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剛亮。
多日以來肅殺蕭條的禦尺橋帥塔上,此時熱鬧得竟然像是一個菜市場。一波波的士兵們人頭攢動地朝着帥塔最高處的位置看去,他們激動難耐地高聲交談着——這個好久沒有聽過人聲喧嘩鼎沸的地方,再一次熱鬧而鮮活了起來。
“我的天!!你們看到了嗎!那是荒人的皇子!就那個有神器的怪物!竟然真的被捉回來了?!”
“真的嗎?我執勤不能去看,快說快說!”
“當然了!爲了慶祝這件事上面今天還專門發了兩倍的口糧!”
“真的是他!那白色的尾巴我一眼就看到了!乖乖裏個乖乖,那哈睿可真不像是個荒人啊,那上半身和我們人長得一樣,有鼻子有眼的,而且我跟你們講,那玩意兒邪門的很!我就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就覺得它能把人的魂都吸走了!”
“真的那麽好看嗎?”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那東西,邪門的像個妖精,你知道嗎?那眼睛掃我一眼,我感覺我魂都丢了!說不出來的感覺!總之,那東西邪乎着呢!”
“這樣的怪物竟然真的被捉回來了,我感覺我現在像是在做夢一樣。它手裏頭那神器殺了我一隊的人,嗚嗚嗚……死的連個灰都不剩下啊……”說話間就有人哭了起來。
“别哭!”有人安慰着他們,“你看,就算這樣的怪物,不是也輸給我們的墓貴子了嗎!”
“墓貴子是什麽神仙下凡啊,爲什麽這樣的怪物都能捉回來,我一個大老爺們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啊……”
“什麽神仙,墓貴子是黎明之星,黎明之星懂嗎?”
“是的,墓貴子一定是黎明之星下凡……”
“所以你就非得下凡嗎?!”
“墓貴子一回來,就捉了哈睿回來……不管下凡不下凡,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永遠膜拜墓貴子!”一個士兵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來視若珍寶地撫摸着。“我之前的隊裏兩百多人,死的就剩我自己了。我本來已經打算自殺了也不給那些荒人當糧食,但是沒想到,墓貴子回來了。不瞞你們說,看到墓貴子回來,我就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你不是明裔衛嗎,你怎麽有梼杌衛的徽章?”旁邊的人好奇地去問這個士兵。“好你個家夥竟然從屍體上偷東西?!”
這個士兵趕忙把徽章藏到懷裏,“這是他死前送我的!”
“好了别吵了。”一個斷腿的老兵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看着遠處帥塔的某個方向,“我也以爲我會死在這裏。但是墓貴子回來了,那樣的人物回來了……她是我們的希望,也是會爲我們帶來黎明的星光。我們,一定能赢。”
……
外面的狂熱和狂歡仿佛隔絕在了在這個一卧一廳的房間之外。
“咳,咳噗——”一口血線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迹。
墓幺幺連聲咳嗽着,趴在床邊渾身都在顫抖。
“幺幺,你沒事吧?”
“我沒……事,沒我允許,淳世子麻煩别讓任何人進來。”她抿去嘴角的血。“給我兩個時辰的時間,就行。”
房間外的淳晟遲疑半天,最終說道,“好。”
可實際上,無論是從精神,還是肉體,墓幺幺的情況都無法稱之爲任何意義上的好。從離開混沌界蘇醒以後,她就在超負荷不知疲倦地運轉自己,從暗中密謀了這個計劃,到如實行——她付出了比表面看起來困難百倍的艱辛。
毫無疑問,強大如斯的颛皇抄爲她雪中送炭,但是這塊炭火卻杯水解薪。
可仙仙沒有告訴他,維持蟒吞要消耗多少生滅力,而爲了得到五軍帥權,活捉哈睿,蟒吞是她最大的砝碼,她不得不保持蟒吞地長時間維持。
而如今,她幾乎耗盡了最後一點生滅力,雖然有了颛皇抄不再體會到那種饑餓感,但是與此同時,生滅力的空乏卻是另外一種痛苦的滋味。就如同身體裏有一個另外的自己,被人扼住了喉嚨,無法呼吸無法喘息地維持在瀕死的窒息感之中。
之前憑借着一股勁頭硬撐着去忽略了自己的壽命問題,然而現在生滅力耗盡的同時,仿佛一直被自己用意志力遮掩住的死神終于掀開了遮羞布,站在了她的身後,随時等着揮舞下它那鋒利的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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