扯,隻有他們倆個兒,多好!
他也曾美妙地爲她設想過去一個世外桃源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樹有鳥兒,木屋竹籬,清純、原始!
對此,她的确也向往之至!可是,她很清楚那畢竟隻能是個夢!
她是一身輕。
而他,不是,他是他們全家的心血與希望,圍繞他的有一圈圈耀眼的光環。她怎麽能讓他爲自己失去光彩,犯那麽重的罪!他已經爲她付出了很多。而且,他也應該屬于這個社會。爲了适應它,他和他的家人養精蓄銳地付出了這麽多年!如今,正是他大顯身手的時候,她怎麽可以自私地毀掉這一切!
這就是她所以不敢輕言離開的原因。她怕他一時沖動而不顧後果,給了他犯錯誤的理由。因爲她知道,他會爲她不顧一切的。
坐到電腦前,雙眼盯着屏幕。隻是,屏幕上的内容并沒有進入她的大腦。無言的落寞與牽挂,反而愈來愈猖狂地在心頭蠶食。
失落的目光不期而遇地落到屏幕一角的小猴子身上。小家夥真是可愛!大大的腦袋上戴着明晃晃的金項圈,雙手緊握着金箍棒,手搭涼棚,機警的大眼睛骨碌骨碌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很快,又恢複了嚴陣以待的原狀。
這種靜态的情景,她以前見過。雖然,使用電腦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也隻是匆忙的使用,感歎過它的神奇,卻從來還沒有從欣賞的角度,觀賞過它。像剛才活潑的小猴子那機靈的觀察狀,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茫然的目光中不由地閃出舒心的笑意。
剛想扭轉目光,又被拉回。原來小猴子還有許多逗人的花招,它憨态可拘地用手拍了拍打哈欠張開的大嘴,随之大大玲珑的眼睛朦胧起來,轉瞬之間,便飄飄然地做起了香甜的美夢,缤紛的思緒宛如片片袅娜的花瓣,陸陸續續地升騰起來,最後變成了一個粉人的大桃子。
真是美夢成真!随後,三下五除二,咔哧咔哧兩三下,美味就進了肚子裏。
她抿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溫柔的弧度,沉重的心兒也跟着輕松了許多。
白日做夢!自己是否也是如此?舒心的微笑剛剛浮上面容,昙花一現,又很快隐去了,刺痛的心中湧起了綿綿的凄涼。
吃完美味,心滿意足的小家夥精神一抖,擡手搭在眼睛上面,探身伸頸地仔細探視一番,靜立片刻,依然玩心不改,靈活地一轉身,一骨碌蹿上綠色的秋千,歡快地蕩起來。
秋千,曾經是她兒時最奢侈最醉心的玩具!
那時候,蔡雨松爲了給她在楝子樹下做一架秋千,毅然賣了自己心愛的小兔子。
突然,小家夥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橫,趴倒在地,呼呼地大睡起來,很快,美夢又接踵而至,形象優美粉紅色的大仙桃接連不斷地漂遊過來。
正在她浮出一絲笑意觀看的時候,突然,電話鈴響了,來電顯示的不是他的手機号碼,也不是他臨時辦公室的。
她遲疑地拿起電話,裏面立刻傳出餘尾生急切與驚喜的聲音,“零子鹿!老天!你終于大駕光臨啦!你還好嗎?反正我非常非常地想念你!
聽聽你的聲音!可以嗎?”一接上,他就滔滔不絕起來。
“當然可以!工作還順利吧?”一聽到那熟悉而熱烈的聲音,熱熱的淚水就不由自主地充塞滿了她的眼眶,但是,她竭力浮起笑容。
“拼命地奔跑!”他幸福地笑着。
“幹嗎?搶金還是盜銀呢!”她也忍不住笑了。有他,似乎就沒有凄涼與煩惱。
“搶着見你啊!你不知道我多麽地想見到你!要不是爲了做個男子漢,我可能早就撇開攤子,回到你身邊了!”他真切地感慨。
“做逃兵應該不是你的本色!還是認真做回你經理大人吧!要穩住神,也要穩住腳步,千萬保重身體!” 他那撲面而來慣有的快樂,似乎通過細長的電話線傳遞過來,她不由得揉進了無盡的纏綿與關愛。
“勞累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見不到你!
盡管,每天都是馬不停蹄,工作塞得滿滿的,看不見你的身影,心裏總是空蕩蕩的。無限綿綿的思念,還有無盡夢魂牽繞的牽挂,無端胡思亂想的猜測!真是心慌呀!
你不回我的電話,也不打開我飽含深情厚意的電子郵件。
到底,你在幹什麽呢?
如此溫文爾雅的筆觸,給你那麽柔情萬丈的禮物,點一下鼠标就有那麽難麽?
要是你像我對你那樣的如此對我,老天!該多好!
你真就忙得如國家總理似的日裏萬機?還是心有旁鹜?
你知道嗎?無論我多麽的疲憊,隻要聽到你的聲音,就覺得猶如失血的病人輸進了新鮮的血液重返人生,開心得不得了!
你可能想不到,爲了讓你接這個電話,挖空心思,我不得不借用别的辦公室的電話。”他感觸頗深侃侃訴苦。
“對不起!我實在太笨了!還沒有學會!”她低語。
多少次,看着電話上閃動起他手機的号碼,欣喜淚流的同時,千言萬語與無可奈何攪在一起,使她苦不堪言;多少次,坐在電腦前,鼠标指着郵箱蠢蠢欲動,而最終還是無言無力地放開了手。
“這是真正的理由嗎?
你一向聰慧過人而真摯!怎麽會有這樣明顯的疏忽?
工作中傳遞文件,你不是做得又好又準!”他深深地歎了口氣。
“也許那是因爲有你在身邊指導!”她苦笑。
“需要我嗎?現在又生疏了?是嗎?”他緊緊地問。
“也許吧!自然也有不想打攪你的一面,希望你更好地工作!”她安慰道。
“真心話?
——我就當作是這樣的吧!”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松了一口氣似的,“我還以爲離久情疏了呢!”
“你不這樣認爲,如果是真情,時間地點都應該不是問題。就像蠶吐絲,隻會越久越長,韌性越大!”
“餘餘你!親愛的零子鹿!你不知道,聽了你這句話,我是多麽的快樂!
我覺得,這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都不算什麽了!
現在,電腦開着的吧?我可以免費指導。
打開你的郵箱,點——”他急切地說。
“等一下,我試一試!”她的鼻子有些發酸,身不由己地坐下來。
郵箱裏密密麻麻的有好多郵件。
“看到了嗎?”他愉快地問。
“恩!”她思緒萬千。
“看一看好嗎?至少看看泰戈爾的那首一詩好嗎?”他誠懇地說。
“我會慢慢看的!每一個都看!你一個人在外,好好珍重!”她咬咬嘴唇。
“你也是的!——我會加緊工作!争取早一天見到你!”聽到她的結束語,他在對面直截了當地打了一個熱烈響亮的吻。
“保重!”她誠摯地祝福,依依不舍地放下話筒。朦胧的目光轉向屏幕上
“多想沒有分離,
多想我們還是在一起,
過那些溫馨美麗的日子!
多麽思念你!
在我心靈的深處,
時刻有那麽一份割舍不斷
濃烈的思念與牽挂,
不知遠方的你
是否也依然如此?”
她的心頭油然一熱,眼角淚水闌珊,随手敲起鍵盤“是的!是的!”
但是,在立即發送的方格上,她的手指在空中舉了幾分鍾。最後,狠了狠心,又撤離了。
很快,在屏幕上,她又看到了泰戈爾的那首詩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
卻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
卻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無法抵抗這股思念,
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沒有
把你放在心裏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明明無法抵抗這股思念,
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沒有
把你放在心裏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
對愛你的人
掘一道無法跨越的溝渠”
這無聲的詩句讓她抑制不住地淚如雨下。
“楊科長,她真是很難對付,就像天邊的雲兒一樣飄忽不定而神秘,簡直刀槍不入。
真是沒轍!她的自制力太強了,除了工作,她對什麽都不動心,不貪不占,還把到手的寶貴東西毫不吝啬地轉贈給别人。
她包藏不露,好好先生似的對誰都嫣然一笑。從不探得别人的隐私,也不攀比,把自己的心聲埋藏得很深。
真是搞不懂,一個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鄉下姑娘,卻如此古怪高深!實在讓我不知道如何下手。”王主任小聲嘟囔着,他一向精明透頂,今天卻一臉的無奈,頹喪地認輸了。
“難懂是吧?”她不禁臉一沉,皺了皺眉頭。
“想沒有想過,你的工作與前途,和她哪個更難懂?”素來,楊雪茵表情淡漠,這時微微地眯縫了一下隐含怒氣的笑眼,鼻中輕蔑地哼了一聲,一挑眉毛,一抿嘴唇,走到他的跟前,“王主任昨晚又風光無限,玩得很盡性吧?”
對方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啊!沒有,一場足球比賽吸引了我。幾乎美美地看了一個通宵,沒有離開家門半步!”
“哦!真難得!做了一次乖寶寶。那麽,這架飛機怎麽飛起來了呢?”她望着他耳朵上方一小縷上翹的頭發笑,“故意保留的奇特發式?”
“那倒不是,可能是躺在沙發上,不小心壓成的。”他下意識地摸摸後腦勺憨憨地陪笑。
“如果不是有意栽培的,也不是自己欣賞的,甚至還事與願違的影響了美觀,那就要想點辦法解決了!”
“是這樣的,回頭我就讓它消失得無影無蹤。”王主任笑臉如蜜,自覺成了過河卒子,退路沒有,就隻有一路走下去了。
“——不要把她神化成佛了!即使是佛,也有縫隙,就看你意志堅不堅了!
你的辛勞我知道!” 像釣魚似的甩出一根長線,她欣賞地微笑着。
當看着他感恩地拿走了那疊鈔票後,她盯着消失的背影,陰冷地笑了笑,繼而,如突然懈了氣的皮球,癱坐在豪華舒适的椅子上,無神地望着窗外蒼茫遼遠的天空。
“您好!張會計!正在忙呢!” 零子鹿走進财務室,把财務報表放到櫃台上,謙和地微笑着問侯正在埋頭苦幹的張會計。
“啊!零助理!稀客啊!能幫上什麽忙嗎?”對方從電腦桌前站起來,擡了擡鼻梁上的眼鏡,禮貌地問。
“真不好意思,打攪了!
想麻煩問您一下,朝陽公司的質保金不是決定不再支付的了嗎?這個月的明細表上卻減少了12萬2千元。
是因爲另有原因,還是,一時疏忽了?”話一出口,零子鹿才意識到因爲自己心情急切,措辭有些失誤了,後悔地咬了咬嘴唇。
“哦!财務工作是非常嚴謹的工作,大意不得。
我們每筆付款都是有根有據,我可以給你查到付款憑證,上面有領導的簽字,我們隻是照章辦事。如果你還有疑問,隻好問經手人了。
零助理你可以進來看一下!”張會計深思地望了她一眼,微笑邀請。
“噢!不用了。财務重地,我還是不進的好!再說了,如果不是信任您,我也不會來了!請原諒我剛才的口不擇言!”
“嗳!不用這麽客氣!雖說這裏是一般人不允許進出的。可是,你也不是一般的人呀!”
“我?”零子鹿狐疑地轉動了一下靈活的眼珠。
“是啊!你是一個大好人,我們大家都知道,不貪不占的,一想爲大家辦好事兒,大家的眼睛亮着呢!”老張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社會是很時興刁鑽油滑的人。
不過,說到底,沒有實在人,幹實在的事兒,那産品怎麽出來呢?!工作誰做呢?!
所以,說一千道一萬,最終塌實的人,還是最受人歡迎!”
“好馬要伯樂欣賞!伯樂多了千裏馬才得以存在!”零子鹿心情放松了許多,與老會計笑着說。
“那倒是!”張會計面帶微笑,把找到的憑證放到零子鹿面前。“常言說了久走夜路終遇鬼,蒼天有眼呢!”
零子鹿認同地點頭含笑,一邊仔細地閱讀完憑證以及後面附帶的說明,她很想問爲什麽是現金支票,不是轉帳支票?
但是,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心中的疑問,含笑地把憑證還給張會計,“餘餘!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關系,這是我可以做的。”張會計慎重地把憑證放回原處。
“雲娜!王主任不在?”
“他的屋門開着嗎?”雲娜放下手裏的鼠标,笑着站起來。
“是的,門半掩着。
可是屋裏沒有人。”零子鹿下意識地咬了一下嘴唇。
“你找他有急事?”雲娜覺察到零子鹿的魂不守舍與焦急。“他有可能去了楊科長那兒了。”
“好吧!我去看看。”零子鹿扭頭往屋外走。
“零子鹿姐!可以告訴我什麽事兒麽?
或許,我看見他回來,可以轉告他。”雲娜緊跟幾步,上前關切地問。
零子鹿猶豫了一下,微笑着說,“沒有什麽,還是當面我給他說吧!”
雲娜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背影遠去了許久,才轉回去猶疑的眸子。
雖然,本來也想着會在這裏找到要找的人。但是,一但看到他們隻隔着一張桌子,面對面地坐着,好象在交談不爲人所知的秘密事兒的時候,零子鹿還是感覺到了自己的唐突。
馬上浮出歉意的微笑,“打攪了!”
“不用客氣,應該都是爲了工作!
再說,零助終日理日裏萬機的,也不是輕易可以見到的人兒!請坐!”楊雪茵眯起大眼睛,笑着,雙臂交叉抱,姿态優雅慢慢地站起來。
雖然,内心沒有絲毫歡迎之意,面子上依然浮起來客氣的微笑。
“在楊科長面前,什麽也稱不上了!有你這顆明亮的太陽,星星也隻有襯托的份兒!”零子鹿挺挺白皙修長的脖頸,優雅地笑語。
“這敏銳的思維,伶俐的嘴巴,助理的職位應該真的很稱職的。
來此有何貴幹?”對于面前娉婷美麗的零子鹿,肌如櫻花之瑩白,素有楊貴妃之稱的楊雪茵,以玩味十足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瞟了對方一眼。
看來,在她們之間,要想營造出一種熟撚的氛圍很難了。
于是,她就開門見山地直奔主題,“我發現報表上的質保金少了一些,留意看了一下,竟然是朝陽廠的支付出去了不少。”
“……”楊雪茵緊繃的眼皮微微地跳動了幾下,欲說還休地停頓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依然一言不發高傲地回視着。
“可以解釋一下麽?”零子鹿秀氣的眼睛中閃爍着疑問的光,不卑不亢地問。
“解釋什麽?” 楊雪茵仰了一下高貴的額頭,不由皺皺眉頭,口氣中充滿了極不耐煩并兼有不屑一顧的味道,同時,懷疑地打量了片刻,撇撇嘴,譏諷地一笑。“解釋什麽?
你有英俊的餘經理給你站崗放哨,還怕有誰敢侵入你的領地?”
零子鹿在秀麗的目光中迅速地加上飄渺的微笑,“我不是殖民地,不會接受任何人的指手劃腳!”
“但是那上面有你的簽字!”楊雪茵微微地彎起嘴唇,玲珑的眼睛中放射着嘲弄的笑意。
但是,語調随着每一個字的蹦出愈來愈陰冷,不言而喻,與此同時,她的激怒也在不停地積聚。
“我想你我都知道,當初驗貨時,我的意見是退貨,我覺得不應該拿商廈的聲譽來冒險。因爲,雖然無形資産很難用價格來衡量。但是,一旦喪失了,也不一定是能夠用金錢買得回來的。
最終,由于一些原因,按20的比例留了質保金。
眼下應該還沒有到達規定的銷貨比例,可是,卻付出了那麽多的質保金。”她不想再給她打嘴官司,簡潔明了地點出了中心思想。
“這樣說,除了你是稱職的員工外,别人都是白癡了!” 楊雪茵嗤之一鼻。
好象剛從北極回來一般挑釁地冷冷地一笑。同時,很明顯,灰暗的陰雲漸漸地布上了眉梢。
“……”這樣的語氣和冷色是零子鹿未料的。
雖然,她們談不上是心心相印的知己朋友,但是,也不是針尖對麥芒的敵人。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隻是,在怔怔地望着她的一瞬間,臉色也不由得随着降低了溫度,“因爲沒有太高的智商旁及太多,我隻想就事論事。
因爲,沒有你的批準,是付不了款的。所以想聽聽你的解釋。”
“你看到了我的簽字!
餘餘你對我的專注。但是,既然你這麽細心,責任心這麽強烈,就應該多找些有力的證據,至少不應該漏掉那憑證後面的說明。”楊雪茵滿含挖苦的意味,挑挑眉毛。
就像漸漸收起的魚網,她毫不猶豫地把笑容一點一滴地都收藏起來。
“那份說明我當然看了,所以,才不了解你怎麽還會簽字。”她竭力使語氣委婉些。
“我也不理解你爲什麽對此要這麽興師動衆!就因爲你是餘尾生跟前的紅人?”一副妒忌的眼神。
“就我們倆個人來說,不應該夾雜個人的感彩;就這個事件的本身來講,也不能感情用事,應該說生意與感情很難并存!”零子鹿據理力争。
“吓!
你不一向以感情豐富,富有善良的同情心而倍受歡迎的麽?爲什麽這一次卻做起了鐵包公?是因爲不巧遇到了鐵公雞?” 楊雪茵轉動着漆黑的瞳仁瞟着她,裏面充滿着挑釁與不屑一顧的目光。
“在我的眼睛裏,高貴又高雅是你形象,也因爲你的學識和教養,一向是我高不可攀的崇尚對象!
今天,爲什麽要讓我有異樣的感覺呢!”零子鹿驚詫而傷痛地說。
“一副純真的面孔的确感人。但是,事實終是因爲它的真實而存在!” 楊雪茵不受一絲感動,冷冷地眯縫了一下眼睛,抿緊嘴角譏諷地望着遠處。
“我們應該是同事!或者因爲你的學識與職位的高深而稱爲上下級。但是,畢竟不是敵人!如果我們之間有什麽應該溝通的,盡可以坦率相告。
如果我做錯了什麽事兒,應該給我一個明确的概念!我會誠心改正!
但是,工作歸工作!”零子鹿想讓語氣盡量柔和點兒,但是,心中的涼意很難讓她的言談語氣中,含有暖意。
在一旁,一直琢磨征戰背後的動機并緊盯着觀看戰局如何發展的王主任,這時,也許品味出了風中的味道,聞出了味,走出陰影,站了出來。
用不易被人覺察的目光向零子鹿使了個眼色,“零助理,可以到我的辦公室坐坐麽?也許,我可以給你一些說法。”
在死一般片刻沉寂之中,她周身的熱血好象被換成了冰涼的水似的,一動不動地定在了那裏。
看到眼前意想不到的局面,也自覺得這個局面已經違背了來時的初衷,頭腦一時混亂不堪。也許,在這裏除了火上澆油,很難再得到自己所想要的答案了,便郁悶無聲地跟着走了出來。
聰明伶俐的王主任油滑地遞給木然無主的零子鹿一杯名貴的熱茶,“我這個人喜歡明人不說暗話,要不是看你剛才那麽謙虛的說,我也不敢多嘴。”
零子鹿這才回過神來,疑問地望着他,“我也喜歡聽事實,明明白白的事實。”
“如果你不怪我多事兒,我就明說了,你不該惹楊科長那麽傷心。”
“但是,你也應該知道,質量産生信譽,是商業得以生存的血液!
不管如何,都不應該讓不良的商品,使商廈的業績受損!
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我,怎麽能置之不理呢!不然,怎麽對得起辛苦工作的大家,怎麽對得起我領到手中的工資!”零子鹿傷感地歎息。
“我說的不是這事兒。”王主任苦笑地揚揚靈活的眉毛。
“那是什麽事兒?”零子鹿也擡起疑惑的眼睛,急速地追問。
“就是,就是餘經理呀!”
“這事兒和他有關?”
“你不會是明知故問吧?”
“本來就不明白,怎麽會明知故問呢!”
“你真不知道他們曾經是一對戀人?”
“什麽?”零子鹿被聽到的消息震驚得幾乎從豪華的沙發上跳起來,就像一條酣然夢中的魚兒,突然被丢到滾燙的油鍋中一樣的震撼。
“我真不敢相信你真的不知道!這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兒!如果說你真不知道,也許就隻有你一個人不知道了!
我說呢,爲什麽你竟敢老虎嘴裏拔牙。敢給楊科長這樣一比高低的,我想沒有幾個。
何況你們之間的距離相差太遠了!”王主任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的洋洋得意,滔滔不絕地發表自己的宏論。“但是,不應該呀!你不應該對你們之間親密的一舉一動沒有覺察呀!沒有一點覺察?
像你這樣心思細膩善感多情的女子,都說,女人的第六的感覺是非常有靈感的!
不好意思的說,我本人就栽到了這上面了!”
由驚駭到疑惑而茫然到傷心心痛是要有一個過程的。
這時,在她内心深處,無言地呐喊“我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怎麽會留心?!”
她百思不得其解失神落魄地喝了一口水,也許,因爲水量過大;也許,因爲全身肌肉都已經處于痙攣的狀态。這口水嗆得她不得不大聲咳嗽起來,以至于當咳嗽停止時,已經淚流滿面。
王主任大眼瞪小眼地呆望着,手裏拿着的紙巾也跟着平靜地停留了許久,當殷勤地遞上時,又感覺到少拿了,慌忙轉身再找。
“餘餘,不用拿了!”零子鹿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把額頭上的頭發用小拇指勾到耳朵後面,盡力裝出鎮靜的模樣,“餘餘你誠實的忠告!”
“我不知道這事兒對你來說是知道好,還是不知道的好。但是,作爲相識多日的同事,我不希望看到你将來有個傷心的結局!
如果是那樣,還不如早點抽身的好!你說呢?”
“第三者不是我欣賞的角色!更不是我會做的角色!
如果那些是事實,我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傷害!”她又茫然失措地喝了一口水。
王主任轉動了一下狡猾的眼珠,“我一直對你敬佩有加,所以對我聽到有關你的一些傳聞一直拒絕認同。”
“什麽傳聞?”像被酷刑折磨得暈過去患者,突然又被一盆冷水潑來,激靈一個冷顫,又清醒過來。
“我不想火上澆油。
隻是,就像楊科長說的,事實就是事實,包庇它一時,很難遮掩一世!
你也不會嫌棄我多嘴多舌的吧!?”
“我說過,我願意聽事實,哪怕它多麽的殘酷!”
“既然說到這裏,我就說開了。
他們說,你收了客戶不少的好處費。
我說這怎麽可能,一是零助理一向艱苦樸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再說了,她想要錢,還需要走那樣的曲線運動麽,有餘經理那樣的搖錢樹,搖幾搖,就足夠用的了。
他們說,你的野心很大,很會僞裝,一邊大肆搜刮,一邊劫富濟貧,既得錢财,又得名聲。”
零子鹿的頭轟然一蒙,努力地站起來,悲涼嘲諷地哈哈一笑,“真是餘餘如此擡舉我了!我自己都沒有想到如此這般受人關注!在他們心中有如此這般高的位置!
說我魅力無窮好呢!還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好呢?!”
“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有的客戶竟往你的工資單上打了上萬元的賄賂款。”王主任眯縫起笑眼。
“簡直是胡說八道!”零子鹿氣得直咬嘴唇。“走,你做個證人,跟我去拿我的工資本去,一起去銀行打支存賬單,看看究竟如何。”看到紋絲不動的王主任,誠意十足地說“麻煩你一下好嗎?”
對方這才一副盛情難卻的樣子,慢騰騰地站起來,“我是好心好意不想讓你處在了火山口上了還渾然不知。其實,我真不想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我對你一向都是很信任的。我并不相信那些滿天飛的謠言。”
零子鹿爲竟然不知道自己如此的處境而苦澀地一笑,沒有再說什麽,匆匆地前走。
她滿以爲事實能夠證明她的的清白。但是,做夢也沒有想到銀行打出的工資本上黑色數字竟如晴天霹靂一下子把她打蒙了。
“怎麽會是這樣?怎麽會是這樣?”她茫然地問銀行工作人員。
得到的回答是你自己的工資本,還要誰給你解釋。
她隻有不停地問自己了。
在垂死掙紮的心态支撐下,懇請王主任召集了幾位中層幹部就這件事兒表決一下看法。雖然,大家沒有一句批評之言。但是,那不贊一詞的沉默卻令她徹底地如掉進冰窟一般絕望了。
她平時竭盡全力的無私付出,并不是爲了名利。隻是爲了心安理得,爲了一個光明磊落的形象。她不喜歡邀功求賞,但是,也絕沒有想到自己在衆人的眼中竟是這樣一副面孔。雖然,她沒有親耳聽到那些負面的言論。但是,這些身居要位朝夕相處的同胞,尤其甚至連她曾經爲他犧牲很大發誓一定報答她的梁科長,都如此的冷漠。實在令她心零了!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精美的錦盒,歎口氣,無奈地打開,那顆晶瑩紅彤彤的水晶心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裏。她癡癡地凝望着它,漸漸地她的目光缥缈起來。
一陣強烈的感傷湧來,她黯然凄楚地歎息了一聲,狠着心把盒子蓋上,關上抽屜。
她默默地走到窗前,美麗的花兒在灑脫地表現自己的魅力。她愛憐地撫摸着嬌嫩的花瓣,眼前油然搖曳出幾朵孤傲的山菊花,心裏那片刺痛蔓延得更快了。
她當然明白,對于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她一直加倍地珍惜,可以說被視爲其生命。因爲,這不僅是支撐她物質生活的一根頂梁柱,也與她所愛的人息息相關的鏈接紐帶,一個無可替代的心靈慰藉。這是她甯可用生命來呵護,也不願輕易放棄的一個前沿陣地。
但是……
她不由自嘲地苦笑原本,鷹飛藍天,狐走夜道。
——各有各的路,魚目怎能混珠!貧零的野花怎能與溫室裏的天之驕子爲武!
她甩了一下頭,走到桌子前,快速地整理起來。
“零子鹿姐!不要走!”雲娜按住零子鹿忙碌收拾東西的手,懇求着。
“好了!雲娜!咱們以後還是好朋友!”本來,她一臉傷心的倦怠,這時竭力裝出輕松的樣子,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轉身又繼續整理。
“我去告訴餘經理!”雲娜神色焦慮地轉身外走。
“等等!”零子鹿急忙拉住她,“不要管我!我不希望連累到你!
不要再說什麽了!雲娜!”她低首輕歎一口氣,舔了一下嘴唇,擡起頭,眯起眼睛望着窗外的綠色,“我覺得,如果一個人已經處在需要自己極力辯解或者求助于外力幫助的時候,那已經是無奈的屈辱與悲哀了!
而且,那樣強求得來結果已經浸透了苦澀。所以,該放手的就要放手。
所以,餘經理那裏,千萬不要告訴他,他已經夠忙了,我也早已不想徒然增加他的煩惱。拜托你!雲娜!答應我好嗎?”她摯切地懇請。
“可是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雲娜急得眼底湧起閃閃的淚光。
“……”零子鹿不由長歎一口氣“絕對的公平怎麽可能呢!就像人一生下來就有高矮,有等級一樣。
其實,那又能怎麽樣?對于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凡事做得對得起良心就該知足了!我不想高攀,也不想奢求,更不願意殃及池魚!
所以,雲娜!盡管侮辱我最在乎的人格令我很傷心。真的,說我能力不夠什麽的我都可以虛心接受。但是,這樣不行!
走,是我自己決定要走的。
老實說,我有時也很反叛。如果不是我所願意的,我會做得适得其反,哪怕結果會粉身碎骨。但是,一旦我認爲是我該做的,就不會回頭!”
“可是,餘經理這麽對你,你竟不聲不響地走了,你叫他如何承受!你想沒有想過他?”雲娜力争挽留。
“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故事就像美麗的夢一樣麽?
其實,我們之間的距離也就像夢境與現實的距離一般的遙遠!
你說,我還該繼續作夢,癡迷不醒?”她蒼涼地自嘲,“我不後悔走進這家商廈。因爲,我畢竟曾經嘗到了美夢般醉人的滋味,許多天堂般美好的回憶已長留在我記憶深處,也爲此增長了許多見識。
但是,如果我的所取大于我的奉獻,我會不安。我可以沒有幸運,卻不能沒有自知之明。我不能再給他增加負擔。
曾經,我也爲此顧慮很多。但是,長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