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線如同青花玉籽料滲水的痕,剛泛起珍珠白暈的天空接着黑沉的海。一場嚣戰以此爲幕布剛剛落幕,少女黑铠後兩條緞帶與長發飛舞間似這塊籽料飄揚起的黑色線墜,腳尖一點落在一條黑色巨蟒的蛇頭之上,手中的紅骨黑扇在空中宣洩起一條藍白相間的光帶來,雷霆在其中穿梭劈落她身下深海。巨浪滔天騰空起舞,海面如同烏木一樣被劈出整齊的裂痕。蓦地,她擲扇朝上一拽,碗口般粗細的雷霆光芒在她右手下分成數道,直落而下,被雷火蒸起的霧氣淼淼之間,一道月白色的光芒從中穿梭,在同另外兩條黑色巨蟒糾纏的同時還要試圖躲開這些雷霆——
可她忽然粲然一笑,飛雪眉挑出淩厲的氣勢,一聲輕叱。
雷霆瞬間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逐漸縮小的籠子。那道穿梭在海浪之間迅猛如電光的月白色身影,似一隻被重重露水浸透的蠶,急劇壓縮的雷霆裏,他無處躲藏,破繭不及已折去了翼。
他們已經纏鬥了正正一夜。
當哈睿察覺到墓幺幺的本意的時候,已經爲時太晚了。他就算明白墓幺幺本意是在他,但是以他的自尊心和驕傲,是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插手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戰鬥的。
他當然也深知墓幺幺也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會如此光明正大的隻身赴會。
沒關系。
墓幺幺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就算一對一,他不用神器的情況下,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擊敗她。
但是他又一次低估這個女人了,再一次失算了可他萬萬沒想到此番再遇,短短幾日而已,得到新的力量的不止是他。她那三條古怪的黑色巨蟒,還有她身體裏那種與人族化力完全不同的力量的運用技巧,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而更讓他震撼的是——
這個女人将雷霆控制到了這種地步。
雷霆對他們荒人而言有種不明原因的類似于天克的恐懼,是骨子裏幾乎把雷霆當成神明之力的感覺。雖然之前見過也知道這女人會用雷霆之力,但是那時,她手中并沒有那把一看就是神器的扇子。就算他哈睿對雷霆的感覺并同族别的荒人們感覺可怕,但是,但是……那個女人手中的雷霆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了。
沒錯,這些天養精蓄銳因禍得福參透了祖圖又得到了神器,使得他哈睿比之前更要強大了。
可是比起他而言,她墓幺幺。
這個女人。
她是脫胎換骨。
從一個都不配自己使出三分力量的玩具,到使出全力激戰一夜勢均力敵甚至還被她的雷霆轟得有些狼狽。
倉皇躲避奔逃在雷霆之中的哈睿,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别樣的情緒。
他仰起頭來,看着高高在上睥睨着他的那個女人,被他們荒人所敬畏的神祇之力乖巧安谧地似一層奢華卻詭異透明的珠寶面具。她背對着陽光的眸間,雷霆閃閃地從其中牽出一條明亮的翅來飛在她的眼角鬓邊,栩栩如生地像是從雷池之中騰飛出的星鳥。
她彎着眸,笑了起來,輕輕張開了嘴,或許距離太遠,也或許她根本就沒發出聲音。
“你逃不掉了。”
可從口型裏,哈睿聽懂了她的話語,他不自覺一個分神,尾巴下便傳來劇痛,整個人也瞬間停滞在了空中。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下去,他的尾巴被一道雷霆長矛刺穿,被這道雷霆定在了空中。他反應極爲迅速地朝上飛出,忍痛朝上狠狠一甩尾,想要從下而上地将尾巴從這道雷霆之中拔出。
因爲他反應的很快,所以很順利的,他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甩掉了那道雷霆,銀白色的血滴滴拉拉地從他的尾巴上的血洞上滴落而下,像融化掉的寶石那樣在海面上暈出一個又一個美麗的光圈來。
可他還沒有來得及喘息的功夫。
身下又有幾道雷霆至下而上的朝他刺來,他不得不飛的更高——更高——
直到忽然,他在朝上騰飛翻騰的過程中,有什麽閃耀的東西從下方從餘光裏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識地去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道又一道雷霆編織而成卻沒有任何縫隙網格的網,更像是一個凹凸不平的鏡面那樣陳鋪在他的身下。
“抓到你了。”他的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輕柔的風。
纏綿悱恻地像是蝴蝶不小心落在了他的肩膀。
在這一瞬間,他終于意識到了她的詭計,可已經晚了。
哈睿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身上最後一滴海水順着自己漂亮的尾巴滴落在下方那塊雷霆之網上,蒸發成了霧氣。
噗嗤噗嗤幾聲,沒有了海水的保護,他修長地如同雕塑一樣的美麗的手臂和尾巴被雷霆穿過,攀扯在一起,絞殺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條熠熠盛輝的鐐鎖,将他牢牢鎖在了半空之中。
“你……是怎麽會發現的?”此時形勢逆轉,哈睿震驚之餘的表情也内斂的很是淡然。
墓幺幺此時出現在他的背後,輕輕還住了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說道,“不論何時何地,你的尾巴從來沒有離開過水。所以明明憑借你的強大,你一人就可以抵過我人族千軍萬馬,但是你卻從來沒有離開過夜昙海。”她溫柔的擦去哈睿嘴角的血迹,眼神甚至很是癡迷地看着他此時的表情,“就像飛鳥絕空,池魚失水。上天賜予了你比任何一個荒人都強大的力量,也賦予了你比任何一個荒人都脆弱緻命的弱點,不是嗎?我的王子殿下。”
不等哈睿反駁。
在他們身下的雷霆之網猛然朝上收攏——
瞬間便将他們包裹在其中。
霧氣漸漸散去時,被哈睿強行命令原地待命的荒人大軍們,隻看見一道道雷光飛向天際,雷籠之中其中擁着的身影凄美地像是一對化蝶而去的戀人。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