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謹然壓低着帽檐,安靜地看着她,眸底擔憂的情緒稍稍顯露。
像是積壓許久的情緒有了一個口,顔涼唇瓣一扁,鼻尖一酸,眼眶就紅了起來。
她疾步走到唐謹然面前,把頭埋進他的胸口,眼淚憋不住地往外流。
“怎麽了?”唐謹然摟住她的腰,輕柔地撫拍着她的背。
顔涼隻顧着哭,連怎麽回應他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唐謹然冷冷給了牧溫柔一眼,随即溫聲安撫顔涼,“乖,我們回家。”
牧溫柔低下眸,上前幫他們打開車後座的門。
唐謹然抱着顔涼坐上車後,自己也坐了上去。
他重新将顔涼抱在懷裏,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着她的背,由她發洩情緒。
牧溫柔關上車後座的門,站在原地。
“上車。”程淨拿過她手中的車鑰匙,示意她坐上副駕駛座。
牧溫柔看向不遠處的另一輛車,那輛車是他們開過來的。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麽,程淨說道:“等會有人過來開走。”
牧溫柔這才繞過車尾,坐上副駕駛座。
程淨啓動引擎,車子駛離顔家,原路返回。
後座上,唐謹然伸手按住門邊上的一個按鈕,玻璃隔闆緩緩騰升,與前座隔成兩個空間。
顔涼滿臉是淚,擦完又掉淚。
她的懷裏還抱着鐵盒,鐵盒上滴了好幾滴她的淚水。
唐謹然抽過紙巾,擦拭着她的淚。
“我,我剛才,聽到她們的話……”顔涼哽咽着,鼻音很重,努力地想要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複述一遍給唐謹然聽,但隻單單說了幾個字,便泣不成聲。
“乖,慢慢來,不急。”唐謹然薄唇緊抿,眉眼間全是疼惜。
他應該陪她一起進去的。
顔涼深吸口氣,雙手握住鐵盒冰涼的盒身,用力到指甲泛白。
“難怪,嚴紀忠對大猩猩這麽好……”
原來大猩猩不是林珍雪與所謂的“前夫”剩下的女兒,大猩猩是林珍雪與嚴紀忠婚外情的産物。
大猩猩不過小她幾個月而已,這麽算起來,在媽媽懷着她的時候,嚴紀忠就跟林珍雪搞在一起了。
當年,或許是媽媽發現嚴紀忠婚内出軌,發現林珍雪大猩猩母女倆的存在,媽媽的病情才會突然間加重。
顔涼的心頓時痛到難以呼吸。
她無法想象當時媽媽是該有多傷心,該有多難過。
而那時候,她根本幫不到媽媽什麽。
顔涼一想到這些,不僅僅恨嚴紀忠,恨林珍雪大猩猩母女倆,連自己也恨。
如果她聰明一點,如果她也發現嚴紀忠出軌,或許媽媽就不會永遠離開了。
媽媽的離去她也有責任。
顔涼的哭聲很壓抑,眼淚沒有停過。
唐謹然摟過她的頭,讓她靠着自己,他撫着她的發頂,一聲一聲地安慰她:“乖……不哭了……”
玻璃隔闆阻攔了後座的一切,同樣,前座的對話不會被後座的人聽到。
牧溫柔把剛才在顔家發生的事情告訴程淨,林珍雪顔星星母女倆的對話也一字不漏的傳達了。
程淨握着方向盤的雙手稍稍握緊,目光盯着前方。
牧溫柔看着程淨,發現他半點兒也沒有任何驚訝的神情。
幾秒後,她收回視線,問道:“少爺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一直以來,少夫人都很厭惡林珍雪母女,包括少夫人父親嚴紀忠。”程淨說道:“少爺以爲少夫人知道這件事。”
回想起來,顔涼确實沒有提起過嚴紀忠婚内出軌,顔涼隻是單純的以爲在自己的母親顔缪容去世後,嚴紀忠很快移情别戀,與林珍雪在一起了。
不曾想,早在顔缪容懷着顔涼的時候,嚴紀忠便已經跟林珍雪搞起來了,甚至于,顔星星是嚴紀忠林珍雪兩人的親生女兒。
雖然顔涼在牧溫柔的面前沒有露出什麽情緒,但牧溫柔明白,“少夫人并不知情。”
交談到此結束,前座陷入安靜。
半小時後,車子挺穩在家門口,程淨跟牧溫柔兩人默契地下車,站在後座車門,一人一邊,誰也沒有去開門。
唐謹然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時間,随後騰出手,拿起手機,編輯了條消息發給赫白。
【下午她不過去了。】
很快,赫白回複了過來。
【赫白:怎麽了嗎?表嫂身體不舒服啊?】
唐謹然沒有回應。
久久等不到回複的赫白,轉而去聯系了程淨,在程淨那邊了解到情況後,赫白一臉怒氣地前往顔氏。
車内。
顔涼哭了一路,眼淚仿佛流幹,她閉着眼靠在唐謹然懷裏,偶爾吸吸紅通通的鼻子。
唐謹然重新抽了張紙巾,幫她擦臉,一邊詢問她:“我幫你請了假,下午不去上班了,可以嗎?”
顔涼輕點了點頭,将臉埋進他的胸口。
“真乖。”唐謹然摸了摸她的發頂,接着将她抱起,放到一旁的座位上。
顔涼馬上睜開了眼,驚慌地看着他,聲音沙啞:“你要去哪?”
“到家了。”唐謹然推開車門,下車後,回身将她摟起,抱着她走進家門。
程淨與牧溫柔默契十足,一人關車門,一人快步打開家門。
唐謹然徑直抱着顔涼上樓。
程淨跟随唐謹然多年,不必唐謹然吩咐,自覺把今天接下來的行程全部推後。
房間内。
顔涼渾身沒有力氣,由着唐謹然給自己換了身睡衣,舒舒服服地躺進被窩。
唐謹然去浴室擰了熱毛巾給顔涼擦臉,随後也換了身衣服,躺在床上,摟着顔涼的腰。
顔涼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她撫着鐵盒的盒身,一會兒後,把鐵盒拿給唐謹然,“房産證在裏面,我十二歲的時候藏的。”
唐謹然把鐵盒放好在床頭櫃上,低頭吻了吻她微微紅腫的眼,“剛剛被欺負了嗎?”
“沒有。”顔涼眼眶濕潤,她依偎在他的懷中,手空空的沒有安全感,将手鑽進他的手掌心内。
她的聲音低落,“我隻是……聽到了一些事。”
唐謹然輕輕捏着她的雙手,無聲安撫着她。
“大猩猩是嚴紀忠的親生女兒。”顔涼哽咽了一下,繼續道:“大猩猩就小我幾個月。嚴紀忠早就背着我媽媽,跟林珍雪在一起了,我媽媽可能在生病那會,就知道這件事。”
“而我……”顔涼閉上眼,心痛得難以呼吸,“而我,才剛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