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白來的六品百戶俸祿,折算成田地收入又該是多少?
按三成租子來算,一畝年産兩石的上田,一百畝才能收到六十石!
田産還要忙活招撫佃戶、收租的一系列麻煩事,哪裏比得上旱澇保收的這份靈俸?
周朝秀臉色幾度變化,李純文始終淡定不以爲意,周朝秀不比他們這些自幼就知根知底的人,需要接納、改變的觀念太多,非一時半會兒就能理順的。
稍稍片刻後,李純文才開口:“如今我以爲該說的也說了,你還有什麽疑問就盡快詢問,忙完你這頭兒,咱還要去忙公事。”
周朝秀眨着眼睛,心中有無數疑問,很多疑問正要吐出口時他就反應過來,有些疑問是不能問的,還有很多的疑問是自己可以推敲明白的,就是不敢确信罷了,大體上還是正确的。
重整思緒,周朝秀問出了幾個他眼裏迫切的問題:“李總旗,你說靈職能升轉,不知該如何升?”
李純文面露微笑:“水滿自溢,到時你自能感受到。若想加速靈職提升,這也不算什麽秘密,如劉世堅的靈職是鐵匠,他每日打鐵,打制上等精良物件,他鐵匠技藝越是高深,能吸納的靈力也就越多。靈力飽滿後,自然就散逸出來。”
“對劉世堅來說,鐵匠越多、越密集的地方,他能吸納的靈力也就越多。真把他丢到荒山野嶺去,他就是成爲天下第一名匠,也吸納不到一絲靈力。”
自己的靈職應該就是巡夜軍,世上巡夜軍最多的地方就在京城,夜裏值守、巡邏的軍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比起張家灣這一點點來說,京裏的才是海量。
思索着,周朝秀又問:“那水滿自溢後,又該如何升轉靈職?”
“呵呵,這就不是現在能說的了,現在你該問如何讓你水滿自溢。”
李純文擡手輕拍自己心口位置:“我等能升轉靈職,原因就在于血氣充盈。許世平也剛說了精氣神乃是三寶,這血氣充盈、旺盛,可不意味着精力渾厚,精力才是血氣、心神之根本。得轉靈職後吸納靈力,這靈力就用在了固本培元上。待到精力充沛百病不侵時,這水就滿了。”
“與你說再多,蓄不滿水也是無用。”
“待到八月入京後,多與北司同僚走動走動,遲則五年快則三年,你這第一碗水就該能圓滿。”
李純文見周朝秀面露驚奇之色,不以爲意,解釋道:“同行是冤家,靈職上更是如此。據我所知,靈職爲巡夜軍的,京中不過三五人,天下間不過十餘人,京城的靈力不怕你們不夠用,就怕你們用不完。”
“那……李總旗的第一碗水滿了麽?”
“自然是滿了。”
李純文回答時略帶得意神色,周朝秀則低頭皺眉:“不知李總旗用了多久時間?”
“不長不短正好四年,算是中人之姿。也是今年年初時,才尋到靈職升轉的契機,得以更進一步,開始蓄第二碗水。”
李純文的回答讓周朝秀心中疑惑更大,自己那個戰鬥助手在的時候,可以感受到周圍人的強弱,那時候自己體力虛弱還在補充,遠不如現在。那個時候,他就有一種直覺,仿佛兩三刀内就能襲殺李純文。
他又是年初完成的第二轉,沒道理會這麽弱……
疑惑不解,周朝秀試探着問:“不知李總旗如今能力敵幾人?”
李純文見了笑呵呵擺手:“無須拘束,要說力敵幾人,若是尋常粗漢,僅憑拳腳功夫,我能打倒五七人後全身而退。若是甲士結陣,五七個甲士就能圍困将我斬殺,難有反抗之力。若是有二三名甲士相助,我就能反殺這五七個甲士,還能不折一人。”
“唯有蓄滿第三碗水,才敢号稱三人敵。”
“這第一、第二碗水,都與身體健康有關,第三碗水才有新變化,靈力會使我等領悟内息。内息綿綿,可延長氣力,遇敵圍殺,隻要逃脫荒野之外,就如蛟龍入海,非尋常人所能制服。”
“内息?”
周朝秀呢喃一聲,又追問:“世上能轉靈職者,是男女參半?還是男子爲主?”
“呵呵,女子月月天葵血氣虧虛,又多嬌生慣養性格柔弱,身體鮮有強健者,這血氣不充,又如何能開啓靈職?再說普天之下,女子多從事紡織、女紅,或有一二健婦僥幸轉職,又能有何作爲?”
李純文搖頭說着,神态不屑,随即去看許世平:“你與他把相應的事兒囑咐了,咱這些缇騎也不便在此久留。”
自家人知道自家是個什麽形象,錦衣缇騎隔三差五在周家來一趟,旁人鄰裏還會以爲周家犯了大事兒,也有可能把這地方當成缇騎的據點,總之影響惡劣。可以惡劣到衙役清查外來陌生人口時,都不會敲周家的柴門。
見他不願耗費時間,周朝秀也就按捺性子,就見許世平取出一封厚厚公文遞給他:“這是北司文書,内裏已确認了你身份、靈職,與我所料無差,你的确是巡夜軍靈職。”
周朝秀拿起就要當面拆開,許世平伸手攔住:“沒人時再慢慢看,也沒啥緊要的,裏頭有一封新的軍籍勘合跟一塊黑木腰牌,是方便去南司支取靈俸所用之物,也不需你本人親去,那地方認牌不認人。”
“職下明白……不知劉世堅怎麽就去了西廠?”
周朝秀将公文收起試探着詢問,許世平臉色一陰:“這原因就多了,也得怪陳可昌。他叔父如今是東廠理事少監,陳可昌要把劉世堅往東廠裏拉,意圖網羅在東廠裏活活困殺。劉世堅本不知内裏,自然欣喜能入東廠門牆,可偏偏西廠中人得知此事,半路截下說明實情,這劉世堅惱怒異常,就投了西廠。”
“就連我也受到牽連,受上官怪罪不已。若不是張家灣一帶屢屢出事,司裏正是用人之際,我這會可能就得遭點罪。”
許世平收斂情緒,囑咐道:“雖說我北司與東廠同氣相連,可終究還是要分個主次、首從的。陳可昌叔父在東廠一日,陳可昌的前程就沒人能擋得住。他這人身上東廠的味道太濃,你跟他不同,别誤了自家前程。”
擔心周朝秀不以爲意,許世平警告說道:“其實诏獄裏,關的半數是轉了靈職的。”
“職下明白,職下已下定決心要與他劃清界限。”
“如此最好,今夜你來一趟本鋪,我會調整各鋪隸屬。若無意外,我會把他調到河東鋪擔任鋪長,孫河留守本鋪,你就待在河西鋪,傷好後也給你一個鋪長。早早定下這三個總旗的位置,也省的再滋生争端。”
周朝秀點頭應着,臉上卻已沒了多少喜悅,比起靈職靈俸、北司這個大舞台來說,張家灣這地方,和一個臨時的總旗差事已沒了什麽意義。
見他反應平淡,許世平也不以爲意,這才是正常反應,臨末囑咐:“你該租個臨街的宅院,第一是生活方便,做事兒也方便;這第二,你這過于偏僻,你又轉了靈職,會引來妖人、亂黨,不管是刺殺你,還是脅迫你,這種偏僻地方十分适合他們行事。你就在河西鋪周邊尋一個宅院,以後你去了京裏,家裏也不會遭受宵小滋擾。”
周朝秀連連應下,送李純文、許世平出門,心中卻在思索,如果李純文已經靈職二轉,那他支領的是五品千戶靈俸,每年能拿銀四十餘兩,和必不可少的十二石歲糧。不拘幾品官,也不管俸祿怎麽算,每人每年俸祿中的十二石歲糧是必不可少,必須要實發的。
十二石糧食,恰好是一個正軍的一年口糧。
李純文本職七品錦衣總旗,加上五品千戶靈俸,這一年收入就在二十四石米,銀七十兩,實際收入……跟一個從三品類似?
心中計算着,周朝秀不由心情澎湃,李純文的今天,不就是自己的明天?
比起自己的穩定收入,大宗欠的那點賬已不算什麽了,自己的好日子似乎就在眼前。
沒有什麽比穩定、豐足的收入更能讓人心中惬意、踏實,周朝秀看着十一匹馬踐踏爛泥緩緩離去,不由神色欣慰怔怔望着布着片片白雲的天,錦緞一樣的雲,自己再過一二年,也能置辦一身雲彩一樣的衣裳了。
給張嫣也置辦一身光彩鮮豔的錦衣,一起騎馬去郊外踏青野遊……好像自己還不會騎馬,驢子都不會騎。
出了右七巷子,李純文與許世平并辔而行,許世平忍不住說:“寝室有人,應是周朝良未亡人。”
“這我知道,我是怕這小子藏私房錢。他家日子不好過正缺錢,周朝良留下的孤兒寡母又是正缺錢養活的。就怕日子窮困,活活把人逼的尋了短見,到那時說什麽都遲了。”
李純文語氣慵懶:“如果生下個大胖小子,張氏也知靈職靈俸一事,自然會好好教養這孩子。今後,多少有那麽一些機會進入北司,算是子承父業,全了周朝良遺願。再其他的,就不是你我該管的了,能做的都已做了,做的再多些就會惹人說閑話。”
許世平跟着點點頭,又說:“我覺得陳可昌仍舊會籠絡周朝秀,這事兒是個隐患。希望你回司裏後給上頭說說,最好把這兩人分開。就周朝秀與劉世堅比武時展現出來的狠厲果決,這将是我北司的一口利錐,可比你我有出息的多。”
李純文斜眼瞥視,語氣莫名不快:“你就不會自己寫一份公文遞上去?”
許世平一臉正色:“司裏往來的公文有隐患,我覺得西廠巧妙挖走劉世堅,就是因爲在司裏埋了眼線。”
“哼,司裏有西廠眼線,也虧你敢想。也就你吃虧了,才埋怨消息走漏。再說,真有眼線,會爲一個劉世堅而動用?真這樣,牟帥保準高興的要給大夥放幾天休沐。”
李純文語氣悶悶:“不過你也說得對,這周朝秀比你我有用,咱倆一個獄卒一個木匠,守家可以,要往外頭打可比不上人家巡夜軍。這小子進北司有些可惜了,應放到邊軍去。”
許世平則露笑:“去了邊軍,人家可還會認得你我是誰?還是北司好,咱牟帥有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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