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維通道遭受攻擊,信息傳輸中斷!”
“檢索降維通道,已破壞,失去宿主信息!”
“警告!載體同源意識體侵入副腦……錯誤……”
夢中,周朝秀走在寬敞大街上,人潮如水,他沒見過這麽多的人,還一個個衣着體面,身形富态。
再仔細看,見一個個衣着不同的人,竟然與他是同一張臉。
一個個的人與他相融,又掙紮分開,每一次臨時相融,都有一種新奇的感覺,仿佛自己多了一些東西。
“原來如此……”
另一個周朝秀懸浮在繁華都市的上空,他伸手淩空一扯,從天空開始,所有的畫面被拉扯成線,夢境變成星空宇宙,也隻剩下了兩個周朝秀。
一個面容豐潤白衣黑褲,另一個則是坎肩短褲還打着補丁,兩人相顧時仿佛照鏡子,一個擡手另一個也跟着擡手,一個張口說話另一個也跟着說,說着一模一樣的話:“朝聞道夕死可矣。”
“我在意的一切人、物都已在核武攻擊中灰飛煙滅,就連我本人也是。”
“活着的時候,總能常常夢到你,總以爲那是前世的自己。現在看來,你是你,我是我,隻是我倆的精神意識能穿越空間産生交流。可空間、物質、時間又是什麽?那個副腦又是什麽?我想不明白,你更不可能明白。”
“你所處的世界真是一段奇怪的曆史,蒙古西征黑死病大爆發時,究竟發生了什麽,竟有了靈氣。可靈氣又不同于印象中的靈氣,更像是一種電磁雜波。你們看來這是靈性力量,可我看來這就是電磁波,這是認知障礙。”
“難怪那個高等級的存在會算計你,他可能也有我一樣的認知障礙,無法學習、激活靈性力量。就拿你當代孕的載體……也不像代孕,而是孵化自身的蛋殼。鸠占鵲巢,大概就是這樣。”
“可惜,我的世界觀已經定型,無法接受靈性洗練。”
“你究竟是何人?”
“我就是你,我叫周朝秀。”
兩個周朝秀先是鼻子相觸融在一起,随後全身相融,又好像相互抵消,從星空夢境中消失。
“警告!一号資料包傳輸失敗,遭遇載體同源意識體暴力破解!”
“再次檢索降維通道,無法聯系宿主。”
“載體精神立場幹擾,副腦性能下降。”
……
“遭遇重大錯誤,副腦重啓,資料清空。”
等周朝秀再次睜眼時,眼眸中的光字隻剩下一行,健康助手沒了,戰鬥助手也沒了,那個一号資料包也沒了,虛弱無力的感覺襲上心頭。
轉動眼珠子,是自家寝室裏,竟然還點了一對胳膊粗白蠟燭,照的室内明亮。
隐隐間能感受到房屋外面有一縷縷仿佛煙氣一樣的東西向自己彙聚,仿佛稀米粥一樣被自己飲下,更像宣大邊軍、秦軍抽的旱煙一樣,這些仿佛煙氣一樣的東西彙入自己身體,清涼涼一片,十分舒坦。
就連左肩,也有輕微的疼痛感傳來。
胳膊能恢複好?
可自己還算是妖人?戰鬥助手沒了,自己的刀法、武技也就廢了,這似乎比廢掉一條胳膊還要慘。
疲倦感襲來,周朝秀難以支撐,又陷入昏睡。
天明雞鳴時,張嫣眼睛紅腫着進入寝室,不想看到周朝秀仰躺在榻上,正揉按自己左肩,驚呼一聲:“阿秀你醒了?”
“嗯,嫂子怎麽哭了,誰欺負的?”
周朝秀将中衣拉好把青紅淤腫的左肩蓋住:“許掌事他們送我來的?”
“是陳可昌,他是這麽說的,還有高個子叫孫奎的。”
張嫣說着喜極而泣,拿出手絹擦拭眼角:“他們說軍醫已看過傷,說沒傷筋骨,是阿秀力竭暈厥。可哪有力竭暈倒口鼻出血染滿一臉的?還以爲阿秀就此不治,幸好是妾身想差了。”
“許掌事人沒來?”
張嫣搖着頭,眼睛濕潤潤,嘴角泛着笑容:“沒見什麽掌事,都是與阿秀一樣的巡夜軍。阿秀先緩着,妾身這就去端粥來。”
仿佛前兩天周朝秀照顧張嫣一樣,張嫣用熱水洗了的布巾給周朝秀擦拭臉龐、手掌,然後一個側躺着,一個坐在方凳上吃着早飯。早飯隻是米粥,米粥裏有些鹽,還放了點油花。
米粥清甜,淡淡油脂香氣,還有讓口感豐富的鹽味兒。
前所未有的香甜、好吃,比荷葉包子還要好吃,應該比陳可昌給的點心好吃一些。也可能是自己險死還生,又餓了許久的肚子,也有可能因爲這是嫂子特意煮的,還在服侍自己進餐的原因吧。
正吃粥時,柴門被拍打,院子裏的驢子也拉扯着聲腔,抑揚頓挫叫喚起來。
張嫣出去看,是陳可昌提着荷葉包子來了。
寝室裏,陳可昌坐好後,等張嫣出去給他拿碗時,陳可昌臉上笑容斂去:“是哥哥錯了,險些害死兄弟。如今愧對兄弟,可實在放心不下兄弟傷情,就厚着臉來了。”
“陳大哥這哪裏話,自始至終,咱就知道咱在幹什麽。不管是貪圖驢子,還是想逞能耍狠,這都是咱自家選的路。咱自家不願意,比武時還能綁着去?”
周朝秀心裏底氣去了一些,口吻、姿态柔軟,以至于陳可昌眼中的周朝秀銳氣已折,心态萎靡:“陳大哥不需要内疚,這真是咱自己情願的事兒。就是被那頭牛打死在場上,也是命,怨不得旁人。”
“先不提這些,兄弟的傷勢如何了?”
“并無大礙,可能需要休養一段時日。對了,許掌事怎麽處置的?”
周朝秀努力坐正身子,陳可昌見了伸手輕拉一把,才說:“兄弟那一刀斬入劉世堅肩裏,不僅破傷皮肉,就連鎖骨都給震裂了。許掌事不敢耽擱,就帶着劉世堅去京裏就醫。今後,劉世堅就算恢複好,也不會再來張家灣與你我兄弟作對。”
陳可昌說着稍稍沉吟:“劉世堅的是重傷,今後可能會影響左臂發揮。許掌事也當衆宣判,說你二人各自擊傷一臂,傷勢相等,各自救治不許再生事端。不知,兄弟的左臂是真廢了,還是在偏那頭蠢牛?”
周朝秀抿一下下唇,斟酌詢問:“陳大哥覺得當時我在騙他?”
“瞅着不像,像真的。”
陳可昌看着周朝秀,目光認真:“當時沒人懷疑兄弟,那頭牛擺明了是存了殺心,要殺兄弟。可哥哥又情願相信兄弟你當時在忍耐疼痛。”
周朝秀突然咧嘴做笑容,卻無笑聲:“陳大哥失望了,當時咱胳膊已失去知覺,到現在還感受不到疼痛。可能真廢了,一條胳膊廢了,你說咱這輩子還能做啥?就是學個技藝做個手藝人糊口都是妄想,更别說吃這刀口、皇糧的飯。”
“可軍醫說未傷筋骨,是能休養恢複的,兄弟别說啥喪氣話。就算胳膊廢了,也是哥哥招惹的禍端,這事由頭在哥哥身上,哥哥有吃的,就少不了兄弟那一口。”
陳可昌勸慰着,周朝秀還是搖頭,口吻冷靜:“我傷的是經絡,現在就是把左臂上的肉片下來做包子,我也感受不到一絲疼痛。軍醫看得出筋骨傷,可他看得出經絡?”
“劉世堅的肩膀還能救,所以許掌事帶他去京裏醫治。而我已經廢了,所以才讓大夥把我送回家裏,算是由我自生自滅。”
周朝秀目光凝聚落在陳可昌臉上:“陳大哥,小弟大難不死,已不求什麽後福。如今,隻想靜心養傷,等傷後再看狀況尋個生路。運氣好就去京裏參加考核,運氣不好就做個販夫,自食其力養活自家。南直隸的風水再養人,可終究有些遠。”
“如今這破落院子裏,小弟就住的挺高興,你不知道第一次病了,有人服侍吃飯的感覺有多舒坦,心裏頭暖暖的。好像丢掉一條胳膊,也不算什麽事。隻要人還在,就什麽都好。”
陳可昌張張嘴,又低聲一歎:“兄弟,你話裏的意思,讓哥哥有些聽不明白。”
“陳大哥你懂,是我怕了,我想……”
“兄弟啥都别說,既然累了也有傷,兄弟就多休緩一些時日,過幾天哥哥再來看兄弟。”
陳可昌說着起身,從袖囊裏取出一疊書契放到周朝秀手裏:“這是驢子的過戶書契,兄弟簽字後就把驢子牽到衙門裏過個戶。原來還答應兄弟,說是打赢劉世堅,就送兄弟一對犍牛的,哥哥已讓朋友去永清了,一定會尋一對頂好的犍牛。”
犍牛,是閹割後飼養的耕牛,脾氣溫順的同時還容易長膘長肉,優點很明顯,缺點也很明顯。
周朝秀皺眉,聲音不由拉高:“陳大哥,你這……”
“兄弟就這樣,哥哥還要回一趟通州,别的事兒過幾天咱兄弟見面了再說。”
陳可昌說着轉身就走,走動門框處停下又說:“兄弟你别急,不妨等過幾日,心裏平複了再想想,想明白了再說。話說出口容易,想收回去就太難了。等幾日後,兄弟說什麽就什麽,現在說的都是氣話,病話,哥哥聽了不會當真,除了讓哥哥生氣外,再沒别的作用。”
堂屋裏,陳可昌與端着碗筷進來的張嫣相遇,道歉一聲就匆匆走了。
寝室裏,張嫣進來見周朝秀手裏握着一疊文書,臉色就垂下:“阿秀,他還不放過你?”
“是呀,他想要我的命,他這是催命來的。”
周朝秀閉上眼睛:“興許,他覺得我就剩下一條胳膊,也比許多人有用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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